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民阁初立
释奴大典既毕,即墨新政之第二步,乃设民阁以集民意。威王依《民家论·治民篇》之旨,诏曰:“民为邦本,政由民出。即墨民阁,择贤而任,凡年满二十之齐民,无论士农工商,皆可推举代表入阁议事。阁内之事,以多数议定,上达于官,下传于民,使政通人和,无有壅蔽。”诏下之日,即墨民众或喜或疑,喜者谓“民可参政”,疑者谓“草民何知政事”,然天泽与孔门弟子分赴四乡,宣讲民阁之要,旬月之间,推举之事渐次成行。
齐威王四年二月戊辰,民阁立于即墨旧奴隶市场之东,原是田氏囤积粮食之仓廪,天泽令琉璃兵俑拆去高墙,改筑为敞亮厅堂,堂中设长案二十,围以矮凳,供阁员议事;堂前辟广场,可容千人观听;堂后筑小楼,藏文书档案,由民选吏员掌管。阁门之上,悬木匾一方,天泽亲书“民为天”三字,笔力遒劲,墨色中隐泛琉璃光——盖其书写时,取琉璃兵俑掌心光流调和墨汁,故有此异象。
民阁初立,首推阁员三十人,中有昔日奴隶石老三、黑六,有泰山惠民坞流民耒老,有即墨本地商贾张叔,有孔门弟子子夏之徒公孙平,皆由四乡民众公推而出。戊辰之日,阁员齐聚堂中,天泽与即墨大夫晏平仲亲往监议。晏平仲乃齐国名相晏婴之后,为人清正,素慕民家之道,对天泽曰:“昔先父相景公,尝言‘意莫高于爱民,行莫厚于乐民’,今民阁之设,正合先父遗志。”
辰时二刻,议事始。首议议题,乃“赋税轻重”。石老三拄着木杖,颤巍巍起身道:“老奴昔为田氏奴,虽无赋税之累,却食不果腹;今为齐民,有田百亩,然听闻往年赋税,需缴粮三成,若遇灾年,恐难存活。愿阁中议一轻赋之法,使民有盈余。”
话音刚落,商贾张叔起身反驳:“石老所言差矣。赋税乃国之根本,若一味从轻,军饷、官俸、水利皆无着落,岂非得不偿失?某以为,赋税三成尚属合理,只是需严防官吏苛索,方为上策。”
黑六闻言,怒而拍案:“张叔乃商贾,家资丰厚,自然不惧三成赋税!我等农户,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年辛劳,仅得粮百石,缴粮三十石,再留种十石,所剩不过六十石,如何养活一家老小?”
堂中顿时争论不休,有赞同石老三者,有支持张叔者,亦有提议“分等征税”者——谓富者多缴,贫者少缴。公孙平乃孔门弟子,习《周礼·地官》,起身道:“《周礼》有‘以九赋敛财贿’,然‘以九式均节财用’,可见赋税之要,在‘均’不在‘轻’。今即墨新定,民有贫富之差,田有肥瘠之别,若一概征三成,实乃不公。某以为,可按田亩之质、家资之数,分五等征税,上等缴四成,中等缴三成,下等缴二成,赤贫者免缴,如此既保国用,又怜民生。”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然如何界定“五等”,又起争执。有人谓“凭肉眼观察”,有人谓“按自报数目”,皆有偏颇。天泽见状,对琉璃兵俑颔首。两具兵俑应声上前,掌心光流涌出,在空中凝成数十具算筹,算筹之上,竟浮现出即墨四乡的田亩图、农户家资账——盖此前民阁推举期间,琉璃兵俑已暗中查勘即墨田土、民户,将数据尽皆记录。
“诸位请看,”天泽指着空中的算筹,“此乃即墨东乡田亩,土质肥沃,亩产可达百石,为上等田;南乡多沙,亩产仅五十石,为下等田。”兵俑光流变动,算筹化作农户名录,“此为张叔之家,有商铺三间,田两百亩,家资万钱,为上等户;此为石老三之家,有田百亩,家徒四壁,为下等户。”
众人见算筹上的数据详实准确,皆惊叹不已。张叔见自家被列为“上等户”,需缴四成赋税,面色微变,却也无从辩驳。石老三见自家为“下等户”,仅缴二成,喜极而泣:“如此一来,老奴一年可留粮八十石,足够养活阿禾与自己了!”
议定赋税之法,已近午时。众人稍作歇息,复议“水利兴修”。耒老乃泰山流民,精于农事,起身道:“即墨虽近海,然境内河流多浅,遇旱则枯,遇涝则溢。去年夏,南乡因缺水,禾苗枯死半数;前年秋,东乡因洪水,冲毁田地百亩。今若不兴水利,纵使轻赋,亦难保丰收。”
晏平仲点头道:“耒老所言极是。即墨原有水渠三条,皆年久失修,淤泥堵塞。若要疏浚,需征民夫千人,耗时三月,耗资万钱。然即墨新定,民力尚弱,如何筹款、征夫,需妥为商议。”
黑六起身道:“某愿出民夫!今有田可耕,若水利修好,收成必增,纵使多劳三月,亦心甘情愿。”石老三亦道:“老奴虽年老,亦可帮着运土、挑水,为水利尽一份力。”
张叔沉吟道:“筹款之事,某愿捐钱千贯。只是商贾之中,恐有不愿者,需阁中出面劝说,晓以利害——水利修好,货物运输更便,商贾亦能获利。”
公孙平补充道:“征夫可按田亩分摊,上等田出一人,中等田出半人(即两户共出一人),下等田免出;筹款可按家资分摊,上等户捐钱五百,中等户捐钱三百,下等户捐钱一百,赤贫者免捐。如此既均摊负担,又不违民愿。”
众人皆以为然,遂议定“征夫千五百人,筹款三万钱,由民阁督理,琉璃兵俑协助施工”。
午后,复议“流民安置”。即墨新政既行,周边鲁、卫流民闻风而来,旬月间已达两千余人,皆无田无屋,聚集于城外,恐生乱象。
有人提议“遣返回乡”,谓“即墨民力有限,难以安置”;有人提议“分田安置”,谓“流民亦是民,当一视同仁”。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天泽起身道:“《民家论·民家之目》云‘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流民虽非即墨土著,然同为天下苍生,岂能弃之不顾?今即墨尚有荒地两千亩,皆为田氏昔日侵占,未曾分配,可将其分给流民,每丁赐田五十亩,待其安居后,再按例征税。至于房屋,可令流民自建,民阁提供木料、工具,琉璃兵俑协助搭建,月内便可完工。”
晏平仲担忧道:“分给流民五十亩田,恐即墨本地民众有怨言,谓‘厚待外人,薄待己人’。”
石老三却道:“老奴昔为流民,深知流离之苦。今即墨有荒地,为何不分给他们?他们有了田,便会安心耕作,将来即墨人丁兴旺,大家都是邻居,何乐而不为?”黑六亦道:“某赞同石老之言!流民之中,多有精于工匠、医术者,安置他们,亦是即墨之福。”
众人见本地民众代表皆无异议,遂议定“分荒地予流民,助其建屋,使其安居乐业”。
议事至暮色四合,共议决事项三百余条,涉及赋税、水利、流民、教育、治安等,皆一一记录在案,由阁员共同署名,次日呈交威王。
散会时,张叔拉着天泽的手,叹道:“先生真乃神人!琉璃兵俑竟能查勘田土、记录家资,民阁议事如此公平,某先前之疑虑,今日尽消。某愿全力支持新政,为即墨百姓尽一份力。”
天泽笑道:“此非我之能,乃‘民为天’之道使然。民阁议事,不偏不倚,以民意为归,故能服众。”
是夜,民阁灯火通明。阁员们仍在整理议事记录,琉璃兵俑立于堂中,掌心光流化作萤虫,照亮竹简。石老三与阿禾坐在广场的石阶上,望着阁中的灯火,石老三道:“阿禾,你看那灯火,多亮啊。以后咱们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到民阁去说,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阿禾似懂非懂地点头,伸手去捉飞舞的萤虫,笑声清脆。
次日,议事记录呈交威王。威王见各项决议详实合理,且皆出于民意,龙颜大悦,对左右道:“天泽先生所言‘民为天’,今日方见真章。即墨民阁,实乃治世之良策!”遂下诏批准所有决议,并令临淄官吏前来即墨观摩,欲将民阁之制推广至齐国全境。
消息传回即墨,民众欢呼雀跃。流民们开始开垦荒地,工匠们忙着砍伐木料,准备搭建房屋;水利工地上,民夫们挥汗如雨,琉璃兵俑以光流疏浚河道,淤泥自动分开,河水清澈见底;民阁广场上,每日都有民众前来询问议事进展,阁员们耐心解答,秩序井然。
天泽与晏平仲漫步在田垄间,见流民们在琉璃兵俑的协助下,快速搭建起简陋的房屋,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笑容;见水利工地上,民夫们与兵俑配合默契,水渠一天天向前延伸;见学堂里,孩童们在诵读《民家论》,声音朗朗。天泽叹道:“民阁之立,使民有了发声之地,政有了遵循之据。如此,即墨新政必能成功,齐国必能强盛。”
晏平仲颔首道:“先生之道,实乃千古未有之创举。昔者尧有欲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皆为听取民意,然未有如民阁这般,让民众直接参与议事、决策之制。某敢断言,此法若行于天下,必能实现‘天下大同’之境。”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即墨的大地上。民阁的木匾在夕阳中泛着琉璃光,广场上的民众仍在欢谈,田垄间的流民仍在耕作,水利工地上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天泽知道,民阁的建立,是即墨新政的重要一步,它让“民为天”的理念,不再是竹简上的文字,而是融入了民众的日常生活,成为了推动社会前进的力量。只要民阁能始终秉持“以民意为归”的原则,即墨必能成为“民家”之道的样板,吸引天下诸侯效仿,最终实现“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大同之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