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边陲之地的传说
黎明驱散了硝烟，哈默镇在晨光中显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
断壁残垣间，青石板上的暗红血迹尚未干涸，空气里混杂着焦糊与淡淡的血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松弛。
幸存的镇民们开始清理战场。
青壮年沉默地搬运尸体，扑灭最后的火星。
妇女们烧水，用干净的布条为伤员包扎。
老人们佝偻着腰，在废墟里小心拾掇着尚未破碎的家当。
秩序在疮痍中缓慢恢复。
老罗德卷起袖子，精悍的手臂沾着尘土和血污，正协助猎户们处理灰狼团匪徒的遗体。
他动作利落，面色沉静，只有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具格外庞大的尸体，也就是啸月狂狼疤狼的尸身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缴获的武器、散碎钱币和杂物被集中清点，罗德分门别类，异常仔细。
陈望从半塌的旅店走出时，发现自己被悄然围住了。
旅店老板，昨夜还惊恐万分的那个中年人，此刻眼圈通红，捧着一篮子带着露水的自家浆果和面饼，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拎着他那柄缺口的大锤，直挺挺地站着，似乎想弯腰行礼，又觉得不妥，古铜色的脸膛憋得有些发紫。
更多的镇民聚拢过来，男人，女人，还有被护在身后的孩子。
他们望着陈望，目光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种近乎仰望的光芒。
几个妇人忍不住低声啜泣，那是恐惧释放后的泪水。
老镇长在年轻人搀扶下颤巍巍走来。
这位魂力仅二十多级的大魂师，此刻神情激动，双手捧着一个粗布包裹，里面传出钱币碰撞的轻响和几缕微弱的魂力波动。
“恩人……年轻的魂师大人。”老镇长声音沙哑，深深躬下身去，“哈默镇上下，感谢您的救命大恩。这点东西，是匪徒身上搜出的钱财，还有镇子凑的一点心意，和几件祖传的老旧魂导器……请您务必收下。否则，我们全镇人，于心难安。”
镇民们纷纷点头，目光恳切。
陈望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真挚而饱经风霜的脸，最后落在那个粗布包裹上。晨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片刻沉默后，他平静开口。
“镇长，各位乡亲。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这些财物属于哈默镇，应用于重建家园，抚恤伤亡。魂师能力所及，护佑一方，本是分内。”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眼看老镇长还要劝说，陈望抬手止住，走向罗德那边堆积的战利品，从其中拾起一枚暗灰色的金属指环，那是原本挂在疤狼腰带上的储物魂导器。
“若真要谢。”他指尖魂力微吐，轻易抹去原主印记，“我取此物即可。这算是我的战利品。”
指环内是疤狼历年劫掠积累的金魂币、一些品质不一的矿石材料、几瓶药剂和零散物品。
对陈望而言，这些物品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但对小镇而言，却远不及他们想要付出的那份厚重心意。
见陈望态度坚决，老镇长与镇民们相视无言，最终化为更深的感激。
他们不再强求，转而用更朴实的方式表达谢意：干净的衣物，精心烹制的热食，反复的叮嘱与祝福，几乎堆满陈望暂住的小屋门口。
罗德将最后一名匪徒的尸体拖上板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老友卡姆身边，摸出烟斗，却没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他看着被淳朴的镇民们真诚簇拥着，却始终神情平静、举止有度的黑发少年，对卡姆低声道：“瞧见没？老伙计。”
卡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感叹：“是啊，真是个了不起的少年英雄，一点架子都没有……”
“不光是这个。”罗德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见过风浪后的笃定，“你看他的眼睛。杀了人，救了人，得了赞誉，受了感激……里面可有一丝得意？半点贪恋？丝毫动摇？”
卡姆怔住，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那少年的眼神，总是清澈平静，像山涧里不起波澜的深潭。
“这就对了。”罗德望着远方，“这不是普通的魂师天才。这是心里装着更高更远地方的人。哈默镇这场灾祸是劫数，遇上他，却是天大的运气。这名声传出去，往后起码十年，没什么匪盗敢轻易打咱们镇子的主意了。”
陈望又在哈默镇停留了两日。
他并非无所事事。
陈望借助【凝神】带来的敏锐感知，他帮镇民找到了几处被倒塌掩埋的幸存者。
他还用自己掌握的粗浅草药知识，协助处理了一些复杂伤势；甚至应罗德之邀，在镇子外围几个关键位置，结合罗德的陷阱知识，布下了一些更隐蔽、更具预警和迟滞效果的防御机关。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
陈望将小屋收拾干净，把不易携带的食物悄悄留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背起行囊，手持木弓，悄无声息地离开尚在沉睡的哈默镇，身影很快没入镇外苍茫的森林小径。
然而，故事是留不住的。
哈默镇的幸存者，往来的商旅、佣兵……“灰狼团一夜覆灭”的消息，连同那神秘少年弓箭手的形象，如生了翅膀，沿着商道口耳相传，飞向哈根达斯王国边境各处，乃至更远的魂师聚集地与酒馆驿站。
起初，细节模糊：“一个年轻魂师，用木弓在夜里射杀了灰狼疤狼，救了一个镇子。”
很快，故事增添色彩：“听说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年，箭法通神，百米外能射中匪徒眼珠。灰狼狂化后刀枪不入，却被他三箭封喉。”
后来，传说已然成形：“夜鹰！肯定是代号夜鹰的独行魂尊！不对，是镇魂弓！一身黑衣，来去如风，弓弦响处，必有大魂师以上强者陨落。灰狼团只是撞上了他的刀口……他专杀劫掠百姓的败类。”
姓名、年龄、确切实力、来历……皆成谜团。
但这不妨碍“夜鹰”或“镇魂弓”成为边陲佣兵酒后的谈资，商队祈平安时默念的名字，以及小股匪盗闻之色变的新禁忌。
他的形象被不断描绘，越发神秘冷峻。
一个属于边陲的新传说，就此埋下种子。
而缔造这传说的少年，已穿行在密林深处，踏上下一段未知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