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恶念与图谋
接近傍晚时分，小队在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边缘停住了脚步。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十几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被拦腰折断或连根拔起，断裂处木茬狰狞。
地面布满深深浅浅的坑洼和巨大的掌印，新鲜的泥土翻涌出来，混杂着踩烂的浆果和某种大型野兽的腥臊气味。
折断的树枝和灌木上，挂着几缕油光发亮、坚硬如针的深棕色毛发。
痕迹还很新鲜，不会超过半天。
“就是这里了，”铁山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嗅了嗅，又拨开一丛压倒的荆棘，露出下面一个足有脸盆大小的清晰掌印，边缘甚至能看到粗粝的爪痕。
“看这掌印深度和破坏范围，绝对是那家伙，而且正处于活跃期，脾气可能不太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过山峦的咆哮，从密林更深处隐隐传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微微颤抖。
林间栖息的鸟类魂兽惊惶地扑棱着翅膀飞起，带起一片簌簌声响。
瘦猴灵活地攀上一棵半倒的巨树，眯着眼朝咆哮方向眺望了片刻，滑下来时脸色凝重：“看不到具体位置，但肯定不远。那片区域的树木歪斜得最厉害。”
小芸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治愈权杖，指节有些发白。
铁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陈望和另外两名队员，沉声道：“找到正主了。按之前商量的，这畜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敏捷相对是短板。我们得设个套，把它引到对我们有利的地形，再慢慢磨死它。”
他指向空地一侧，那里地势略低，有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散落，形成一个天然的不规则凹坑。
“那里，岩石可以作为掩体，限制它的冲撞路线。我们提前在凹坑边缘和它必经之路上布置一些绊索和陷坑，不求困住它，只要能稍微迟滞它的行动，打乱它的节奏就行。”
战术思路清晰，但关键的一环悬而未决，谁去把那只恐怖的四千年铁甲熊，引到这个预设的屠宰场？
瘦猴眼珠一转，几乎在铁山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开了口，语气显得格外“诚恳”而“识大体”：“铁山大哥说得对。这诱饵的人选嘛……我看非陈望兄弟莫属。”
他转向陈望，脸上堆起笑容，话语却字字清晰：“陈望兄弟，你看，我们四人里，你速度最快，那身法我们都见识过，来去如风。
而且你是远程魂师，弓武魂的射程优势巨大，完全可以边退边射，持续吸引那畜生的注意力，把它稳稳地吊在身后。
我和铁山大哥攻击力强，但速度不如你灵活，小芸更不用说了。
你去当诱饵，既能最大限度发挥你的长处，又能保证我们三人以最佳状态在埋伏点给它致命一击。这可是最合理、对团队最有利的安排。”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陈望推上最危险位置的理由包装得无比充分，甚至带着一种“为团队牺牲”的崇高感。
“不行！”小芸急声道，她上前一步，脸上因为激动和担忧而泛起红晕，“瘦猴你胡说什么！那是四千年的铁甲熊！它的爆发速度或许不算顶尖，但直线冲刺和短距离扑击绝对恐怖！
陈望他……他再快也是一个人，地形又不熟，万一被追上，或者被逼入死角……”她声音有些发颤，不敢再说下去，只是用力摇头，“这太危险了，几乎是让陈望去送死！”
铁山没有立刻说话。
他粗壮的眉毛拧在一起，似乎在权衡。
目光在陈望平静的脸上、瘦猴“坦荡”的笑容以及小芸焦急的神情之间移动。
片刻，铁山脸上的凝重化开，变成一种混合着信任和托付重担的笑容。
他走到陈望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陈望的肩膀，力道不轻。
“陈望兄弟，”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小芸是担心你，女孩子心细。但瘦猴说的，话糙理不糙。你的本事，老铁我信得过！
那晚对付鬼藤，你的判断、你的箭术、你的冷静，我都看在眼里。这诱饵的活儿，危险是危险，可除了你，咱们这儿还真没人能更稳妥地完成。”
他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兄弟，这次任务成功与否，关键就在你这儿。你放心，只要你把那大家伙引过来，我和瘦猴绝对以最快速度给它来个狠的！事成之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瘦猴和小芸，最终回到陈望脸上，“战利品分配，你拿头功，多分一份！我铁山说话算话！”
承诺很诱人，多一份四千年魂兽身上的珍贵材料，价值足以让许多魂师心动。
但在这承诺之下，是铁山最终选择了默许瘦猴的提议，将最大的风险，不由分说地推给了这个相识不过两日、实力不明的“临时队友”。
那拍在肩膀上的手掌，传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带着力量压迫的、不容拒绝的冷漠。
陈望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三人。
瘦猴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在火光和暮色中无所遁形。
铁山脸上豪爽笑容背后，那份基于“团队最优解”和潜在利益权衡的冷酷，也清晰地映在陈望【凝神】的感知里。
只有小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真实的焦急与无力，还有对他点头应允的恐惧。
一切了然于胸。
在这黑森林深处，弱肉强食的法则从未改变，只不过有时披着合作与承诺的外衣。
陈望迎上铁山等待答复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推入险境的愤怒，也没有即将面对强敌的畏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好。”
计划既定，行动迅速展开。
铁山和瘦猴在选定的凹坑区域匆匆布置了几个简单的绊索和陷坑，更多是心理作用。
小芸被安排在稍远一点的岩石后作为接应和可能的治疗点。
尽管面对铁甲熊时她那点治疗量恐怕杯水车薪。
陈望独自向着咆哮声最密集的方向潜去。
他刻意放重脚步踩断枯枝，但【追风】身法却维持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轻盈状态。
很快，透过【凝神】感知，那头庞然大物的魂力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