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琉璃现世
叔孙狞遁走后,天泽环视流民,见众人虽面带喜色,却难掩饥疲之色。姜氏扶着稷,二人衣衫上血迹未干,眼中犹有惊魂未定之态。天泽心念一动,向左侧琉璃兵俑颔首示意。那兵俑当即迈步向前,玄色琉璃身躯微微震颤,掌心竟缓缓溢出淡金色光粒。光粒落地,触碰到干裂的泥土,竟瞬间催生出数丛青翠的“救荒野豌豆”,豆荚饱满,泛着诱人的光泽。
流民见此奇景,皆瞠目结舌。有胆大者上前摘下豆荚,剥开尝之,甘甜多汁,顿时喜极而泣:“是粮食!真的是粮食!”众人蜂拥而上,却又在琉璃兵俑前止步,转头望向天泽,似在等候指令。天泽温声道:“此乃天地馈赠,诸位尽可取食,不必拘礼。”流民们这才敢动手采摘,一时间田垄间满是咀嚼声与呜咽的感激之语。
姜氏捧着一把豌豆,走到天泽面前,再次躬身行礼:“仙人真乃活菩萨!若不是仙人降临,我等早已化作汶水畔的枯骨了。”稷亦跟着跪倒,眼中含着热泪:“愿拜仙人为师,习得神通,日后护佑天下受苦之人!”天泽扶起二人,轻叹道:“我非仙人,这琉璃兵俑也并非神通。若说有‘道’,那便是‘以民为本’之道。你若想学,我便教你识文断字、辨土耕田,这些本事,比神通更能护人。”稷重重点头,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亮。
正当众人采食之际,忽闻远处传来马蹄声与呼喝声。天泽眉头一皱,抬眼望去,只见尘土飞扬,叔孙狞竟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百余精锐家兵,人人手持长戈,腰悬弓箭,显然是不甘失败,欲来报复。“妖人休走!”叔孙狞在马上嘶吼,“我奉季氏之命,今日必擒你这妖人与一众反奴,挫骨扬灰!”
流民们见状,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躲到琉璃兵俑身后。姜氏将稷护在怀中,浑身发抖,却仍咬牙道:“仙人莫怕,老妇虽老,也愿与这些恶贼拼了!”天泽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有我在,诸位无需惊慌。”说罢,他转身面向来势汹汹的家兵,向右侧琉璃兵俑打出一个手势。
那琉璃兵俑立即上前一步,玄色身躯骤然分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琉璃碎片,如墨蝶般在空中盘旋。叔孙狞见状,以为是妖法已破,大笑道:“不过是些唬人的伎俩!放箭!”家兵们当即张弓搭箭,数百支羽箭如暴雨般射向天泽与流民。
就在此时,空中的琉璃碎片突然重组,化作一面巨大的琉璃巨盾,挡在众人身前。羽箭射在盾上,“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竟无一支能够穿透。叔孙狞的笑容僵在脸上,惊道:“怎会如此?”天泽冷声道:“你既执迷不悟,便休怪我无情。”说罢,他向左侧琉璃兵俑示意。
左侧兵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玄影,瞬间冲到叔孙狞马前。叔孙狞大惊,挥剑便砍,却被兵俑侧身避开。兵俑抬手一抓,竟将叔孙狞从马上拽了下来,掷在地上。家兵们见状,纷纷上前救援,却被琉璃兵俑一一打翻。有的被掷出数丈之外,有的被琉璃碎片缠住动弹不得,片刻之间,百余名家兵便溃不成军。
叔孙狞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力量,心中的恐惧早已压过了愤怒。天泽走到他面前,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去告知季康子,若肯开仓放粮,赈济流民,此前之事便可既往不咎。否则,我必亲往费邑,拆了他的季氏宗祠!”叔孙狞连连磕头:“是……是……小人一定转告家主……再也不敢来犯了……”天泽挥了挥手,琉璃兵俑便松开了对家兵的束缚。叔孙狞如蒙大赦,带着残余的家兵,再次狼狈逃窜。
流民们见危机解除,再次欢呼起来。他们围着天泽与琉璃兵俑,载歌载舞,仿佛重获新生。天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却并未轻松。他知道,季氏势力庞大,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今日的胜利,不过是暂时的喘息。想要真正让流民们安居乐业,还需建立一个稳固的据点,发展生产,积蓄力量。
“诸位,”天泽提高声音,吸引众人的注意,“此处离季氏采邑甚近,随时可能再有兵祸。我听闻泰山深处有一处‘惠民谷’,那里土地肥沃,易守难攻,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若诸位愿意,便随我一同前往,开垦荒地,种植五谷,从此过上安稳日子。”流民们早已对天泽深信不疑,闻言纷纷响应:“愿随仙人前往!”“我们都听仙人的!”
天泽点了点头,带着众人向泰山深处进发。琉璃兵俑在前开路,清除荆棘,填平沟壑,速度极快。途中,天泽向流民们询问此地的风土人情,得知泰山一带多有猛兽出没,且常有盗匪劫掠,心中更是坚定了建立据点的决心。
行了约莫半日,众人终于抵达惠民谷。只见谷中草木茂盛,溪水潺潺,土地黑黝黝的,确实是块宝地。天泽大喜,当即决定在此建立坞堡,取名“惠民坞”。流民们也十分兴奋,纷纷动手清理场地,搭建茅屋。琉璃兵俑则发挥了巨大作用,它们有的用身躯撞击大树,将其放倒作为建材;有的用掌心的光流滋润土地,使其更加肥沃;还有的则在谷口筑起一道琉璃屏障,以防外敌入侵。
有老农名耒者,见琉璃兵俑竟能催发植物生长,心中十分好奇,便将家传的《相土经》献给天泽。《相土经》是一部古老的农书,记载了辨别土壤、选择作物的方法。天泽本就对农业有所研究,见了此书更是如获至宝。他结合书中的知识,又改良了耧车等农具,教流民们如何精耕细作。
时值春耕,天泽带领流民们在谷中开垦田地。琉璃兵俑立于田垄之上,掌心射出暖光,催发禾苗生长。在暖光的照耀下,禾苗长势喜人,短短数日便长到了半尺高。童子们在田埂间嬉戏,忽见琉璃兵俑的足印中生出了许多萱草,到了夜晚,萱草竟发出淡淡的萤光,将整个惠民坞映照得如梦似幻。
姜氏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地方。仙人带领我们在此安家,真是我们的福气啊!”稷也道:“先生不是仙人,却比仙人更厉害。先生教我们识字,教我们耕田,还保护我们不受欺负。将来我一定要像先生一样,为天下百姓做事!”天泽闻言,心中颇为欣慰。他知道,“民家”的种子,已经在这些流民心中生根发芽了。
然而,天泽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季氏绝不会容忍惠民坞的存在,必然会再次派兵前来。因此,他一边组织流民发展生产,一边教他们习武练兵,以防不测。琉璃兵俑则成为了最好的教官,它们动作精准,力量惊人,流民们在它们的指导下,进步极快。
这日,天泽正在谷中查看禾苗的长势,忽闻谷外传来一阵喧哗。他心中一动,急忙带人出去查看,只见谷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孔子。此时孔子正周游列国,宣扬自己的学说,听闻泰山南麓出现了一个由“妖人”建立的坞堡,还聚集了大量流民,心中十分好奇,便率七十二弟子前来一探究竟。
子路见谷口有琉璃屏障,以为是妖法所设,当即拔剑欲斩。剑锋砍在屏障上,竟迸射出无数星火,在空中闪烁了三日之久。颜回见坞中童子正在诵读《豳风》,心中大惊,向孔子道:“夫子,此处的奴隶子弟竟然也学习六艺,这简直是违背周礼纲常啊!”孔子也皱起了眉头,向谷中喊道:“里面的妖人,可敢出来一见?”
天泽闻言,知道无法回避,便走出谷口,向孔子拱手道:“在下天泽,并非妖人。不知孔先生远道而来,有何指教?”孔子上下打量着天泽,见他白衣胜雪,气度不凡,又看了看身旁的琉璃兵俑,心中疑窦丛生:“你聚集流民,毁坏井田,废除隶籍,公然违背周礼,还敢说自己不是妖人?”天泽道:“《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周礼虽为古制,却早已不合时宜。如今诸侯争霸,百姓流离失所,若仍固守旧制,只会让更多的人受苦。我聚集流民,是为了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这难道也有错吗?”
孔子闻言,沉默良久。他一生都在宣扬“仁政”,希望统治者能够善待百姓,可现实却是百姓们饱受战乱与压迫之苦。天泽的话,无疑戳中了他心中的痛处。夜已深沉,孔子在惠民坞中留宿,抚着焦尾琴叹道:“汝之道,虽不合周礼,却有‘仁’之真义。只是这乱世之中,汝之理想,恐怕难以实现啊。”琴声悲切,惊起了谷中的宿鸟,纷纷向林间飞去。天泽知道,孔子虽然对自己的做法有所质疑,但并未完全否定。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以民为本”,终有一天能够改变这个乱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