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界桥交战,唯念活计
他手里攥着半块干肉,塞给张作:“快吃点,等会儿打仗,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再吃饭。”
张作接过干肉,塞进嘴里嚼着。肉干还是咸,却比昨天的硬了些,嚼得腮帮子疼。他没像马实那样急着咽,而是慢慢嚼——这是他藏在怀里的最后一块干肉,得省着点吃,万一仗打久了,粮袋里的粟米不够填肚子。他摸了摸怀里的粮袋,里面的粟米还沉,至少能撑三天,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集合的号角再次响起,比之前攻城时的更急促。士兵们扛着兵器往界桥方向跑,张作混在步兵队伍里,手里的环首刀别在腰间,另一只手攥着块盾牌——是昨天从一个受伤的士兵手里拿的,盾牌边缘裂了个缝,上面还沾着点血,不知道是友军的还是敌人的。
“都给我听好了!”李都尉骑着马站在高台上,身后是“袁”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对面就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别他娘的怕!他们骑兵再凶,也怕咱们的长矛和盾牌!步兵队先冲,顶住骑兵的第一波冲锋,后面的弓箭手会掩护你们!谁要是敢退,斩!”
“白马义从”四个字刚出口,队伍里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张作听见旁边的老兵陈五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长矛抖了抖——陈五前几天跟他说过,白马义从是公孙瓒的精锐,骑的都是白马,手里的长矛比普通骑兵的长半尺,之前打冀州的时候,一仗就杀了袁绍军上千人。
张作却没慌。他见过官兵的骑兵,见过黄巾军的乱战,知道“怕没用”,只会死得更快。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娘的“张”字被汗水浸得发暗,却没再想起娘的模样,只想着“等会儿要躲在盾牌后面,别被骑兵的长矛戳中”。
辰时刚过,对面的白马义从动了。数百匹白马排成整齐的队列,往绍军的方向冲来,马蹄声“哒哒”响,震得地面都在抖,扬起的尘土裹着晨雾,像堵黄色的墙,往这边压过来。张作看见最前面的骑兵手里的长矛闪着冷光,比他的环首刀长多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躲好,别被戳死。”
“举盾!”前面的队率喊了一声,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连成一片盾墙。张作也举起盾牌,把身子缩在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冲过来的白马义从。他能看见骑兵脸上的狞笑,能看见他们手里的长矛对准了盾墙的缝隙,心里却没了之前的颤抖——他知道,盾墙能挡住大部分长矛,只要他不露出破绽,就能活下去。
“噗嗤——”第一波冲锋到了。骑兵的长矛戳在盾牌上,有的被弹开,有的却刺穿了盾牌的缝隙,扎进前面士兵的身体里。张作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惨叫,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的士兵,长矛从他的胸口穿过去,鲜血顺着长矛往下淌,滴在张作的盾牌上,又黏又烫。
士兵倒在地上,盾牌也掉了。张作没去扶,也没去捡盾牌,而是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的盾牌往那个缺口凑了凑——他不能让骑兵的长矛从缺口戳进来,不能死。
“冲啊!砍马腿!”队率的声音喊得嘶哑。张作听见马实的吼声,抬头看见马实举着长矛,往一匹白马的腿上刺去。长矛没刺中马腿,却被骑兵的长矛挡了回来,马实踉跄着后退,差点撞在张作的盾牌上。
“小心!”张作伸手拉了马实一把,却没看他的脸,只是盯着冲过来的另一匹白马。那匹白马的骑兵手里的长矛对准了马实的后背,张作想都没想,拔出环首刀,对着骑兵的胳膊砍过去。“当”的一声,刀砍在长矛杆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骑兵的长矛偏了方向,没刺中马实,却戳在了地上。
“作儿!谢了!”马实喘着气,举着长矛再次冲上去。
张作没应声,只是继续挥刀。他看见那骑兵从马上跳下来,手里的长矛对着他的胸口刺来。张作侧身躲开,环首刀顺着骑兵的胳膊往下划,鲜血喷了他一脸。骑兵“啊”地叫了声,长矛掉在地上,张作没给机会,一脚踹在骑兵的肚子上,然后举起刀,对着骑兵的喉咙刺了下去。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喉咙。张作拔出刀,血顺着刀身往下滴,滴在他的号服上,和之前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没像第一次杀官兵那样吐,也没像杀老妇人那样空,只是觉得“又少了一个能杀我的人”,心里踏实了些。
战斗越来越乱。白马义从的冲锋被盾墙挡住,却没退,而是围着步兵队砍杀;绍军的弓箭手在后面放箭,有的射中了骑兵,有的却误射了自己人。张作看见陈五举着长矛,往一个骑兵的身上刺去,却被另一个骑兵从侧面砍中了后背,陈五倒在地上,长矛掉在旁边,没再起来。
张作没去看陈五的尸体,只是往旁边躲了躲——陈五的尸体挡路,万一骑兵的马踩过来,会连他一起踩死。他看见马实的左臂又添了道新伤,血顺着布条往下淌,却还在举着长矛砍杀,嘴里喊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张作也跟着喊,却不是为了“够本”,而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挥着环首刀,见人就砍,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只要靠近他,就往对方的要害刺——他记得李都尉教的“捅心窝、砍喉咙”,现在用得越来越熟练,刀刀都往致命的地方去。
中午的时候,绍军的援军到了。骑兵从侧面冲过来,对着白马义从的队伍砍杀,白马义从的阵形乱了,开始往后退。李都尉骑着马,在队伍前面喊:“别让他们跑了!杀一个白马义从,赏五斗粟米!”
士兵们瞬间炸了锅,跟着援军往前追。张作也跟着跑,手里的环首刀还在滴血,他看见一个白马义从的骑兵掉了队,正往漳水河的方向跑。张作没犹豫,加快速度追上去,环首刀对着骑兵的后背砍过去。骑兵没躲开,被砍中了肩膀,掉在地上,想爬起来跑,却被张作一脚踩住,然后刀又刺进了他的胸口。
“五斗粟米……”张作喘着气,看着骑兵的尸体,心里满是兴奋。这是他杀的第三个白马义从,能得一石五斗粟米,够他吃半个月了。他没去管其他士兵,只是蹲在地上,把骑兵身上的钱袋解下来——里面有几个铜板,虽然不多,却能换点盐,让粟米好吃些。
“作儿!别捡了!快追!还有很多骑兵没跑远!”马实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面跑。
张作没松手,把钱袋塞进怀里,才跟着马实跑。他的脚被地上的尸体绊倒了好几次,每次都爬起来继续追——他要多杀几个白马义从,多赚点粟米,越多越好,这样他就能在这乱世里多活几天。
傍晚的时候,战斗终于停了。白马义从退到了界桥对岸,绍军占了界桥,却也损失惨重。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白马义从的,也有绍军的,鲜血把漳水河的水染得更红了,连风里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腥气。
张作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环首刀已经砍得卷了刃,身上的号服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硬。他摸了摸怀里的粮袋,还好,粟米没丢;又摸了摸钱袋,铜板还在;娘的木牌也还在,贴着胸口,温热的。
“作儿,你杀了几个?”马实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左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染红了,“我杀了两个,能得一石粟米!”
张作想了想,说:“三个。”他没说钱袋的事,也没说解钱袋的过程——他知道,马实不会抢他的,可他还是不想说,这是他自己赚的,得藏好。
马实眼睛一亮:“厉害啊!你能得一石五斗!以后咱们就能天天吃粟米饭了!”
张作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界桥,桥上还躺着几具尸体,被风吹得晃了晃。他想起今天杀的三个白马义从,想起陈五的尸体,想起被他踩在脚下的骑兵,心里却没什么感觉——他活下来了,还能得赏米,这就够了。
伙夫推着木桶来送饭时,张作领了一碗粟米饭和两块干肉——因为他杀了三个白马义从,伙夫多给了他一块。他坐在地上,慢慢吃着,米饭很稠,干肉很香,他却没像之前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慢慢嚼——他累了,也饿了,却想把这顿饭吃久点,享受这“活着”的滋味。
“听说了吗?李都尉说明天要屠公孙瓒的残营!”旁边的老兵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里面肯定有不少粮,还有女人和钱!”
张作抬起头,眼睛亮了。屠营,就意味着更多的粮,更多的东西,更多活下去的资本。他摸了摸怀里的环首刀,又摸了摸娘的木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要多杀点人,多抢点粮,活下去。”
夜色渐深,营地的灯火渐渐熄灭。张作躺在草堆上,手里攥着那几个铜板,耳边传来士兵们的鼾声和远处漳水河的流水声。他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屠营,全是能抢到的粮和钱。他想起娘,想起颍川的麦田,却只觉得“那时候太傻,不知道活着有多难”。
“都给我听好了!”李都尉的马鞭在地上抽得“啪啪”响,晨雾被打散又聚起,“残营里的降兵,一个不留!粮、钱、兵器,谁抢到算谁的!但有一条,敢私放降兵的,按通敌处置,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