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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家通史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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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学宫盛典

齐威王三年,岁在癸卯,仲春甲子。东风解冻,淑气满临淄。城西稷下学宫,乃天下学术之渊薮,自桓公时肇建,至威王朝臻于鼎盛。是日,学宫内外钟磬齐鸣,玉帛交辉,一场盛会正待开启。

学宫正门矗立三丈高阙,上覆青瓦,檐角悬铜铃,风过铃响,如天籁和鸣。阙前广场铺以青石,两侧列着十二根蟠龙石柱,柱身刻满上古篆文,记载着三皇五帝之治。数百名学宫弟子身着儒衫,手持笏板,肃立于道旁,迎候四方学者。

辰时三刻,齐威王乘玉辂而至。辂车以象牙为饰,金铃悬于轭首,四匹白马拉曳,蹄踏青石,声如击玉。威王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腰系白玉带,面容威严,目光如炬。随行的群臣皆衣锦绣,佩珠玉,队列绵延数里,引得临淄百姓夹道围观,啧啧称叹。

学宫之内,九重高台拔地而起,台顶为明堂,覆以重檐,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台下广场上,百家学者席地而坐,各占一方。儒家弟子多着缁衣,手捧《诗》《书》,神色肃穆;法家学者身披玄甲,腰悬长剑,目光锐利;墨家之徒身着短褐,足蹬草鞋,质朴无华;阴阳家则手持罗盘,袖藏五色土,神情神秘。

巳时初,盛典正式开始。司仪高声唱喏:“有请孟子先生论道!”话音未落,人群中站起一人,身长七尺,面如冠玉,正是儒家亚圣孟轲。他缓步走上高台,向威王躬身行礼,而后朗声道:“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其声洪亮,传遍学宫内外,儒家弟子纷纷颔首附和,掌声如雷。

孟子论性善,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台下学者或凝神倾听,或低声议论。阴阳家邹衍手持罗盘,眉头微蹙,似有不同见解;法家慎到则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在他看来,人性本恶,需以严刑峻法约束,孟子之论不过是迂腐之谈。

就在孟子论及“仁政”之要,谈及“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忽闻学宫之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那声音起初尚远,转瞬便近,如裂帛般刺耳,竟盖过了孟子的话音。钟磬之声骤停,学者们纷纷转头向门外望去,面露诧异之色。

威王眉头一皱,向身旁的太宰问道:“何人如此无礼,敢在学宫盛典喧哗?”太宰尚未作答,只见学宫正门处一阵骚动,两名守门卫士被撞飞进来,重重摔在青石地上,口吐鲜血。紧接着,十骑骏马如疾风般冲入广场,马上骑士皆身披琉璃甲胄,甲胄呈玄色,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正是天泽麾下的琉璃甲士。

为首一骑,白衣胜雪,正是天泽。他腰悬墨玉短刃,额间玄色额带中央的墨玉熠熠生辉。身后的琉璃甲士手持一面玄旗,旗面以黑帛为底,上绣“民为天”三个大字,字体以金丝勾勒,在春日下灼灼生辉,竟似有光芒流转。

“何人敢闯学宫盛典!”威王身旁的将军田忌怒喝一声,拔剑出鞘,身后卫士亦纷纷拔刀,围了上来。学宫弟子们更是骚动不已,儒家弟子怒斥“妖人”,法家弟子则摩拳擦掌,欲上前擒敌。

天泽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空,嘶鸣之声震耳欲聋。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的百家学者,又看向高台上的齐威王,朗声道:“在下天泽,自泰山而来。闻稷下学宫乃天下学术之宗,特来与诸位论道,何为天下之本!”

“放肆!”慎到猛地站起身,手中竹简掷向空中,“学宫盛典,岂容尔等妖人撒野!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竹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天天泽飞来。右侧一名琉璃甲士见状,抬手一接,竹简触到甲胄,竟瞬间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学者们见状,皆大惊失色。邹衍手中的罗盘不慎坠地,指针疯狂转动,久久不能静止。墨家田鸠站起身,沉声道:“阁下携此等异术之士闯入学宫,究竟有何目的?”

天泽微微一笑,示意琉璃甲士展开玄旗。玄旗在空中迎风招展,“民为天”三个大字愈发醒目,金光闪烁,竟将整个学宫广场映照得一片通明。“我的目的,便在这面旗上。”天泽高声道,“今日齐聚于此的,皆是天下饱学之士。我倒要问问诸位:昔日尧舜禅让,传位与贤,是为了什么?当今诸侯争霸,穷兵黩武,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直击人心。台下学者们皆沉默不语,陷入沉思。孟子停下论道,目光复杂地看着天泽——天泽所言“民为天”,与他“民为贵”的主张颇有相似之处,却又更为激进。

威王坐在高台上,凝视着天泽,心中暗忖:此人虽来历不明,却气度不凡,且携此异士,必有过人之处。他挥了挥手,示意田忌退下,朗声道:“先生既来论道,便是学宫贵客。且上台来,与诸位学者一辩高下。”

天泽闻言,翻身下马,缓步向高台走去。琉璃甲士紧随其后,玄旗在他们身后飘扬,金光与日光交相辉映,竟如天神降临。学宫弟子们纷纷退让,眼中既有敬畏,又有好奇。

走到高台之下,天泽抬头望向威王,躬身行礼:“多谢大王容在下论道。”威王颔首:“先生请讲。今日学宫之内,言者无罪,只要言之有理,便可畅所欲言。”

天泽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的百家学者,高声道:“我闻诸子百家,皆言治国之道。儒家讲仁政,法家讲法治,墨家讲兼爱,阴阳家讲五德终始。然诸家之论,皆未言明一事——天下究竟是谁之天下?”

他顿了顿,见众人皆凝神倾听,继续道:“诸侯谓天下乃其私产,父传子,子传孙,世代相袭。可他们忘了,若无百姓耕作,何来粟米布帛?若无百姓当兵,何来江山稳固?昔年夏桀无道,商汤放之;商纣暴虐,武王伐之。何也?因民心思变,民心向背,乃天下兴亡之关键!”

“一派胡言!”慎到再次怒喝,“天下乃天子之天下,诸侯受天子分封,治理一方,此乃天命所归。百姓愚昧,岂能掌天下之权?若依先生之言,天下大乱矣!”

天泽冷笑一声:“天命?何为天命?天命便是民心!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天命所归;百姓流离失所,便是天命已改。昔日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失信于民,最终身死国灭,难道也是天命?”

台下学者们议论纷纷,有的赞同天泽之言,有的则摇头反驳。孟子站起身,道:“先生所言‘民为天’,与我‘民为贵’颇有相通之处。然民虽贵,仍需君子教化,否则与禽兽无异。先生若只重民力,不重教化,恐非长久之计。”

“孟先生此言差矣。”天泽道,“百姓并非愚昧,只是缺少受教化的机会。在泰山惠民坞,流民之子亦可读书识字,习六艺之学,他们之中,亦有聪慧过人者。若天下皆能如此,何愁百姓愚昧?何愁天下不治?”

就在此时,忽闻一阵马蹄声从学宫之外传来,比之前更为急促。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骑士疾驰而入,翻身下马,向威王一拜:“大王,季孙氏派使者前来,言说泰山有妖人聚集流民,意图谋反,请大王出兵镇压!”

天泽闻言,心中一凛。他知道,季氏终于还是向齐国施压了。而今日在稷下学宫的论道,不仅是一场学术之争,更是一场关乎“民家”之道能否立足天下的较量。

威王眉头紧锁,看向天泽:“先生,季氏所言,可是真的?”天泽坦然道:“在下在泰山聚集流民,只为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从未有谋反之意。季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下废除了他们的井田制,剥夺了他们剥削百姓的特权。”

台下学者们闻言,更是哗然。废除井田制,这可是动摇诸侯根基的大事!法家学者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儒家学者们则面露担忧,墨家学者们却隐隐露出赞同之色。

天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稷下学宫掀起。他握紧腰间的墨玉短刃,目光坚定地看着台下的百家学者,心中暗道:今日,我便要在这稷下学宫,为“民家”之道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