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望哥
夜幕低垂,七舍里点起了昏黄的油灯。
陈望推开木门走进去时,正对上小舞那双看过来的大眼睛。
那眼神里,期待落空后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还混杂着一丝“你怎么还能完好无损回来”的不可置信。
她撇了撇嘴,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裹紧了身上那床属于唐三的、明显大出一圈的崭新被子,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和晃动的蝎子辫。
“小望!你回来了!”王圣倒是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和后怕,“你没事吧?萧尘宇他们……没把你怎么样?”
他上下打量着陈望,见他衣衫整齐,脸上身上也没见什么伤痕淤青,心里更是纳闷。
按理说,被萧尘宇那伙人请去后山,就算不是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回来,至少也该灰头土脸、惊魂未定才对。
可陈望这副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散了趟步回来的模样,实在太过反常。
王圣知道陈望身手不错,之前跟小舞切磋时就能看出来。但他更清楚萧尘宇那伙人的实力和霸道。
萧尘宇本人是获得第一魂环的一环魂师,手下柳龙等人也都是高年级中魂力不弱的,双拳难敌四手,陈望再能打,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陈望将手里从梁文峰那里带回的一点水果放在自己床上,闻言随口答道:“没什么事。萧尘宇他们……嗯,算是进行了一次友好的商议吧。他决定痛改前非,以后不再为难工读生了。”
“友、友好商议?痛改前非?”王圣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萧尘宇?
那个鼻孔朝天、欺压工读生为乐的城主之子?
会跟一个工读生“友好商议”?
还“痛改前非”?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圣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想着是不是萧尘宇突然转了性,一会又怀疑陈望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或者背景,但怎么看都不像啊。
他看向陈望,后者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整理床铺,准备晚上的冥想了,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平静,更让王圣摸不着头脑,心里像有只猫在抓挠。
另一边,裹在被子里的娇小身影动了动。
小舞虽然扭着头,耳朵却一直竖着。
听到陈望那番鬼话,她忍不住又撇了撇嘴,在心里嘀咕:“骗谁呢!萧尘宇那种人,能“友好”才怪!肯定是这家伙运气好,或者萧尘宇今天心情好,放了他一马……不过,没挨打真是可惜了!”
她把脸往柔软的被子里埋了埋,嗅着被子上残留的、属于唐三的那种干净清爽的气息,心里那点对陈望的恼火和对萧尘宇不给力的失望,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还是小三好……虽然有时候笨笨的,但从来不会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她,也不会说那些气死人的话。
这个陈望,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谁稀罕跟他打交道!
她悄悄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闭上眼睛,开始想念那个被大师带走去猎取魂环的蓝衣少年。
也不知道小三怎么样了,顺不顺利,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陈望对身后两人迥异的心思恍若未觉。
他盘膝坐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白天一场实战带来的大量技能经验收获,让他更加明确了接下来的修炼方向。
实战,果然是提升最快的途径。
不过,基础的冥想积累也必不可少。
随着【冥想】等级的提升,他越发感受到精神力增强带来的好处,思维清晰,感知敏锐,连带着对身体和魂力的控制都更加精细。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月光悄然爬上窗棂,将一片清辉洒入室内。
陈望沉浸在冥想的世界里,体内魂力如溪流般潺潺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细微却真实的增长。
……
天色刚刚透出鱼肚白,七舍里弥漫着晨起的细微响动。
陈望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彻夜的冥想非但没有带来疲惫,反而让他的精神格外饱满。
工读生们陆续打着哈欠起身,小舞也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一头长发睡得有些蓬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惺忪。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大清早的,谁啊?”王圣正好离门近,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睡眼惺忪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的不满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床架。
只见门外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高年级贵族学员校服。
而被簇拥在正中间的,是一个脸上裹着层层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的少年。
那绷带缠得颇有水平,少年的鼻子和眼眶位置明显隆起,活像一尊刚出土的劣质木乃伊。
但从那身形和露出的眼睛,以及旁边毕恭毕敬的柳龙等人来看,不是萧尘宇还能是谁?
小舞也看到了门口的情形,原本还迷糊的眼睛立刻清醒了,眉头一挑,语气不善地冷冷问道:“萧尘宇?你来干什么?”
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萧尘宇,动作有些僵硬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他的声音透过绷带传出来,显得有些瓮声瓮气,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诚恳?
“我……我是来道歉的。”
这话一出,不仅七舍里的工读生们愣住了,连萧尘宇身后那几个同样脸上、手上多少带点淤青痕迹的小弟,表情也都有些微妙。
萧尘宇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宿舍里的工读生们,郑重其事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小弟们见状,虽然表情各异,但也齐刷刷地跟着鞠躬。
“以前是我们不对,”萧尘宇的声音继续传来,“欺负工读生,仗势欺人……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请你们原谅!”
宿舍里一片死寂。所有工读生,包括王圣和小舞,都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在诺丁学院横行霸道、眼高于顶的城主之子萧尘宇,居然带着手下,大清早堵在工读生宿舍门口,如此正式地鞠躬道歉?
还保证以后不再欺负他们?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有几个工读生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怀疑是不是还在做梦。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萧尘宇已经直起身,对着身边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连忙上前,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还冒着热气的精致食盒。
萧尘宇接过食盒,双手捧着,挪动着还有些不利索的步子,走到陈望面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近乎谄媚的讨好:“望哥,早上好!这是给您准备的早餐,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放在陈望旁边的床沿上,然后抬起头,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满是热切和……敬畏?
“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望……望哥?
这一声称呼,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工读生心头。
他们看看绷带缠头的萧尘宇,又看看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的陈望,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有工读生悄悄蹭到王圣身边,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王圣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萧尘宇他……吃错药了?”
王圣也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看着萧尘宇那副恭敬得近乎卑微的模样,又看了看陈望淡然处之的态度,再联想到昨天陈望被请走后安然无恙归来时说的那句友好商议,一个大胆的猜测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他摸着下巴,眼神复杂地看向陈望,用几乎只有自己人能听到的声音推测道:“估计……是被咱们小望给彻底打服了。”
这个结论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不真实。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工读生能挺直腰杆,不用再受萧尘宇那伙人的窝囊气,但那更像是一种奢望。
可谁能想到,他梦寐以求的场景,竟然被这个入学才几天、话不多却总让人看不透的新生,以一种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实现了?
望着被萧尘宇一口一个“望哥”叫着,却依旧神色如常的陈望,王圣心中那股原本只是出于实力差距的敬畏,悄然转变成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认同与折服。
他暗暗握了握拳,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他王圣,也要发自内心地,称呼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少年一声“望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