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乌巢粮焚,屠村抢粮
乌巢方向的浓烟飘到延津时,张作正蹲在帐篷外磨刀。刀刃蹭过磨刀石,发出“嚯嚯”的响,却没磨掉多少锈迹——营里的水早就限量供应,连磨刀都得省着用。风裹着焦糊味吹过来,混着士兵们的咳嗽声,让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伍长,你闻这味……是不是乌巢那边出事了?”孙小抱着半块干硬的窝头跑过来,窝头渣掉在地上,他连忙弯腰去捡,生怕浪费一粒。这几天绍军的粮越发紧张,原来早晚各一碗的粟米粥,现在变成了一天一碗稀汤,能看见碗底的那种。
张作没抬头,只是把刀竖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再等等,李都尉肯定会派人去查。”心里却隐隐发慌——乌巢是绍军的大粮仓,要是真出事,他们这些前线士兵,迟早得饿肚子。
没等多久,营里就乱了。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嗓子喊得嘶哑:“不好了!乌巢粮仓被曹军烧了!粮囤全没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激起千层浪。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来,有的骂骂咧咧,有的慌得直跺脚,还有人跑去伙房,想看看能不能多领点粮。张作也站起来,攥着刀往李都尉的帐篷走——他得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坐等着饿死。
李都尉的帐篷外挤满了人,他正对着几个将领发脾气,马鞭在地上抽得“啪啪”响:“曹操这老贼!竟然敢烧咱们的粮仓!现在好了,前线断粮,士兵们要是饿肚子,还怎么跟曹军对峙?”
一个将领皱着眉说:“都尉,不如咱们派人去附近的村子找粮?延津周边有几个小村庄,说不定藏着粮。”
李都尉犹豫了一下,又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但记住,别太张扬,要是被曹军发现,咱们连最后一点粮都保不住。”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张作身上,“张伍长,你带你的人,再加上两个新兵,去西边的赵家村看看。那村子偏,曹军未必注意到,你去了先探探情况,能抢就抢,不能抢就撤。”
张作心里一喜,连忙抱拳道:“放心,都尉!保证完成任务!”他知道,这是抢粮的好机会,也是立功的机会——要是能找到粮,不仅能解决自己小队的饥荒,还能在李都尉面前露脸。
回去的路上,张作捡了两个新兵:一个叫林仲,十七八岁,脸膛黝黑,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是刚从流民里招进来的;另一个叫方槐,比林仲大两岁,以前是猎户,会用弓箭,背着把自制的木弓,箭囊里插着几支削尖的木箭。
“伍长,咱们真要去村里抢粮?”林仲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点犹豫,“我以前就是庄户人,知道村里的粮有多金贵,要是抢了,他们就活不成了……”
没等张作说话,刘四就拍了拍林仲的肩膀,咧嘴笑了:“兄弟,这都啥时候了?咱们都快饿死了,还管别人活不活?再说了,咱们不抢,曹军来了也会抢,还不如咱们先抢到手!”
林仲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攥着短刀的手紧了紧。方槐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检查着弓箭,嘴里嘀咕着:“赵家村我去过,村里有个赵伯衡,是个老秀才,管着村里的粮囤,说不定粮都在他手里。”
张作点了点头,把刀别在腰间:“方槐,你以前是猎户,路熟,等会儿你走前面探路;刘四,你扛长矛,负责对付村里的壮丁;孙小、周满、吴二、郑六,你们跟着搬粮;林仲,你跟在我后面,帮着望风,要是看见曹军的哨探,就赶紧报信。”
众人纷纷应下,跟着方槐往赵家村走。路上的土被太阳晒得发白,踩在脚下又烫又硬,林仲的草鞋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被石子硌得渗出血,却没敢吭声——他知道,现在说疼,只会被当成累赘。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看见赵家村的轮廓。村子不大,也就十几户人家,土坯房矮矮的,围着一圈篱笆,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个破钟,显然是用来报信的。方槐往地上趴了趴,侧耳听了听:“村里没什么动静,好像没人发现咱们。”
张作挥手让众人蹲下,自己则摸出块干粮,慢慢嚼着——他得保存体力,万一村里有抵抗,还得靠他带头冲。“等会儿我先去叫门,就说咱们是绍军,来借粮的。要是他们肯借,咱们就少抢点;要是不肯,就硬闯。”他嘴上说“借粮”,心里却清楚,这就是抢,只是说得好听点。
刘四嗤笑一声:“借粮?他们肯定不肯!依我看,直接闯进去,见粮就搬,谁敢拦就砍谁!”
“先按我说的来。”张作瞪了刘四一眼,“别把事情闹大,要是引来曹军,咱们谁也走不了。”
说完,他站起来,往村口走。刚走到篱笆边,就听见院里传来狗叫,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老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根拐杖,正是方槐说的赵伯衡。“你们是谁?来我们村干什么?”赵伯衡的声音很沉,眼神警惕地盯着张作。
“我们是绍军,来借点粮。”张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乌巢粮仓被曹军烧了,我们断了粮,只要你们肯借,等打赢了仗,我们肯定还。”
赵伯衡冷笑一声,往身后喊了喊:“村里的壮丁都出来!绍军要抢粮了!”话音刚落,十几个壮丁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锄头、镰刀,还有的攥着木棍,把张作围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们是来抢粮的!”赵伯衡的拐杖往地上戳了戳,“我们村的粮,是给老弱妇孺留的,要借粮,没门!要抢粮,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张作的手瞬间按在环首刀上,眼神冷了下来:“赵伯衡,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是来借粮,不是来抢!要是你们肯配合,咱们都好说;要是不肯,就别怪我刀不认人!”
“你敢!”一个壮丁举着锄头冲过来,对着张作的肩膀砸过去。张作侧身躲开,环首刀对着壮丁的胳膊砍过去,“噗嗤”一声,鲜血喷了张作一身。那壮丁“啊”地叫了声,锄头掉在地上,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都给我上!”张作喊了一声,刘四、孙小他们立刻冲过来,对着壮丁们砍杀。林仲站在后面,手里攥着短刀,却没敢上前——他看着壮丁们的脸,像极了自己村里的乡亲,实在下不去手。
方槐则搭弓射箭,一箭射在一个壮丁的腿上,那壮丁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赵伯衡见壮丁们节节败退,气得发抖,举着拐杖就往张作冲过来:“我跟你们拼了!”
张作没躲,只是举起刀,对着赵伯衡的胸口刺过去。“噗嗤”一声,刀刃没入皮肉,赵伯衡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吐着血沫,倒在地上,拐杖掉在旁边,没了动静。
壮丁们见赵伯衡死了,顿时慌了,有的扔下兵器就跑,有的则继续抵抗,却没了之前的狠劲。张作没管逃跑的壮丁,只是对着众人喊:“快去找粮!把村里的粮囤都撬开,能搬多少搬多少!”
刘四、孙小他们立刻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找粮。方槐则守在村口,防止有人跑出去报信。林仲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冲进屋里的士兵,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他没想到,自己刚当兵,就要杀这么多乡亲。
张作拍了拍林仲的肩膀,语气冷得像冰:“别吐了,这是乱世,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你要是心软,下次死的就是你。”他没再管林仲,也冲进屋里找粮。
村里的粮囤藏在赵伯衡家的地窖里,撬开石板一看,里面堆着十几袋粟米,还有几袋豆子和半袋盐巴,显然是村里的存粮。“伍长,找到粮了!”孙小兴奋得直喊,伸手就往袋里抓粟米。
“快搬!”张作喊了一声,众人立刻动手,把粮袋往身上扛。粟米很沉,刘四扛了两袋,孙小、周满他们各扛一袋,方槐则背着半袋盐巴,林仲也勉强扛了一袋,虽然脚步不稳,却没再犹豫——他知道,现在不搬,不仅会饿肚子,还可能被张作当成累赘。
正搬着粮,突然听见村口传来方槐的喊声:“不好了!曹军的哨探来了!”张作心里一紧,连忙往外跑,看见远处有几个穿玄色号服的曹军士兵往这边跑,手里的长矛闪着冷光。
“快撤!”张作喊了一声,众人扛起粮袋就往村外跑。曹军的哨探见他们要跑,立刻追了过来,方槐回头射了一箭,没射中,却逼得哨探慢了些。张作也回头挥了刀,砍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哨探,剩下的哨探见同伴死了,没敢再追,只是站在原地喊:“你们等着!我们回去报信!”
张作没管他们,只是带着众人往绍军营地跑。粮袋压得肩膀生疼,林仲的草鞋跑掉了一只,脚趾被石子硌得鲜血直流,却没敢停——他怕被曹军追上,更怕被张作丢下。
跑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甩掉了曹军的哨探,回到了绍军营地。李都尉见他们扛着这么多粮,眼睛亮了:“好小子!真找到粮了!这下咱们能撑几天了!”他让卫兵把粮袋扛进去,又对着张作说:“这次你立了大功,我这就上报,升什长的事,肯定没问题!”
张作心里一喜,连忙抱拳道:“谢都尉!要是还需要找粮,我还去!”他知道,升什长的事稳了,只要再立几次功,说不定还能升都伯。
回到帐篷,众人把粮袋放在地上,个个累得瘫在草堆上。孙小拿出块粟米,放在嘴里嚼着,脸上满是满足:“这下不用饿肚子了!伍长,咱们下次还去抢粮吧?”
张作点了点头,坐在草堆上,摸了摸怀里的银锭——这银锭他还是没舍得换,现在又有了粮,心里更踏实了。“下次再找机会,”他说,“但下次要更小心,曹军肯定会注意到周边的村子,咱们得找更偏的地方。”
林仲靠在帐篷杆上,看着地上的粮袋,又想起赵家村的尸体,心里满是愧疚。他小声说:“伍长,咱们杀了那么多乡亲,是不是太狠了?”
张作没回头,只是把刀放在腿上:“狠?要是不狠,咱们早就饿死了。这乱世里,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害死自己。”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要么跟着我抢粮,要么就被饿死,你选哪个?”
林仲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攥着短刀的手紧了紧。他知道,张作说得对,可心里的愧疚却怎么也抹不掉——他以前是庄户人,知道粮对乡亲们有多重要,现在却亲手抢了他们的粮,杀了他们的人。
方槐拍了拍林仲的肩膀:“兄弟,别想了。我以前打猎,为了活下去,连刚出生的小鹿都杀过,这乱世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林仲抬起头,看了看方槐,又看了看张作,终于点了点头——他想活下去,只能跟着张作,跟着绍军,哪怕要抢粮,要杀人。
夜里,帐篷里飘着粟米粥的香味——是用抢来的粟米煮的,比营里分的稀汤稠多了,还加了点豆子,喝起来格外香。众人围坐在陶罐边,喝着热粥,聊着抢粮的事,帐篷里满是兴奋的笑声。张作喝着粥,心里却在想——赵家村的粮够他们吃几天,要是再找两个村子,说不定能撑到官渡对峙结束。
他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又看了看地上的粮袋,眼神里满是坚定——在这乱世里,只有不断抢粮,不断杀人,才能活下去,才能升更高的官。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被别人抢、被别人杀,但他知道,现在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天快亮的时候,张作被一阵马蹄声惊醒。他摸向腰间的环首刀,听见营外传来李都尉的声音:“都起来!曹军要进攻了!各队做好准备!”
张作立刻爬起来,叫醒手下:“快拿起兵器!守住阵地!”刘四扛起长矛,孙小攥着刀,周满、吴二、郑六也拿起兵器,林仲和方槐也做好了准备,紧张地盯着帐篷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