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老罗德

数日后，陈望的身影出现在哈默镇外。

他衣袍上沾染着赶路的风尘，但一双眼睛却比离开武魂城时更加清亮锐利，如同被山泉水洗过。

哈默镇坐落在边境与广袤黑森林的交界处。

镇子不大，建筑多是粗糙的原木或石块垒成，透着一股粗犷的生存气息。

街道上人来人往颇为混杂，既有行色匆匆、计算着利润的商人，也有浑身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的猎户和佣兵。

魂师的数量比普通城镇多些，但魂力波动大多在二三十级上下，气息驳杂。

陈望悄然收敛了自身魂力，将波动压制在约莫二十级出头的样子，混杂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他选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招牌都褪了色的老旧旅店住下，只说自己是个离家游历、增长见闻的普通魂师学员。

安顿好后，他来到镇上最热闹的一处酒馆，点了一份简单的食物，坐在角落默默用餐，耳朵却仔细捕捉着周围的谈话。

酒馆里声音嘈杂，多是谈论黑森林里的收获，哪条路最近不太平，或是某些货物的价格。

但很快，一个名字反复被几桌猎户和佣兵带着明显的敬意提起。

“要说真正了解黑森林里面那些弯弯绕绕的，还得是老罗德。”

“可不是，他那脑袋里就跟装着地图似的。别人不敢进的区域，他敢去，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听说他设陷阱的手法神了，连那些狡猾的魂兽都躲不过。”

“就是人太独了，魂力嘛……好像也就二十多级？从来不跟人组队，独来独往的。”

“独有独的本钱啊，他在黑森林里活的次数，怕是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森林活地图”、“陷阱大师”、经验无人能及、性格孤僻……这些信息被陈望默默记下。

经验，尤其是这种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关于特定环境的生存与狩猎经验，正是他目前最缺乏也最渴望的“真东西”。

次日清晨，陈望来到镇外一处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练习箭术。

他没有动用魂技，只是以最基础的技巧，张弓，瞄准。

远处，一只灰雀从枝头惊起。

弓弦轻响，箭矢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

三百米外，灰雀应声而落，箭矢穿透它的翅膀，将其钉在了一棵树的树干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展示了精准，也未过度破坏。

陈望正要上前，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小径上，一个身影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老者，背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猎装，背上斜挎着一把刀鞘老旧，但握柄被磨得光亮的猎刀。

他脸上布满了风霜刻出的深深皱纹，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正是酒馆里人们议论的“老罗德”。

罗德原本只是路过，但陈望那远超寻常年轻魂师射程与精度的箭术，让他浑浊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他驻足看了那钉着灰雀的树干一眼，目光又在陈望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随即，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朝着黑森林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稳健。

陈望的心却微微一动。

在老者停步注视的那一瞬间，他【凝神】状态下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强大的魂力压迫，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沉稳感。

老者走路的姿态，每一步都似乎踏在最适合发力和观察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能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经验。

这是无数次在危险环境中行走，才能磨砺出的本能。

陈望迅速收起弓箭。

他没有犹豫，快步跟了上去，与老者保持着大约十米左右的礼貌距离。

“前辈请留步。”陈望的声音清晰而平和，不大，却足以让前方的人听见。

罗德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没听见。

陈望不以为意，继续跟随着，语气诚恳：“晚辈昨日在镇中，听闻了许多关于前辈‘森林活地图’和‘陷阱大师’的赞誉。今日有幸得见，更觉前辈行走间自有章法。

晚辈游历至此，深知自身于这莽莽山林而言，不过是个懵懂学徒。心中对前辈这般真正的‘森林智慧’极为钦佩，不知可否有幸，跟随前辈学习一二？”

他的话语直接而恭敬，点明了自己是从酒馆听来的名声，表达了纯粹的求学之意，姿态放得很低。

然而，罗德像是没听见一样，非但没停，脚下的步伐反而隐约加快了些，试图拉开距离。

他对这种“慕名而来”的年轻人显然见得多了，态度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拒绝。

陈望看着老者微微加快却依旧稳健，仿佛与林间光影一同移动的背影，眼神反而更亮了些。

考验，或者更准确地说，获取这种宝贵经验的第一道门槛，似乎已经摆在眼前了。

罗德步伐加快，林间小径崎岖，枝叶横生。

但身后那年轻人的脚步声却始终不远不近，如影随形，更奇异的是，几乎听不到声音，轻盈得仿佛林间穿梭的灵猫。这不是寻常魂师赶路的样子。

罗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地面一处几乎与周围苔藓融为一体，极其细微的翻卷痕迹。

陈望立刻上前，凝神细看。

那痕迹太隐蔽了，苔藓被轻轻掀起又小心盖回，若非刻意指出，绝难发现。

罗德没有解释，继续向前。

走了几十步，他又停下，这次指向一丛断草。

草茎断口的角度很特别，不是风吹或人为踩踏的样子。

陈望仔细观察，在脑海中模拟，隐约推测出可能是某种体型中等，动作敏捷的魂兽快速经过时，前肢带过的结果。

罗德依旧沉默，只以动作示意。

他时而停下，让陈望嗅闻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与其他草木不同的清苦气息，并示意不远处一株不起眼，叶缘泛着淡银色光泽的植物。

时而指向某棵古树树皮上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那里有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孔洞，意味着内部可能已被虫群蛀空，随时可能坍塌或涌出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