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申请离开武魂殿
教皇殿空旷肃穆。
陈望换上素净制服，独自穿过回廊，站定在至高宝座之下。
他神情平静，眼神却异常明亮。
宝座上，比比东手持权杖，紫金冠冕下的目光垂落。
“未经传召，主动求见。所为何事？”
陈望单膝触地，姿态恭敬，脊背笔直：“学生陈望，恳请离开武魂城独自历练一至两年。”
殿内空气仿佛微微一滞。
比比东纤细的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并未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陈望年轻的脸上。
“独自外出历练？”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陈望，你可知你此刻在武魂殿，在黄金一代中，意味着什么？你又可知，你提出这样的请求，意味着什么？”
陈望抬起头，目光坦然迎上：“学生明白。正因明白，才更觉需要。”
“说说看。”比比东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
“学生在武魂殿三年，得蒙倾力栽培，已达目前所能吸收的极致。”陈望不疾不徐，“然近来修炼常感滞涩。许多关隘，非静室苦思或预设对战所能突破。”
他眼神更坚定：“真正的成长，需直面无法预知的复杂人心，需在毫无准备时应对危机，需在孤立无援时做出生死抉择。学生心性仍有浮躁，需在更广阔真实的天地间打磨。”
“正如光翎老师告诫：弓手之心，需历经风雨，看遍世情，方能于激流中稳如磐石。”
几乎同时，供奉殿内。
光翎斗罗得知弟子动向，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小子！有胆魄！”
他起身，银发无风自动：“这才是我光翎的弟子！整天窝在金丝笼里对着不会反抗的靶子，能练出什么真本事？”
“弓手的魂在旷野，在险峰，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温室里的花，一阵风雨就凋零，永远成不了撕裂苍穹的鹰！”
他朝殿外走去：“他的路只能靠自己的双脚去走！武魂殿给的是庇护，是根基，但若永不离开，这根基就成了束缚翅膀的锁链！”
“现在是时候了，让他去飞，去摔打，去见识真正的天高地厚！”
很快，光翎斗罗的身影出现在教皇殿中。
“比比东。”他开门见山，“这小子的话，你听到了吧？”
比比东目光微转：“光翎长老也为此事而来。”
“不错。”光翎点头，目光扫过陈望，带着鼓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他太小，天赋太好，舍不得放出去冒险，怕折了这株好苗子。”
他语气直接：“可你想过没有，一直捂在手里，这苗子安全，但能长成参天大树吗？”
“他的瓶颈，我比你看得更清楚。不在魂力积累，不在技巧熟练，而在心境，在见识，在精神！”
光翎指向自己心口：“武魂殿能给最好的资源，请最好的老师，但给不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与大彻悟！给不了独自面对绝境时那种逼迫潜能爆发的极致压力！”
“不经历这些，他未来的路走不远，也走不高！我以手中之弓起誓，此刻放他出去，纵然有风险，但收获远超想象！”
面对两人的陈述，比比东紫眸深处掠过复杂情绪。
她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她必须考虑更多。
“陈望，”比比东的声音更沉，带着教皇的威压与一丝叹息，“你可知你这一身天赋本身便会招来无穷祸患？”
“你才十一岁，已是三十二级魂尊，身负两个超越常理的魂环。在有心人眼中，你便是移动的宝藏。独自在外，没有任何即时支援，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这对于武魂殿将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她语气稍缓：“武魂殿掌握数处险峻秘境，亦可为你量身安排严苛的实战任务，由可靠强者暗中监护。同样能磨砺心性，风险可控。这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陈望早已预料。
“陛下思虑周全，学生感激。”他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暗中监护’本身，便已失了‘绝境’的真意。知道身后有人，心中便难有真正的孤注一掷。”
他抬起头：“至于学生独自在外的生存能力，学生精神力尚可，感知敏锐，对恶意与陷阱能提前警兆。速度方面，自信足以摆脱大多数同阶乃至更高一环敌人的追击。体质强健，恢复力尚可。”
语气平稳如陈述事实：“学生惯用远程，魂技擅长控制与限制，不喜近身缠斗，更倾向游斗与脱身。综合而言，学生或许不善攻坚，但若论隐匿、预警、周旋、逃遁，学生自觉有些心得，生存能力未必弱于经验丰富的魂宗。”
这番自我评估条理清晰，扬长避短，完全不像十一岁少年能说出的话。
最后，陈望再次深深行礼：“陛下爱护之心，学生铭感五内。然学生心意已决，甘愿承担一切后果。若陛下仍不放心，学生愿接受任何考验，以证明确有资格踏上此路。”
大殿陷入寂静。
光翎斗罗双手抱臂，不再多言，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已表明态度。
比比东沉默了。
她长久注视着殿下那个身影。
少年身姿单薄，面容稚气，可那眼神中的光芒，那剖析自身的冷静理智，那面对威压时的从容坚定，还有那份不惜涉险追求突破的执着……
都让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时间点滴流逝。
终于，比比东缓缓阖眼，片刻后再度睁开时，眸中已是决断后的清明。
“光翎长老所言……不无道理。”她开口，声音里那丝几不可察的妥协令人惊讶，“陈望，你的决心、你的自省、乃至你这份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务实，确实让本皇动容。”
她缓缓起身，教皇长袍曳地，威严弥漫：
“本皇准你所请。”
“谢陛下恩准！”陈望心头一松，郑重行礼。
光翎斗罗嘴角勾起畅快的弧度。
他看向弟子，银眸中期待与几乎看不见的担忧交织。
仿佛已看到这只雏鹰即将挣脱暖巢束缚，冲向那片布满雷电风暴却无限广阔的天空。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这步，终究要由他自己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