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官渡大战,挥刀弑亲
“张伍长!曹军冲过来了!快带你的人顶住!”队率王承业的吼声从前面传来,他的长矛上插着个曹军士兵的尸体,像串了个破烂的布娃娃,“要是丢了这侧翼,李都尉扒了你的皮!”
张作猛地直起身,把环首刀在断矛上蹭了蹭,溅掉上面的血痂。他回头看向身后五个手下:孙小的脸白得像纸,手里的刀在抖;刘四扛着长矛,嘴角挂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周满、吴败、郑武靠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慌;只有方槐还稳些,背着木弓,箭囊里还剩三支箭。
“都给我拿起兵器!”张作的声音比风还冷,“曹军冲过来,要么杀了他们,要么被他们杀,没第三条路!刘四,你跟我冲在前头;孙小、周满,你们护着侧翼;吴败、郑武,跟着方槐,他射箭你们补刀!”
刘四咧嘴笑了,露出缺了角的牙:“伍长放心,保证捅穿几个曹军的肚子!”孙小也咬了咬牙,握紧了刀——这阵子跟着张作,他早就知道“怕没用”,只有挥刀才能活。
没等他们列好阵,远处就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曹军像潮水似的涌过来,玄色的号服在血污里染得发黑,手里的长矛排得整整齐齐,像一片移动的铁林。最前面的骑兵冲得最快,马蹄踏在尸体上,发出“咔嚓”的脆响,有的士兵被马蹄踩中胸口,鲜血喷得老高,溅在后面士兵的脸上。
“举盾!”张作喊了一声,捡起地上一面破盾,挡在身前。曹军的箭“嗖嗖”地射过来,有的扎在盾上,有的擦着耳朵过去,孙小的胳膊被射中一箭,“啊”地叫了声,却没敢退,只是咬着牙把箭拔出来,用布条胡乱缠了缠。
骑兵冲过来时,张作侧身躲开,环首刀对着马腿砍过去。“噗嗤”一声,马腿被砍断,骑兵从马上摔下来,没等爬起来,就被刘四的长矛戳中胸口。“好样的!”刘四喊着,又把长矛对准下一个骑兵。
战斗很快变成了混战。张作挥着刀,见人就砍,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只要靠近他,就往对方的要害刺——他记得李都尉教的“捅心窝、砍喉咙”,现在用得比吃饭还熟练。一个曹军士兵举着刀冲过来,张作没躲,反而往前一步,刀从对方的肋骨间插进去,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擦,只是拔出刀,又砍向旁边的人。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耳边全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士兵的惨叫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气声。他忘了乌巢被烧的恐慌,忘了赵家村的血,甚至忘了娘的木牌还在胸口硌着,只知道“多杀一个,就多活一刻”。
“作儿!小心身后!”刘四的吼声突然传来。张作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曹军士兵举着刀,正对着他的后背砍过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刀擦着肩膀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流了出来。
没等张作反击,那士兵却突然停住了,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作……作儿?”士兵的声音带着颤,不敢相信地看着张作,“你是颍川的张作?”
张作的心脏“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他盯着那士兵的脸——黝黑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左眼角的那颗痣……是陈默!是他小时候在颍川麦田里一起玩的陈默!
小时候,他和陈默一起在麦田里薅草,陈默总把家里的窝头分他一半;他娘被李三欺负时,陈默还帮他捡过掉在地上的粟米;他离开颍川时,陈默送了他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说“作儿,要是混不下去,就回来找我”。
怎么会是陈默?怎么会是曹军士兵?
“真的是你!”陈默走过来,脸上满是惊喜,又很快变成担忧,“你怎么在袁绍军里?我以为你早就……”他没说下去,只是指了指张作的号服,又指了指自己的玄色号服,“咱们怎么成敌人了?”
张作的手在抖,环首刀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陈默,又看了看周围的战场——刘四正和一个曹军士兵扭打,孙小的刀上满是血,不远处,一个袁绍军士兵被曹军砍了头,尸体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陈默,你……”张作的声音发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小时候的情谊,想起陈默分给他的窝头,心里像被刀割了一下,可很快,乌巢的浓烟、赵家村的尸体、王集被砍头的场景又涌了上来——这是乱世,要么杀,要么被杀。
“作儿,别打了!”陈默上前一步,想拉张作的胳膊,“曹操将军治军严,不杀平民,还分粮给百姓,你跟我去曹军吧!咱们一起回家,回颍川,找块地种,再也不打仗了!”
回家?回颍川?张作的心里一动。他想起颍川的麦田,想起娘蹲在田埂上薅草的模样,想起和陈默一起在麦田里晒太阳的日子。要是能回去,要是能种地,谁愿意天天杀人?
可他很快就清醒了。他杀过曹军士兵,屠过村,抢过粮,曹军怎么会容他?袁绍军要是知道他想投降,会立刻砍了他。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不是那个在颍川麦田里攥着断穗的孩子了,他的手里沾了太多血,回不去了。
“你走吧。”张作把环首刀举起来,刀刃对着陈默,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被冷硬取代,“咱们现在是敌人,要么你杀我,要么我杀你。”
陈默愣住了,脸上的惊喜变成了不敢相信:“作儿,你说什么?咱们是兄弟啊!小时候你娘还煮过粥给我喝,我还帮你捡过粟米,你忘了?”
“没忘。”张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狠劲,“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乱世里,没有兄弟,只有敌人。你要是不杀我,我就杀你。”他想起残兵粮尽时,自己杀队友的场景,想起抢老流民饼时的决绝——要活,就得狠。
“我不杀你!”陈默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作儿,你别这样!跟我去曹军,我跟将军求情,肯定能饶了你!咱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回家?”张作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我娘死了,被官兵杀了;颍川的麦田枯了,被旱死了;我杀了人,抢了粮,早就回不去了!”他往前一步,刀离陈默的胸口只有一尺远,“要么你动手,要么我动手。”
陈默的眼睛红了,眼泪掉了下来:“作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连踩死一只蝴蝶都要哭,怎么现在敢杀人了?”
“因为我想活。”张作的眼泪也差点掉下来,可他还是握紧了刀,“在这乱世里,想活就得杀人。你不杀别人,别人就杀你。我娘教我别欺负人,可我娘死了;你教我当兄弟,可现在咱们是敌人。”
“我不杀你,也不让你杀我!”陈默突然转身,想往曹军的方向跑,“作儿,我走!我就当没见过你!”
突然,张作看到正在厮杀中的队率王承业朝这边看过来,他想起娘的木牌,摸了摸胸口,木牌的温度透过血污的号服传过来,像是娘在看着他。他在心里对娘说:“娘,对不起,我要杀陈默了,我想活。”
张作的眼睛一冷。他知道,若让陈默跑,王率队必然会怀疑自己通敌。到时候,他和他的手下都会死。他想起李都尉说的“要么守,要么死”,想起刘四、孙小他们还在旁边拼杀。
“你不能走!”张作猛地冲过去,环首刀对着陈默的后背砍过去。
“作儿!”陈默回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绝望,他甚至没来得及举起刀,刀刃就砍进了他的后背。
“噗嗤”一声,鲜血喷了张作一身,和之前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陈默倒在地上,挣扎着想去抓地上的刀,却被张作一脚踩住了手。
“为什么……”陈默的声音很轻,眼泪还挂在脸上,“咱们……不是兄弟吗……”
张作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陈默的眼睛,那双小时候一起在麦田里笑过的眼睛,现在满是绝望和不解。他想起陈默分给他的窝头,想起陈默送他的镰刀。
可他还是举起了刀,对着陈默的喉咙刺了下去。
“对不起。”张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想活。”
刀刃没入喉咙的瞬间,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很大,再也没了动静。张作拔出刀,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股熟悉的腥气。他没像第一次杀官兵那样吐,也没像杀老流民那样麻木,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被人剜走了什么,再也填不上。
“伍长!小心!”方槐的喊声突然传来。张作猛地抬头,看见一支箭正对着他的胸口射过来。他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箭从他的胸口穿过,带着血。
张作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环首刀从手里掉下去,落在陈默的尸体旁边,刀刃上的血滴在陈默的脸上,像在流泪。
他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口疼得厉害,血顺着衣服往下淌,很快就把身下的黄土染成了暗红色。他看着天空,硝烟还没散,太阳透过硝烟,变成了浑浊的橘红色,像极了颍川麦田里的夕阳。
小时候,他和陈默坐在麦田里,看着这样的夕阳,陈默说“作儿,以后咱们要种很多很多麦子,再也不用饿肚子”;他娘蹲在田埂上,笑着说“作儿,快过来吃窝头,热乎的”。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转,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摸了摸胸口的木牌,木牌还在,上面的“张”字被血浸得发暗。他想起娘送他离开时的模样,想起娘说“作儿,要好好活着”;想起陈默倒在地上的眼神,想起自己挥刀的瞬间。
“娘……陈默……”张作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我好像……也活不久了……”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喊杀声渐渐远了。他看见刘四冲过来,想把他扶起来;看见方槐射箭,挡住了冲过来的曹军;看见孙小跪在他旁边,哭得浑身发抖。
可他却没力气回应了。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是没遇到黄巾军,要是没去袁绍军,要是能和娘、和陈默一起在颍川种麦子,该多好啊。
风还在刮,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吹过官渡的战场。张作躺在陈默的尸体旁边,胸口的血还在流,手里的木牌紧紧贴着胸口,像娘和陈默在陪着他。
远处,曹操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袁绍军的防线渐渐崩溃。可这些,张作都听不见了。他只觉得很轻,像回到了颍川的麦田里,躺在软软的麦秆上,晒太阳,闻着麦香,再也不用杀人,再也不用怕饿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