第202章 刹那 四
刹那思考了很多，思考了很久。
从过往的经历，到自己的情绪、丹妮丝的话、黛伊娜的梦想，自身存在的意义、自己的使命。
一边作为武器，听从主人的命令，臣服于禁制，一边又独自思考着，观察着，尝试自我发问，自我解答。
渐渐的，她弄清了那种出现在丹妮丝、黛伊娜眼里的、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情绪。那种名为“怜悯”的情绪。
所谓怜悯，是一种以上位者的角度看待下位者时的同情，是成功者对于失败者的恻隐，也是强大者对那些他们认为弱小之人的优越感。
当时的丹妮丝是在怜悯她，当时的黛伊娜也在怜悯她。她们出于怜悯而问出那个问题，也出于怜悯而想要带她离开。
她也渐渐想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如此抗拒那样的情感，如此抗拒那样的眼神。
在她的内心深处，在被名为“禁制”的牢笼所束缚关锁着着的、是属于魔兽之王的傲慢。
她是龙人，不存在于过去，也没有未来的生物。
但她是龙人，体内那龙之血脉赋予了她力量的同时，也带来了与生俱来的傲慢。
那伫立于金字塔顶尖的魔兽之王血脉，那与生俱来的原罪，不允许她的弱小，不允许她被别人怜悯，也不允许自己接受施舍。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问题，就是在怜悯，就是在施舍。
在她还没意识到的内心深处，傲慢控制着她，让她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曾经的疑问得到了答案，但新的疑问却又油然而生，越来越多。
她开始觉得煎熬，开始陷入纠结与迷惘。就像有两道声音不断在她的内心深处回荡着。
禁制与过往告诉她，必须顺从，必须遵从，必须服从，必须作为武器，作为工具，就像司教说的一般，武器，不需要自我意识，乖乖听话就好。
但血脉却告诉她，必须拒绝，必须否定，必须反抗，魔兽之王不应该弱小，不应该被束缚，不应该被驱使，也不应该被饲养。
她不想服从禁制，不想被主人所驱使，但有禁制在的她，又该怎么反抗？拿什么反抗？
刹那想到了她唯一的朋友，那个活泼又话痨的少女，那个体验过颠沛流离、无家可归，所以想要帮助那些孩子，并为此而背叛彼岸花的少女。
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对方的梦想，对方的意志，对方所描绘的美好一直萦绕在脑海之中。
相比于她的迷惘，连自身的存在意义与使命都不知道，对方却是那么理所当然的有着自我的梦想与使命，并为此心甘情愿赌上性命。她有些羡慕对方，有些崇拜对方。
她突然想做点什么，想用那个少女的梦想去填补自己空洞而一无所有的内心，哪怕那是别人的使命，是别人的梦想与追求，她也想要。
于是，刹那开始了尝试，一边听从指令完成任务，一边偷偷的试探禁制的界限。
很难，违背命令很难，挑战禁制很难，寻找自我很难，她只觉得自己的反抗是如此的无力与渺小。
直到她三番五次的对上了那个少年。
明明很弱小，但却三番五次的躲过了她的追杀。明明很弱小，却在地宫外面的那么多强敌时依旧想着保护那些孩童。
他们是敌人，也是主人的敌人，可惜太弱小了，如果再强大一些，也许能利用他们做点什么。
在这期间，她还看到了与她有着相似经历，同样身不由己的小少主，看到了他的纠结与反抗。那是一个很勇敢的小男孩，一个同样为了保护他人而想要反抗，想要做点什么的孩子。
黛伊娜想要保护的，就是这样的孩子吧。
虽然小少主的事情败露了，计划也失败了，但看着勇敢的他，刹那也觉得受到了鼓舞。至少有人和她一样，也在挣扎着，想要摆脱与生俱来的束缚。
反抗的种子早已种下，只是发芽花了太多的时间，开花结果更是遥遥无期。但她依旧等待着，观望着，寻找着机会。
直到那一天，她陪同主人与小少主外出时，她嗅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在长达八年的自我思考与尝试后，在一次次经历加深觉悟后，在那一刻，那根深蒂固的枷锁终于动摇。
她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她想做点什么，她该做点什么。
不在反抗中重生，那便在反抗中死亡。至少她的血脉，她的灵魂是如此说道。
刹那轻轻的走进小巷里，掏出骑枪，慢慢的走向少年的方向。
“不逃么？”
“为什么要逃？”
。。。
。。。
回忆戛然而止，远方爆发的强大气息，将沉睡的生物惊醒。
在隐蔽的、人为开凿的山洞里，摆放着一颗巨大的、厚重的、长满黑色鳞片的、既像蛋又像茧的东西。
强有力的心跳声从中传出。
战斗的气息打破了它的美梦，黑暗的茧中，狭小的空间里，睁开了一双赤红的竖瞳。
黑色鳞茧被一只覆盖着鳞片的爪子从内部破开，爪子挣扎着扩大裂缝，紧接着一头全身黑色鳞片包裹的怪异生物从中爬出。
那是人形的怪物，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头顶长着一对犄角，眼瞳赤红而狂暴，嘴巴满是獠牙，在呼吸间喷吐着炙热气息。
“吼！！”
怪物用一声震慑天地，响彻山洞的咆哮声向世人宣告着，魔兽之王的降临。
宣泄完后，黑鳞怪物看着一眼地上摆放的衣物、黑色盔甲、以及空间戒指，眼神中出现了茫然。
它是谁？它在哪？它要做什么？
但很快的，它便被远处强大的战斗气息所吸引，迅速爬出了洞穴，朝着远处那吸引它的地方冲去。
仿佛是在迅速适应一般，在急速奔跑中，怪物渐渐的直起了身子，从四肢着地变成了两足蹦跑。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白色的斗气与死亡的气息糅杂着，宛如实质的盔甲一般覆盖在了它的鳞片之上。
“吼！！”又是一声狂暴而震慑山林的咆哮。
黑龙直接闯入了正在激战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