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越级挑战
第二天放学后，陈望来到院长办公室。
林宗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份学员评估报告，目光却落在站在办公桌前的少年身上。
“想好了？”林宗正放下文件，十指交叉放在桌面，“真要申请越级挑战？”
陈望站得笔直，冬日的校服外套领口一丝不苟：“想好了。普通战斗已无法让我进步。”
“无法进步……”林宗正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你知道大魂师和魂师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第二魂环。”陈望回答。
“不止。”林宗正起身，走到窗边，背对陈望，“是战术维度。一个魂技，战斗是一维的，用或者不用。两个魂技，就是二维组合。三个魂技就能形成战术链条。
而大多数大魂师，即使只是二十一二级，也已经在某个特定战术方向上打磨了一年以上。”
他转身，直视陈望：“你的箭很准，预判很强，体魄也不弱。但如果对手有两个可以配合的魂技，你的直觉还能算准每一步吗？”
陈望沉默片刻：“不算准，就学会算不准也能赢的方法。”
林宗正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好，好一个算不准也能赢。”
他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质徽章别在胸前，那是索托中级魂师学院院长的正式徽记。
“跟我来。”
索托大斗魂场的顶层与底层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深红色地毯吸尽脚步声，走廊两侧挂着历代索托城著名魂师的肖像油画，魂导壁灯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晕。
林宗正带着陈望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橡木门前停下，门牌上刻着：副、主管办公室。
轻叩三下。
“请进。”门内传来温和的男声。
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得不像话。
整面落地窗外是索托城的黄昏景色，远处主斗魂场的圆形穹顶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光泽。
办公桌后，一名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绣金边长袍的中年男子起身，圆脸上堆起职业笑容。
“林院长，稀客啊。”沃尔特绕过办公桌迎上来，目光随即落到陈望身上，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位就是最近在铁斗魂区风头正盛的‘长弓’吧？八十八连胜。而且还从未使用魂技，有趣，实在有趣。”
陈望微微躬身：“沃尔特主管。”
“坐。”沃尔特示意沙发，自己则坐回宽大的高背椅中，“能让林院长亲自带来，看来是有重要的事？”
林宗正也不绕弯：“沃尔特，我想给这孩子安排一场越阶挑战赛。对手最好是铜斗魂级别的大魂师。”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沃尔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魂师……打大魂师？还是铜斗魂级别的？林院长，您知道这风险有多大吗？”
“知道。”林宗正淡然道，“所以我才亲自来谈。”
“赌注呢？”沃尔特挑眉，“这样的比赛，要么吸引眼球，要么吸引赌注，要么两者皆有。这孩子虽然八十八连胜，但在大斗魂场，他这成绩……还不足以让贵族们掏钱。”
“如果宣传成八岁天才魂师越级挑战呢？”林宗正身体微微前倾，“八岁、天才、越级，这三个词放在一起，那些喜欢猎奇的贵族会怎么想？”
沃尔特眼神动了。
林宗正继续道：“再把比赛安排在主斗魂场晚间黄金时段，开场前三天全城张贴海报，酒馆、旅店、商会到处散播消息……沃尔特，赌池抽成，你个人能拿多少，心里有数吧？”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天色渐暗，索托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沃尔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的目光在陈望身上反复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与风险。
“八岁，十四级魂力，弓武魂……”沃尔特喃喃自语，“第一魂技是什么？”
“爆裂箭。”陈望回答。
沃尔特眼睛一亮：“爆裂属性？稀有啊。魂环年份？”
“六百年。”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沃尔特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六百年第一环……难怪林院长这么有底气。不过——”
他看向林宗正，笑容收敛，“这孩子若重伤或死了，你的损失也不小。我听说他是你们精英一班班长，三个月从十三级冲到十四级，这种苗子，整个索托城几年也出不了一个。”
“所以我才来找你。”林宗正平静道，“我要确保对手合适，铜斗魂级别，但魂力不超过二十五级。最好是那种刚晋升铜斗魂不久，战斗风格鲜明但战术未臻完善的大魂师。”
“还要能制造悬念。”沃尔特接口，眼中精光闪烁，“强攻系最佳，视觉效果强烈，观众爱看。敏攻系也行，克制远程，有话题性。”
两人对视，像两只老狐狸在无声交锋。
陈望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将自己当作筹码般权衡、交易。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这就是现实。
在大斗魂场，一切价值都可以量化：连胜场次、魂环年份、武魂稀有度、年龄噱头……以及，能创造多少赌池流水。
最终，沃尔特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三分：“林院长还是这么懂行。行，这生意我接了。”
半小时后，协议达成：
对手为铜斗魂级别大魂师，魂力不超过二十五级，武魂类型需能制造足够悬念与观赏性。
比赛安排在三天后的周六晚间，主斗魂场黄金时段第二场。
大斗魂场负责全城宣传，海报、传单、酒馆流言齐上阵。
若陈望获胜，可获得一万金魂币奖金。
若败，则无任何报酬。
比赛遵循越级挑战特殊规则：生死自负，常规保护规则不适用。
离开大斗魂场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寒风卷起街道上的积雪，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一万金魂币……”林宗正走在陈望身侧，呼出的白气在街灯下飘散，“够在索托城平民区买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或者雇一支三十人佣兵团保护你半年。”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望：“但钱多，说明危险大。沃尔特肯出这个价，说明他认为这场比赛的赌池流水至少能达到二十万金魂币。只有足够悬殊、足够有悬念的对局，才能让贵族们疯狂下注。”
陈望郑重躬身：“谢院长为学生争取机会。”
“不必谢我。”林宗正摆手，神色在街灯阴影中显得格外严肃，“你若死了，我这投资就亏了。记住，魂师与大魂师的差距不仅是魂力，更是第二个魂技带来的战术质变。
很多天才就死在‘我以为能躲开’‘我以为能扛住’这种轻敌上。”
他盯着陈望的眼睛：“你的箭很快，很准。但如果对手的第一个魂技是控制，第二个魂技是必杀呢？如果对手的两个魂技能形成连招，一旦中第一招就逃不掉第二招呢？”
陈望沉默片刻，点头：“学生明白，我不会轻敌。”
“很好。”林宗正转身，深灰色大衣下摆扫过积雪，“回去吧，好好准备。这三天精英班的课你可以不上，专心备战。”
“是。”
租住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萧尘宇、王圣、柳龙三人围坐在客厅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索托城地图，上面标记着各处训练场地和魂兽材料商铺。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抬头。
“望哥回来了！”王圣跳起来，“院长找你什么事？”
陈望脱下外袍，在火炉边烤了烤手，将越级挑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客厅陷入短暂的死寂。
“一、一万金魂币？！”王圣第一个惊叫出声，眼睛瞪得滚圆，“望哥，这够在索托城买栋小楼了！不，两栋！城南那片新盖的联排屋，一栋才四千！”
萧尘宇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敲击：“钱多说明危险大。铜斗魂级别的大魂师……最低也是二十一级，但沃尔特主管只承诺不超过二十五级，那很可能会给你安排一个二十四五级的对手。”
柳龙脸色发白：“二十四五级的大魂师，第二魂环至少是五百年以上，魂技威力……望哥，你的第一魂技虽然强，但毕竟只有一个。”
“我知道。”陈望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所以这三天要重新制定战术。”
萧尘宇沉吟：“对手的类型……院长有透露吗？”
“没有明确说，但暗示大概率是强攻或敏攻系。”陈望喝了一口水，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大斗魂场会选最能制造悬念的。强攻系视觉效果强，观众爱看；敏攻系克制远程，有话题性。”
柳龙忽然道：“如果是敏攻系，会不会是……飞行类？”
话音落下，客厅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飞行类敏攻系，几乎是所有地面远程魂师的噩梦。
高机动、难以预判的俯冲角度、从天而降的攻击，陈望在训练场能靠【瞄准Lv8】预判李鹰，那是因为李鹰只有十七级，且两人只是切磋。
真正生死战中的飞行系大魂师，速度、变向能力、攻击威力都会是另一个层次。
“有可能。”陈望放下水杯，眼神却异常平静，“如果是飞行系，我的箭需要更快，预判需要更准。”
萧尘宇看着陈望平静的侧脸，忽然问：“望哥，你怕吗？”
炉火噼啪作响。
陈望望着跳动的火焰，许久才开口：“怕的不是对手多强。”
“怕的是……这三个月，我的弓弦已经太久没有为真正的强敌拉满。”
他抬起手，虚握，像是握着一把无形的弓。
“弦绷久了会松，会失去弹性。我需要一场战斗，一场能让我把所有技巧、所有魂力、所有意志都压上去的战斗。”
“我需要……一个值得我射出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