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孤立，是最高级的排挤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唐三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以前王圣和其他工读生见他回来，总会热情地围过来问东问西。
现在，他们还是会打招呼，但笑容里多了几分礼貌性的距离。
说话时，他们的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窗边。
陈望通常在那里冥想，或者安静地翻看魂兽图鉴。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他们在交谈前，要先确认“望哥”没有在看，或者没有因此而不悦。
一次，两个工读生为了点小事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窗边的陈望合上书，走过去。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问了事情经过，然后很平静地说了句：“都是工读生，吵什么。”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两人立刻噤声，各自低头做事去了。
小舞当时就坐在床上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陈望回到窗边，小舞猛地站起来，“砰”地一声把手里的话本小说摔在床上。
“这破地方！”她声音又尖又亮，整个宿舍都听得见，“有些人真把自己当老大了！看着就烦！”
她拉起唐三的手：“小三，我们搬出去住！不受这窝囊气！”
唐三愣了一下。
他看向宿舍里的其他人。
王圣低下头，假装整理床铺。
其他工读生要么转头，要么沉默。
没有人出声挽留，甚至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一刻唐三明白了。
不是陈望命令他们疏远自己和小舞，而是他们自发地选择了站在陈望那边。
那个用实力让萧尘宇低头、让工读生们能挺直腰杆走路的“望哥”那边。
这种平静，这种不被欺负的日子，是他和小舞之前没能带来的。
小舞眼圈红了，抓着他的手微微发抖。
唐三心里那属于唐门弟子的孤傲，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他不需要这种勉强维持的表面和平。
他冷静地算了算：两人都有武魂殿的魂师补贴，足够在学院附近租一间小房子。搬出去，反而更清净，更适合修炼。
“好，”他握紧小舞的手，声音平静，“我们搬。”
……
陈望并非感觉不到这些变化。
小舞毫不掩饰的敌意，唐三日渐沉默的疏离，他都看在眼里。
几天后，他特意找来了王圣和萧尘宇。
“我和唐三、小舞之间，没什么矛盾。”陈望开门见山，“你们不用这样。”
萧尘宇笑了：“望哥，您误会了。这不是您吩咐的，是我们底下人自己看不过去。”
王圣也在旁边点头：“就是。有些人得了好处不知感恩，还摆脸色，我们自然就不往上凑了。”
陈望看着他们，没再说什么。
他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形成，就不好扭转了。
威信像水，会自己流淌，会聚集，也会自然而然地隔开一些东西。
这不是他本意，但似乎已无法轻易改变。
第二天，唐三和小舞就收拾好了不多的行李，搬出了七舍。
走的时候，只有陈望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王圣等人都在宿舍里，没出来送。
窗外的阳光很好，陈望却觉得，有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
诺丁学院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里，唐三和小舞租下了一个带小院的两间屋。
搬出来的头几天，小舞很开心。
她终于不用再看陈望那张冷淡的脸，也不用感受七舍里那种压抑的气氛。
她在小院里种了几株花草，哼着歌浇水，觉得这才是自由。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学院里，孤立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结束，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理论课上，老师提问时，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往往会停在角落的两人身上。
因为其他学生都默契地低下头，或者将视线移开。
实战分组练习时，工读生们会迅速结成小组，贵族学生们也自有圈子。
等到唐三和小舞反应过来，常常只剩下他们两人一组，或者不得不由老师强行分配。
午餐时间，食堂的长桌旁，只要他们一坐下，周围原本坐着的学生就会端着餐盘恰好吃完离开。
几次之后，他们周围总是空着一圈座位。
这种孤立不是吵闹的排挤，不是恶意的挑衅，而是一种冰冷的、沉默的无视。
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实质。
一次在学院的林荫道上，唐三迎面遇见了萧尘宇。
萧尘宇停下脚步，脸上甚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但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像隔着一层冰。
点完头，萧尘宇便转头继续和身边的柳龙说笑，仿佛刚才的致意只是个程式化的动作。
这种礼貌的孤立，比直接的敌意更让唐三感到憋闷。
他感觉自己和小舞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却坚定地推出了学院生活的正常轨道。
玉小刚很快察觉到了弟子的不对劲。
在他的追问下，唐三简单说了说搬出七舍后的遭遇。
他语气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压抑。
听完，玉小刚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庸人的抱团取暖罢了。”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倨傲，“唐三，小舞，你们要清楚，你们的天赋和未来，本就不该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人际纠葛和平庸的学院课程上。”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们：“从明天开始，你们不必再去上那些大课了。”
唐三和小舞都愣了一下。
“跟着我。”玉小刚的语气不容置疑，“进行针对性的理论学习和实战训练。诺丁学院的毕业证书？对我玉小刚的弟子来说，那东西毫无意义。”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自己理论的自信，以及对世俗标准的轻蔑。
“真正的强者，不需要那些虚名。”玉小刚最后总结道，“用实力说话。”
唐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无法融入，不如彻底跳出这个圈子，专注提升自己。
小舞也用力点头，她早就受够了那些异样的眼光。
……
与此同时，在诺丁学院内，陈望的声望却在不知不觉中日益增长。
他并非刻意经营，也没有拉拢谁。
但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有工读生被克扣了打扫花园的工钱，陈望知道后，会陪着一起去理论，语气平静，但条理清晰，最后总能要回该得的报酬。
贵族学生和工读生发生小摩擦时，只要他在场，几句话就能让双方冷静下来，公平处理，不偏不倚。
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实力，无形中为所有曾被欺负的工读生撑起了一片天。
萧尘宇那伙人现在见到工读生，虽然谈不上热情，但至少不再找麻烦。
这种来之不易的平静，工读生们心里都明白是谁带来的。
于是，不知不觉间，陈望身边总是聚着一些人。
请教问题的，商量事情的，或者只是单纯坐在附近觉得安心的。
他就像一块磁石，自然而然地吸引着那些需要依靠、渴望公平的底层学生，成为了他们默认的核心。
学院的生活，就这样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上，平稳地向前滑行着。
一边是师徒三人封闭却专注的苦修，另一边是少年在人群中悄然生长的威望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