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张角病逝,假死逃生
张作能感觉到身边的马实在发抖,狗子甚至想往土堆更深处缩,却被他伸手按住了——掌心的冷汗蹭在狗子的胳膊上,力道大得让狗子不敢再动。
赵老栓趴在另一侧,脸对着一具露出半截的枯骨,眼睛闭得死死的,嘴唇却在无声地哆嗦。张作知道,赵老栓这辈子没碰过死人,更别说在乱葬岗里装死,可现在,谁也没有退路——嵩军的火把越来越近,橘红色的光映在白骨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条条鬼爪。
“这边有个新土堆!挖开看看!”两个嵩军士兵举着刀走过来,靴子踩在张作身边的黄土上,震得土粒落在他的后颈,又凉又痒。张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环首刀——要是被发现,只能拼了。
可没等他拔刀,就听见一个士兵“呸”了一声:“娘的,是具刚烂的流民尸体,臭死了!”张作偷偷睁眼,看见士兵用刀挑开新土堆里的破布,露出一具肿胀的尸体,苍蝇嗡嗡地围着转。另一个士兵皱着眉:“走了走了,黄头巾的人再穷,也不会跟这种尸体待一起。”
脚步声渐渐远去,张作才敢松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短褐浸得透湿,贴在皮肤上像层冰。他侧过头,看见马实的脸白得像纸,狗子的裤子都湿了一片——刚才那阵搜查,差点把他们的魂吓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更嘈杂的马蹄声,还夹杂着士兵的欢呼。张作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张角老贼死了”“黄巾军散了”的喊声,心脏猛地一沉——张角死了?那个被马实说“能保人平安”的大帅,就这么死了?
“听说了吗?张角在广宗病死了!他弟弟张宝、张梁也被嵩军杀了!”一个路过的嵩军士兵大声嚷嚷,语气里满是得意,“现在黄巾军没了头目,跟没头的苍蝇似的,咱们只要抓住一个,就能领赏钱!”
“可不是嘛!上面说了,抓住一个黄头巾余孽,赏五斗粟米!要是能抓住小头目,赏两石!”
粟米的数量像针一样扎进张作的耳朵里。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张角死了,黄巾军散了,他再也回不去了。之前想“找主力”的念头,像被风刮走的草屑,连影子都没了。他现在只是个没了队伍的残兵,是嵩军眼里“能换五斗粟米”的猎物。
赵老栓也听见了,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绝望:“作儿……咱们怎么办?黄巾军散了,咱们连个去处都没了……”
张作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火把。他想起娘的木牌,摸了摸胸口,木牌的温度透过沾满黄土的短褐传过来,像是娘在提醒他“别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乱——没了黄巾军,还有别的活法,只要能活下去,总能找到路。
火把的光渐渐淡了,嵩军士兵的欢呼声也越来越远。张作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周围没人了,才慢慢从土堆后爬起来。黄土从他的头发和衣摆上往下掉,露出里面沾着尸渍的短褐,看起来真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快起来,咱们得赶紧走。”张作拍了拍马实的肩膀,马实还在发愣,被他拍得一哆嗦,才缓过神来。狗子哭丧着脸:“张哥,咱们去哪啊?嵩军到处抓黄头巾,咱们出去也是死……”
“去流民堆里。”张作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赵老栓和马实都愣住了,“嵩军抓的是‘黄头巾余孽’,不是流民。咱们把黄布扔了,换上流民的破衣裳,混进流民堆里,他们就认不出来了。”
这是他刚才在土堆里想的主意——乱葬岗不远处肯定有流民经过,那些和他一样没了家的人,正往有粮的地方逃。混进去,既能躲嵩军,又能找机会弄点吃的。
马实眼睛一亮:“对!流民多,嵩军顾不上查!咱们赶紧找流民去!”他说着就要往乱葬岗外跑,却被张作拉住了。
“等等。”张作指了指不远处一具流民的尸体——那人穿着件还算完整的破棉袄,怀里还揣着个布包,“把他的衣裳扒下来,咱们换上。还有,把头上的黄布都扔了,别留下一点痕迹。”
赵老栓的脸白了:“作儿,扒死人衣裳……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张作的眼神冷了下来,“要么扒死人的衣裳,要么被嵩军抓住砍头,你选哪个?”他没等赵老栓回答,就走过去,蹲在尸体旁,伸手去解棉袄的扣子。尸体已经有些僵硬,扣子解起来很费劲,可他没犹豫——在乱葬岗杀过队友,现在扒件死人衣裳,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马实也反应过来,赶紧找了另一具尸体,扒下破短褐。狗子不敢动,只是站在旁边哭,最后还是马实把一件破单衣扔给他,让他换上。赵老栓看着张作熟练地扒着尸体的衣裳,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张作说得对,这时候讲“好不好”,只会死得更快。
换好衣裳后,张作把之前藏的草根和树皮拿出来,分给马实和狗子:“吃点,垫垫肚子。咱们现在就去找流民,路上别说话,别引起注意。”
赵老栓还是没吃,只是把草根攥在手里,跟着张作往乱葬岗外走。夜色还没散,路上的白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偶尔能看见嵩军留下的马蹄印,印子里还沾着血。张作走在最前面,环首刀藏在破棉袄的夹层里,手一直放在刀柄上——他不敢放松,怕嵩军突然回来,更怕遇到别的残兵或流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张作赶紧让众人蹲下,借着枯树的影子往前看——只见不远处的土路上,有十几个流民正慢慢往前走,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手里攥着破布包,有的还推着装满杂物的破车,走得很慢,像一群没了魂的幽灵。
“是流民!”马实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张作却没动,只是盯着流民中间一个老妇人手里的布包——那布包鼓鼓的,从缝隙里能看见一点黄色的东西,像是粟米饼。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早上吃的草根早就消化没了,那饼的香气仿佛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他心里发慌。
他想起刚才嵩军说的“五斗粟米”,想起娘以前做的麦饼,想起自己现在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要是能把那布包抢过来,他和马实、赵老栓就能饱吃一顿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那些是流民,和他一样的苦命人。可很快,另一个声音又在他心里响起来:“不抢他们,你就会饿死。嵩军在后面追,你没粮,走不了多远。”
两种念头在他心里打架,像两只饿狼在撕咬。他看着老妇人把布包抱得更紧,看着流民们疲惫的脚步,又摸了摸怀里的环首刀——刀身还沾着周老兵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张哥,咱们过去吧?”马实推了推他,他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走,别跟太近,慢慢跟在后面,等他们歇脚的时候,再跟他们搭话。”
他没说“抢”,却在心里把那布包的位置记了下来。他知道,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在这没了队伍、没了粮食的乱世里,想活下去,或许真的要对流民下手了。
流民队伍慢慢往前走,张作带着马实、赵老栓和狗子,远远地跟在后面。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远处的村庄轮廓隐约可见。张作盯着老妇人手里的布包,又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心里的犹豫渐渐被饿意和求生欲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