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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身成仁,断犁

共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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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破城劫掠,主动屠民

他手里攥着长矛,矛尖被磨得发亮,是昨天特意找铁匠磨的。张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晨雾里隐约露出小城的轮廓,土城墙不高,也就两丈多,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公孙”旗号,风一吹就耷拉下来,看着没什么底气。

队伍慢慢往前挪,土路上的霜气沾在草鞋上,冻得脚趾发麻。张作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刀鞘上的血渍早就被他擦干净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划痕——这是前几日练劈砍时留下的,每一道都记着“多杀敌人得粟米”的念头。他想起李都尉的话,心里竟没了之前的慌,只有一股盼着“快点攻城”的急劲。

“都给我听好了!”李都尉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声音穿透晨雾,“这小城依附公孙瓒,里面的守军没多少,都是些没打过仗的县卒!破城后,准许劫掠一日——粮、钱、女人,谁抢到算谁的!但有一条,敢私藏战利品不上报的,斩!”

士兵们瞬间炸了锅,议论声盖过了风声。张作看见身边的老兵陈五(他三天前刚被放出来,脸还是蜡黄的)眼睛亮了,手里的刀攥得更紧;马实更是兴奋得直搓手,嘴里念叨着“终于能抢点好东西了”。张作也跟着攥紧刀——他不想抢女人,也不想抢钱,只想抢点粟米,越多越好,能让他在这乱世里多撑几天。

辰时刚过,攻城的号角响了。“冲!”李都尉一挥马鞭,士兵们扛着云梯往城墙冲。张作跟着人流跑,手里的环首刀别在腰间,肩膀上扛着一块木板——这是用来挡城上射下来的箭的。城墙上的守军果然没什么章法,箭射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没射到队伍就落在了地上;偶尔有几块石头砸下来,也被士兵们用木板挡住了。

“云梯架上!”前面的士兵喊了一声,两架云梯靠在了城墙上。张作放下木板,想都没想就抓着云梯往上爬——他记得李都尉说的“先冲上去的有赏”,也记得自己练了无数次的劈砍动作,现在就想快点爬上去,杀几个敌人,拿赏米。

爬到一半时,城墙上突然泼下来一盆热水。张作下意识地往旁边躲,热水溅在胳膊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上面传来守军的吆喝:“反贼!别上来!”张作抬头一看,是个穿着皂色号服的小兵,手里还端着一盆水,脸上满是恐惧。

“反贼?”张作冷笑一声,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最恨别人叫他“反贼”,娘就是因为“通反贼”才死的!他不再躲,加快速度往上爬,右手摸向腰间的环首刀,等爬到城头,一把拔出刀,对着那小兵的胸口就刺了过去。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皮肉。小兵的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水盆“哐当”掉在地上,热水溅了张作一身,可他却没觉得烫——这是他第一次在攻城时主动杀人,没有犹豫,没有发抖,只有一股“杀了他就能活下去”的狠劲。

小兵倒在城墙上,血顺着城墙往下淌,滴在下面士兵的脸上。张作站在城头,环首刀上的血往下滴,他看着下面涌上来的士兵,又看了看城里的景象——低矮的民房挤在一起,有的烟囱还冒着烟,显然是平民还在做饭。

“作儿!快下来!”马实爬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愣着!抢粮去啊!”

张作回过神,跟着马实往城里冲。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团,士兵们踹开一户户民房的门,有的扛着粮袋往城外跑,有的拽着哭哭啼啼的女人,还有的在翻箱倒柜找钱。一个士兵从一家粮铺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个装满粟米的布包,没跑两步就被另一个士兵拦住,两人为了布包打了起来,粟米撒了一地,没人去捡。

张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粮铺——他想起娘藏在灶台下的稻种,想起乱葬岗里抢的粟米饼,想起李都尉说的“两袋粟米”。他没跟着马实去抢民房,而是直接冲进了粮铺。粮铺里的掌柜早就跑了,只剩下几个粮缸,里面装满了粟米,还有几袋豆子。

“这是我的!”张作刚想往怀里装粟米,就听见一个声音喊。他回头一看,是个穿着平民短褐的汉子,手里拿着把镰刀,正护着一个粮缸,“这是我家的粮,你们不能抢!”

张作的环首刀还在滴血,他看着汉子护粮缸的模样,像极了当初娘护着家里最后一点粟米的样子。可心里的愧疚只闪了一下,就被“活下去”的念头压下去了——这不是颍川,这不是他的家,这汉子也不是他的娘,他要是不抢,别人也会抢,他要是心软,就会饿肚子。

“让开。”张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汉子没让,反而举起镰刀:“我不让!这是我给我娃留的粮,你们抢了,我娃会饿死的!”

张作没再说话,举起环首刀就砍了过去。汉子想躲,却没躲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鲜血喷了张作一身。汉子“啊”地叫了声,镰刀掉在地上,他捂着肩膀倒在地上,还在喊:“别抢粮,别让我娃饿死……”

张作没管他,只是把粮缸里的粟米往自己的布包里装。粟米很干,顺着布包的缝隙往下漏,他却没停下来——他要多装,装得越多越好,装够能让他吃半个月的量。他听见汉子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响,可他却没回头看一眼——他知道,汉子死了,可他要是不杀汉子,汉子就会用镰刀砍他,他不想死。

“作儿!你看我抢了什么!”马实跑进来,手里拿着个银镯子,还有半袋豆子,“快走吧!李都尉说要在城里待一日,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抢点肉干!”

张作把装满粟米的布包扛在肩上,点了点头。布包很重,压得他肩膀生疼,可他却觉得很踏实——这是他用刀换来的,是他的粮,谁也抢不走。他跟着马实往外走,路过汉子的尸体时,还踢了一脚,确认汉子已经死了,才放心地离开。

街道上的哭声越来越大。张作看见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士兵的腿,哭着求他别抢自己的粮袋,却被士兵一脚踹开,粮袋被抢走,老妇人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还有一个小姑娘,约莫五六岁,拽着她娘的衣角,喊着“我饿”,却被一个士兵拽着头发往外拉,小姑娘的娘想拦,却被士兵一刀砍在胳膊上。

张作没像在襄城时那样躲,也没像在扶沟镇时那样犹豫。他看着这些场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挡路,就该杀;他们的粮,就该抢。”他甚至觉得,这样很对——在绍军,杀人抢粮是“规矩”,是李都尉允许的,是能让他活下去的“正经事”。

“作儿!快过来!这里有肉干!”马实的声音从一家肉铺里传来。张作跑过去,看见马实正把肉铺里的干肉往布包里塞,肉铺的老板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早就没了气。

“快装!这肉干能放好久,咱们以后不用只吃粟米了!”马实笑着说,脸上沾着血,却没觉得恶心。

张作也跟着装,把干肉往自己的布包里塞。干肉很香,带着盐味,他忍不住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很香,比黄巾军分的干肉好吃多了。他一边嚼,一边往肉铺深处走,想看看有没有更多的肉干,却看见一个小男孩躲在柜子后面,眼睛里满是恐惧,手里攥着一块干肉。

小男孩看起来比狗子还小,也就四五岁,脸上还挂着泪。他看见张作,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把干肉往怀里藏了藏。张作的环首刀还在手里,他看着小男孩,又看了看小男孩手里的干肉,心里竟没了之前“递窝头”的念头——这干肉是他的,谁也不能抢,哪怕是个孩子。

“把肉交出来。”张作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

小男孩摇了摇头,把干肉攥得更紧了:“这是我的,是我爹留给我的……”

张作没再说话,伸手就去抢。小男孩死死攥着不放,张作不耐烦了,一脚踹在小男孩的肚子上。小男孩“哇”地哭了起来,干肉掉在地上,张作捡起干肉,擦了擦上面的土,放进自己的布包里,然后转身就走,没再看小男孩一眼。

他听见小男孩还在哭,听见马实在后面喊他,可他却没回头——他知道,自己做得没错,在这乱世里,孩子的眼泪换不来干肉,也换不来活下去的机会,只有刀和粮,才是真的。

中午的时候,李都尉骑着马在城里巡视。他看见张作扛着满满的布包,里面全是粟米和干肉,点了点头:“不错!够狠!说过的赏,不会少你的!”他对着旁边的卫兵喊,“去,给张作拿两袋粟米!”

张作接过卫兵递来的粟米,心里满是兴奋——这是他应得的,是他杀了人、抢了粮换来的。他对着李都尉抱了抱拳:“谢都尉!下次打仗,我还会多杀敌人!”

李都尉笑了:“好!有你这股狠劲,以后有的是仗让你打,有的是赏让你拿!”

张作看着李都尉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粟米,心里突然觉得,之前在黄巾军的日子像场梦——那时候他还会为了给流民递水被惩罚,还会为了砍伤平民而愧疚,可现在,他主动杀人、主动抢粮,却觉得理所当然。他知道,自己已经变了,变成了一个只为粮、只为活下去而杀人的屠夫,可他却没觉得后悔——后悔没用,在这乱世里,只有狠人才能活下去。

傍晚的时候,士兵们开始往城外撤。张作扛着布包,里面装满了粟米和干肉,还有马实分给他的半块银镯子——马实说这镯子能换不少粮,让他留着。他走在队伍里,看着身后的小城,城里的烟火已经灭了,只剩下哭喊和血腥味,可他却没什么感觉。

“作儿,你看!那小男孩还在肉铺门口哭呢!”马实指着肉铺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点犹豫,“咱们……要不要给他点粟米?”

张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看见小男孩还蹲在肉铺门口,怀里抱着一块石头,哭得浑身发抖。他摇了摇头:“不用。给他粟米,他也活不下去,城里的粮都被抢光了,守军也死了,嵩军来了,他还是会死。”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马实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队伍走。张作知道,马实还有点心软,可他也知道,马实迟早会像他一样——在这乱世里,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害死自己。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张作把布包里的粟米和干肉藏在帐篷的角落,又把银镯子放进怀里,然后才躺在草堆上。他摸了摸胸口的木牌,木牌还是温热的,可他却没再想起娘的模样,只想起今天抢的粟米和干肉,想起李都尉赏的两袋粟米。

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今天没白打,抢了这么多粮,还得了赏,以后要是多打几场这样的仗,他就能攒够粮,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怕被人杀。他甚至开始盼着下次打仗,盼着能杀更多的人,抢更多的粮。

帐篷外的风裹着黄土吹进来,带着小城的血腥味,可张作却睡得很沉。梦里没有娘,没有颍川的麦田,只有满满的粟米袋,只有闪着冷光的环首刀,只有李都尉说的“下次还有赏”。

“作儿,快别磨了!李都尉让集合了!”马实跑过来,他的左臂缠着布条,是昨天行军时被荆棘刮破的,此刻布条上沾了不少露水,显得更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