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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家通史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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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墨农争锋

燕赵联军犯境的消息如巨石投水,学宫广场上的混乱久久未平。齐威王与田忌率卫士疾驰而去,留下的群臣与学者或忧心战事,或窃议天泽之论,唯有墨家弟子始终目光如炬,紧盯着那几具玄甲生辉的琉璃兵俑。

忽有一人振衣而起,声如洪钟:“先生既言‘民为天’,为何携此等异士,作威作福?”众人循声望去,见墨家席位上立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粗布短褐,腰系麻绳,正是墨家钜子田鸠。田鸠游学列国,以“尚贤”“尚同”之说闻名,素主张“官无常贵,民无终贱”,见天泽凭琉璃兵俑震慑众家,心中早已存疑。

天泽闻言,转头看向田鸠,拱手道:“田先生何出此言?琉璃兵俑护民耕作,救流民于水火,从未作威作福。”

“护民?”田鸠冷笑一声,大步走到琉璃兵俑前,指尖几乎触到玄甲,“《墨子·尚贤上》有云:‘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然此等兵俑,非农非工,非士非民,却能呼风唤雨、化简为齑,岂非新贵?先生以‘民本’自居,却豢养此等异术之辈,与诸侯养士何异?”

此言一出,墨家弟子纷纷附和:“田钜子所言极是!此等妖物,恐为祸乱之源!”广场上的议论声再次沸腾,法家弟子虽未言语,却暗自点头——在他们看来,琉璃兵俑的存在,本就违背“法不阿贵”的原则。

天泽默然片刻,忽然抬手示意。右侧那具始终静立的琉璃兵俑似有所感,玄色身躯骤然震颤,化作无数细小的琉璃碎片,如墨蝶穿花般在空中盘旋。众人正惊愕间,碎片突然俯冲而下,落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瞬间重组——竟化作数百具耒耜、锄镰等农具,通体玄润,泛着淡淡的光泽,与惠民坞中流民所用之物别无二致。

“田先生请看。”天泽走到农具旁,拿起一把耒耜,递予田鸠,“此非新贵,乃为民之器。在泰山惠民坞,琉璃兵俑日夜守护田垄,催发禾苗,所化农具,流民皆可使用。若此为‘新贵’,那天下耕者手中的耒耜,岂非皆是‘权贵’?”

田鸠接过耒耜,只觉入手温润,不似凡铁冰冷。他反复摩挲着犁头,见其上隐有云纹,竟与《墨子·备城门》中记载的“耕守之器”形制相似,一时语塞。

就在此时,广场东侧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老者负着一具青铜耒耜,大步走来。老者身着麻布短衣,裤脚卷起,露出沾着泥土的小腿,足蹬草鞋,泥足踏在青玉地砖上,留下串串湿痕,竟将光滑的地砖踩出细微裂纹。

“此等农具,合吾农家之要!”老者声如雷吼,正是农家代表许行。许行自楚地游学至齐,主张“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见琉璃兵俑化作农具,心中大喜,上前便将田鸠手中的耒耜夺过,翻来覆去地查看。

“先生在泰山分田与民,教民耕作,此乃农家毕生所求!”许行走到天泽面前,躬身行礼,“吾观稷下学宫百家,唯有先生真懂‘民’之所需——民之需,非空谈‘兼爱’‘仁政’,乃有田可耕、有器可用、有食可食!”

田鸠见许行如此推崇天泽,心中不服,反驳道:“许先生此言差矣!墨家‘兼爱’,为的是天下苍生无有贵贱;‘尚贤’,为的是农工之辈皆可入仕。先生只重农耕,不重教化,与墨家之道相差甚远!”

“教化?”许行冷笑,“流民饥寒交迫,连性命都难保,何谈教化?昔年桀纣之时,百姓易子而食,难道是因为无教化?非也!是因为无田可耕、无食可食!先生若真为百姓着想,不如随我往泰山,看看流民如何在天泽先生的带领下,自食其力!”

墨家弟子与农家弟子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广场上的学者们也分成两派,或支持墨家,或赞同农家,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白马非马,民为何物?”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混乱。众人循声望去,见名家席位上,惠施手持羽扇,缓步走出。惠施身量修长,身着月白儒衫,面容俊朗,素以“合同异”“离坚白”之辩闻名,最善以逻辑诘难对手。

惠施走到天泽面前,羽扇轻摇,目光如电:“先生口口声声说‘民为天’,却不知‘民’为何物。若民是田垄间耕作之辈,那市井中经商之人算不算民?学宫中读书之士算不算民?朝堂上执政之臣算不算民?若皆算民,那民有千万种,需求各异,先生如何能以‘民为天’一概而论?”

他顿了顿,见天泽未答,继续道:“昔年我与庄子论‘白马非马’,言白马非马,非谓白马不是马,乃谓‘白马’之名,不能涵盖所有马。今日先生所言‘民’,亦是如此——若不能明确定义‘民’之范畴,‘民为天’便是空谈!”

天泽闻言,微微一笑,向琉璃甲士示意。一名甲士会意,转身走向学宫偏殿,片刻后便捧着一只陶瓮归来。陶瓮古朴无华,周身刻着鱼纹,正是学宫用来盛水的器具。天泽接过陶瓮,走到广场中央的水井旁,打了满满一瓮水。

“惠先生请看。”天泽将陶瓮置于地上,指着瓮中的水,“此水无定形,入瓮则为瓮形,入渠则为渠形,入田则为田形。然无论形态如何变化,其本质仍是水——能滋润禾苗,能解渴消暑,能载舟覆舟。”

他抬手将瓮中的水缓缓倒入旁边的沟渠,水流顺着沟渠蜿蜒而去,滋润着广场上因干旱而枯萎的青草。“民亦如水。”天泽朗声道,“农者、工者、商者、学者、臣者,皆是民。他们身份不同,需求各异,然其本质皆是天下之根基——如水流滋养万物,民力滋养天下。诸侯若视民为水,便该顺其势、利其行;若逆其势、阻其行,便如以石堵水,终有溃堤之患!”

惠施羽扇一顿,凝视着沟渠中流淌的水,若有所思。他素来以逻辑严谨自居,今日天泽以“水”喻“民”,虽无复杂的辩术,却直指本质,让他无从反驳。

孟子在一旁观之良久,此时走上前,抚着长髯道:“先生以水喻民,与《尚书》‘民惟邦本’之旨相合。然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若民无教化,恐如洪水泛滥,难以约束。先生在惠民坞,既教民耕作,亦当教民礼义,方能长治久安。”

“孟先生所言极是。”天泽颔首,“在惠民坞,流民之子皆入蒙学,习《诗》《书》,明礼义。然教化需以民生为基——若童子食不果腹,何谈习字读书?若百姓流离失所,何谈明礼知义?故先有民之生,后有民之教;先有民之安,后有民之礼。”

许行闻言,大声附和:“天泽先生所言,正是农家‘耕读传家’之理!吾愿率农家弟子往泰山,助先生教民耕作,传扬‘民为天’之道!”墨家弟子中,也有不少人面露动摇之色——他们素来主张“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见天泽的做法确实能解流民之困,心中对“琉璃兵俑”的质疑渐渐消散。

田鸠望着广场中央的农具,又看了看那些面露期待的墨家弟子,长叹一声:“先生若真能以‘民本’为心,不使琉璃兵俑为祸,墨家愿与先生同行,共护天下苍生。”

天泽大喜,向田鸠与许行拱手:“若能得墨农二家相助,‘民家’之道必能更快传扬天下!”

就在此时,学宫之外忽又传来一阵喧哗。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齐国官吏神色慌张地冲入广场,向留守的大臣禀报道:“不好了!燕赵联军已逼近临淄城外三十里,田忌将军请求大王速派援兵!”

广场上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大臣们纷纷议论对策,学者们也面露忧色——临淄若破,稷下学宫恐遭兵祸,他们这些游学之士,又将流离失所。

天泽眉头紧锁,心中暗忖:诸侯争霸,百姓遭殃。若不能尽快结束战乱,“民家”之道即便在泰山推行,也难以长久。他看向身旁的琉璃甲士,只见甲士玄甲生辉,似在呼应他的心思。

“诸位不必惊慌。”天泽朗声道,“琉璃兵俑虽非神兵,却能护民御敌。若临淄有难,在下愿率兵俑前往相助,与齐国将士共守城池!”

大臣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留守的上大夫邹忌走上前,躬身道:“先生若肯相助,齐国上下必感激不尽。只是燕赵联军势大,先生仅凭几具兵俑,恐难抵挡。”

天泽微微一笑,示意琉璃甲士重组。只见那些散落的农具瞬间化作玄色碎片,在空中盘旋一周,重组为十具琉璃兵俑。兵俑手持玄旗,“民为天”三个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竟比之前更为耀眼。

“此十具兵俑,可抵千军万马。”天泽道,“若大王信得过在下,在下愿即刻前往城外,助田忌将军退敌!”

邹忌闻言,大喜过望,当即道:“先生有此决心,老夫这就入宫禀报太后,请太后下旨,许先生出兵!”说罢,便急匆匆地向王宫方向奔去。

广场上的学者们见天泽愿率军相助,纷纷赞叹:“先生真乃仁人志士!”墨家弟子与农家弟子更是摩拳擦掌,愿随天泽一同前往。

天泽望着城外的方向,心中暗道:此战不仅是为了守护临淄,更是为了守护“民家”之道。若能击退燕赵联军,必能让更多人认可“民为天”的理念,为日后推行“民家”之策奠定基础。他握紧腰间的墨玉短刃,目光坚定——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临淄城外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