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巫蛊之祸
即墨新政行至四月,释奴分田者安居乐业,民阁议事者公正勤勉,学宫启蒙者朗朗书声,一派欣欣向荣之象。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新政既损豪强之利,亦动邻国之忌——楚国王孙熊午,乃楚宣王之弟,素与齐有隙,闻即墨废奴均田,恐其法传至楚地,动摇贵族根基,遂阴遣死士携重金入即墨,买通本地巫祝,散播谣言,欲乱民心。
齐威王四年四月庚午,即墨城内忽有流言四起,谓“琉璃兵俑乃妖物所化,能吸孩童魂魄以壮自身”。初时仅在市井小巷流传,有老妪窃语:“前日见城南张三家孩童入启明学宫,归来后便精神萎靡,定是被兵俑吸了魂!”又有流民传言:“夜间过学宫,见兵俑掌心光流如鬼火,围着学童打转,嘶嘶作响!”流言愈传愈烈,半月之间,竟传遍即墨四乡,有民众开始对琉璃兵俑避之不及,甚至有学童家长不敢送子入学,谓“宁可不识字,也不愿孩儿丢了魂”。
熊午所遣死士,化名“墨者”,潜伏于流民之中,暗中推波助澜。一日,城东有孩童突发急病,上吐下泻,昏迷不醒。“墨者”便煽动其父母:“此必是前日孩童触摸学宫琉璃砚台,被吸了魂魄!若不向兵俑讨回魂魄,孩儿必死无疑!”孩童父母本就惶恐,闻言信以为真,遂披麻戴孝,手持桃木符,跪于学宫门前哭嚎,求“妖物还魂”。
此事一出,即墨民众哗然。有数十家学童家长效仿,齐聚学宫门前,或哭或骂,要求天泽驱逐琉璃兵俑,销毁“噬魂”之物。子夏、曾参出面解释,谓“琉璃兵俑乃地脉精魄所化,助民耕作、护民安宅,何来噬魂之说”,然民众被谣言蒙蔽,根本不听,反而掷石块砸向学宫大门,呼喊着“烧死妖人!销毁妖物!”
天泽得知消息,急与晏平仲、田忌商议。田忌谓:“此必是有人暗中作祟!可派兵驱散民众,再查幕后黑手。”晏平仲却道:“不可!民众因谣言而怒,若派兵镇压,恐激化矛盾,反助谣言传播。当寻证据,揭穿谣言,使民众自悟。”天泽颔首:“晏大夫所言极是。琉璃兵俑能查万物,可令其暗中查探,寻造谣之人与传播路径。”遂令两具琉璃兵俑隐入市井,追踪流言源头。
然谣言传播甚速,未及兵俑查探清楚,更大的祸事已至。四月丙子,乃即墨传统“祭土日”,民众本应聚于城外社稷坛祭祀土地神。“墨者”却暗中联络被买通的巫祝,谓“今年土地神发怒,皆因琉璃妖物玷污土地,需以桃木焚之,方能平息神怒”。巫祝遂在祭祀时,手持桃木剑,指天画地,高呼:“吾乃土地神附身!琉璃兵俑乃域外妖物,吸民魂魄、污民田地,若不除之,即墨必遭大灾,颗粒无收,疫病横行!”
民众本就迷信,见巫祝“神神叨叨”,又想起近日流传的“噬魂”谣言,顿时群情激愤。“墨者”趁机高呼:“随巫祝大人,去学宫烧了妖物!去民阁毁了妖书!”数千民众手持桃木符、火把,如潮水般涌向学宫与民阁,沿途有人砸碎学宫窗户,烧毁民阁张贴的议事公告,口中高喊着“除妖!除妖!”
此时,天泽正与子夏在学宫讲堂授课,忽闻外面人声鼎沸,火光冲天。出门一看,见数千民众围堵学宫,火把照亮夜空,桃木符在风中摇曳,巫祝手持桃木剑立于人群前方,高声叫嚣:“天泽妖人!速将琉璃妖物交出,否则今日便烧了你这妖宫!”
学童们吓得躲在讲堂内,阿禾紧紧抱着阿默,黑娃则拿起自己制作的耕犁模型,欲出门与民众理论,被天泽拦住。“不可鲁莽,”天泽道,“民众不知真相,受奸人煽动,若与之冲突,必伤无辜。”遂令琉璃兵俑守在学宫门前,不许民众入内,同时对民众高声道:“诸位乡亲!琉璃兵俑助即墨修水利、分耕犁、建学宫,何来‘噬魂’之说?若有疑虑,可随我看学宫孩童——他们皆安然无恙,且比往日更健壮、更聪慧!”
然民众被巫祝与“墨者”裹挟,根本不听天泽之言。有激动者掷火把向学宫,幸而被琉璃兵俑以光流挡回,未燃起火势。巫祝见民众迟疑,又高呼:“妖人狡辩!吾已请土地神显灵,若不除妖,三日内必有疫病!”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包粉末,撒向空中,粉末遇风即散,带着一股刺鼻气味。民众闻之,更觉恐惧,纷纷向前涌,欲冲破兵俑的防线。
田忌率甲士驻守在即墨城门口,闻学宫遭围,急率三百甲士赶来。甲士列阵于学宫之外,戈矛如林,与民众对峙。田忌高声道:“大王有令,即墨新政乃为万民之福,谁敢作乱,以法论罪!”民众见甲士持械,虽有退缩之意,然巫祝仍在煽动:“甲士亦被妖物迷惑!今日除妖,死而无憾!”又有“墨者”混入人群,暗中投掷石块,砸伤两名甲士。田忌怒极,欲下令进攻,被赶来的晏平仲阻止:“将军不可!一旦开战,必血流成河,新政毁于一旦!”
双方僵持至深夜,学宫内外灯火通明,民众的呼喊声、巫祝的叫嚣声、甲士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天泽立于学宫门前,望着眼前被谣言蒙蔽的民众,心中既痛且急——他想起泰山惠民坞的流民,想起颜回染血的竹简,想起即墨新政的种种成效,如今竟因一场谣言,濒临崩溃。
此时,琉璃兵俑忽然上前,以金石之声对天泽道:“已查得造谣源头——乃楚国王孙熊午遣死士所为,巫祝收其重金,故意散播谣言。死士此刻便在人群中,身着青色短褐,手持火把。”天泽顺着兵俑所指方向望去,果见人群中有一青衣人,正暗中煽动民众,与巫祝对视一眼,似在传递信号。
“擒贼先擒王!”天泽对田忌道,“请将军派甲士,擒那青衣人与巫祝,其余民众,待揭穿真相后自会散去。”田忌点头,令十名精锐甲士,趁民众不备,悄悄绕至人群后方,突然冲出,将青衣人与巫祝按倒在地。民众见状,顿时骚动,“墨者”同伙欲上前解救,被琉璃兵俑以光流困住,动弹不得。
天泽走上前,扯下青衣人的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你是何人?为何造谣惑众?”天泽厉声问道。青衣人咬紧牙关,拒不回答。琉璃兵俑上前,以光流探其记忆,瞬间便知其身份与使命,遂对天泽道:“此人乃楚国王孙熊午之死士,奉命入即墨,买通巫祝,散播‘琉璃噬魂’谣言,欲破坏新政。其身上有楚国符节为证。”兵俑从青衣人怀中搜出一枚青铜符节,上刻“楚”字,确为楚国贵族之物。
巫祝见身份败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小人该死!是此人给了小人百金,让小人造谣……小人一时贪财,求先生饶命!”
民众见状,皆愣住了。他们望着被擒的青衣人与跪地求饶的巫祝,又想起琉璃兵俑往日的种种善举——助其耕作、治愈伤病、修建房屋,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有民众低声道:“难道……我们真的被骗了?”
天泽对民众高声道:“诸位乡亲!此人乃楚国奸细,因忌惮即墨新政,恐其传至楚国,动摇贵族根基,故买通巫祝,编造‘琉璃噬魂’的谣言,欲乱我即墨民心,毁我新政!琉璃兵俑乃地脉精魄所化,自泰山惠民坞以来,从未伤过一人,反助我等安居乐业。前日城东孩童生病,乃因误食不洁之物,非兵俑所为——此刻那孩童已痊愈,其父母就在人群中,可作证!”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对夫妇,正是前日哭嚎的孩童父母。他们羞愧地跪倒在地:“诸位乡亲,是我夫妇糊涂,听信谣言,冤枉了先生与兵俑……我儿那日是误食了变质的粟饼,并非被噬魂,如今已痊愈。我们对不住先生,对不住兵俑!”
民众闻言,皆恍然大悟。有之前砸学宫窗户的民众,羞愧地低下头,将手中的桃木符扔在地上;有高呼“除妖”的民众,纷纷向学宫方向叩拜,道:“先生恕罪!我等被奸人蒙蔽,险些铸成大错!”
巫祝见民众醒悟,哭得更凶:“求先生饶命!求乡亲们饶命!我再也不敢造谣了!”天泽对晏平仲道:“巫祝虽罪大恶极,然其为贪财所惑,且主动认罪,可从轻发落,罚其为学宫洒扫三年,以赎前罪。至于楚国奸细与同伙,交予民阁议罪,按《民家论·法治篇》处置。”民众皆赞同:“先生处置公正!”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民众渐渐散去,临走时纷纷向学宫与民阁致歉,有民众还主动帮忙清理被砸碎的窗户、烧毁的公告。田忌望着散去的民众,对天泽道:“若非先生冷静处置,揭穿谣言,今日即墨必血流成河。”天泽叹道:“民心如流水,可导不可堵。谣言虽可惑众一时,然真相终能大白。此次巫蛊之祸,亦让我等明白,新政推行,不仅要利民,还要教民辨是非、明真假,方能长治久安。”
晏平仲颔首:“先生所言极是。可令民阁与学宫合作,在四乡开设‘讲学堂’,由阁员与学宫师长轮流授课,讲解《民家论》要义,传授辨伪之法,使民众不再轻易被谣言蒙蔽。”天泽大喜:“此乃良策!‘讲学堂’之设,可补学宫之缺,使成年民众亦能受教,知礼义、明事理,此乃‘民家’之道的应有之义。”
当日午后,民阁便议决开设“讲学堂”之事,由石老三、黑六等阁员与子夏、曾参等学宫师长负责,每乡设一处,每月授课三次。消息传开,即墨民众纷纷赞同,谓“既能听新政之事,又能学辨伪之法,甚好”。
而被擒的楚国奸细,经民阁议决,按《民家论·法治篇》“通敌叛国者,流放边境,终身不得返回”之旨,流放至齐国最东端的琅琊台,充作戍卒;其同伙则罚为水利工地苦役一年。楚国王孙熊午得知计划失败,奸细被擒,气得暴跳如雷,却因证据确凿,不敢向齐国追责,只得暗自咬牙,另寻机会破坏新政。
巫蛊之祸平息后,即墨民众对琉璃兵俑的信任更甚,对新政的支持也愈发坚定。学宫的学童数量较之前更多,有家长送子入学时,特意让孩童触摸琉璃兵俑,谓“沾沾兵俑的光,让孩儿更聪慧”;民阁议事时,民众也更愿意主动参与,提出的建议也愈发中肯。
天泽与子夏、曾参在学宫圃中漫步,见学童们在兵俑的陪伴下,或读书,或习农,或习匠,皆安然无恙,脸上洋溢着笑容。子夏道:“此次巫蛊之祸,虽凶险万分,却也让民众更深刻地理解了‘民家’之道——唯有公正、透明,方能取信于民;唯有教民、育民,方能稳固民心。”曾参亦道:“《大学》云‘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此次事件,正是印证了此理。”
天泽望着远方的民阁,那里仍有民众进进出出,议论着新政之事。他知道,巫蛊之祸是即墨新政遭遇的第一次重大危机,它让新政经历了考验,也让“民家”之道更加深入人心。只要始终秉持“民为天”的宗旨,始终以民众的利益为根本,无论未来遭遇何种困难,新政都能稳固前行,最终实现“天下大同”的理想。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即墨的大地上。学宫的“启明”匾在夕阳中泛着温暖的光,民阁的“民为天”匾也熠熠生辉。琉璃兵俑立于学宫与民阁之间,掌心的光流化作淡淡的光晕,笼罩着这两座象征着“民家”之道的建筑。天泽知道,即墨新政的根基,经过此次风波的洗礼,已愈发坚固,它将如同一颗参天大树,深深扎根在齐国的土地上,为天下苍生遮风挡雨,指引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