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伊人是不是糖?
夕阳西下
商贩们结束了一天的劳碌,挑扁担赶着回家抱孩子暖炕头。青石镇的日子虽偶尔会有些冲突,但总体还算安宁。
韩奕茫然的走在大街上,余晖将他的小身板映在青石板上,他踩着自己的影子,似乎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一点儿童年的乐趣。
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太阳照在身上,就会出现影子;天黑了才会看到天上的星星,为什么白天就看不到;还有,仙人为什么会飞,而他只能在地上走等等稀奇古怪的问题。
他问先生时,对方偶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翻了好多好多的书。越看越多,答案没找着倒是让他懂得了很多别的。
“小奕!”
“啊,先生……”迎面遇到走来的老秀才,韩奕缩回踩影子的脚,脚尖还沾着青石板的细灰。他没想到刚想着先生,就马上遇到了。
顾秀才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微跛的姿势移到伤口,不禁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韩奕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嗫嚅着没说话,只是对着先生尴尬地傻笑。
老秀才没好气的摇了摇头,说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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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先生的屋子了,里面摆放着一排排的书架,装满了各类书籍,让房间充满了书香气。以往,他总会缠着先生要书看,老秀才总是打趣他说,长大了考个进士不在话下。
韩奕听了他的夸奖后,总算觉得自已还有一点点用处,心里也有点小窃喜,这也促使了他更有动力去学习。虽然,他内心深处一直想着成为仙人,可是能多学点东西总是没有坏处的。
他也想过,要实在找不到仙人拜师,那就像先生说的那样去考个名头。当个小官儿,起码能让母亲过得好一点点。
趁老秀才进屋拿东西,韩奕像往常一样来到案桌上,发现桌上正摆着一张发黄的纸。泛黄宣纸上,雄伟的群山环绕,一座座宫殿座落在群山间;一只仙鹤飞在空中,上面还坐着一个仙风道肯的白发老翁。
他怔怔出神,心中向往。余光瞥见右上角有字,他顺势望去,发现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苍岚!
不知道为何,他没来由的砰砰直跳,正要伸手去摸.......,老秀才恰好从内屋走了出来,“哼,老实点,快给我坐下。”
老秀才一把将纸张卷起来。拿出药箱为他处理伤口。药汁浸在伤口疼得他身子一缩。老秀才动作顿了顿,语气难得柔和,“给我忍着点。”
包扎完伤口,韩奕扭头看着案桌上卷起来的泛黄纸线,突然抬头问他:“先生,您是不是仙人呀?为什么懂这么多修仙的事儿?”
老秀才看了一眼案桌,说道:“小鬼头,伤成这样还惦记这事儿。”
“这一年多,天天上完学堂就追着我要听修仙的故事,还缠着练些拳脚功夫,就这么想修仙么”老秀才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像敲在葫芦上一样,叮咚作响。
韩奕摸着脑袋,笑嘻嘻说道,“嘿嘿,先生,可是我真的很想修仙呀,想治好我娘的病,还想像仙人一样能到处飞!”
老秀才犹豫了一会,看到对方眼里透着的渴望,轻叹道:“兔崽子,快回家去,先把拳脚功夫练好再说。”
“噢。”
见老秀才没反应,他心里一阵失落。想了想,又从袖口摸出几个铜板轻轻放在木桌上:“先生,这,这是药钱。”说完转身就跑了。
看着桌子上的几个铜板,老秀才嘴角微微上扬。
次日
天刚蒙蒙亮,韩奕从灶台上盛着刚煎好的药,来到了柳氏面前。他放下木勺,轻声说道,“娘,吃药啦。”
柳氏咳着嗽撑在床边坐起来,发间的青丝在晨光里颤动,她小口喝完药后,笑着说道:“喝了奕儿的药,咳嗽轻多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心中怜惜。
韩奕端详了一会,见娘脸色确实好看了一些,才露出笑脸。随后转身跑到厨房里,盛了碗粟米粥搁在柳氏床头小几上,“娘,趁热吃。”
见柳氏将粥喝完,食欲也好了不少,韩奕开心道,“娘,您休息。我要去学堂了,不然先生要骂我啦。”。
“慢一点,别摔着!”
见小奕整天忙不着地,柳氏心情有点沉重。她放下粥碗,看着简陋的屋子怔怔出神。
自从被匆匆赶出韩家后,身上余钱本就不多,盘下这间屋子后只能基本维持生活。现在一场大病,连身上带的首饰也早已换了碎银治病。
近一年多来,省吃俭用入不敷出,还要儿子出去做工贴补。有时她真不想连累儿子,一走了之。可想一想,自己走了儿子怎么办?心里的纠结一直悬着,放不下来。
她又想到小奕的父亲韩卓远,抽屉里还放着的那封当年韩卓远留下的信,她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一丝冷意。
.......
韩奕提着包包一路小跑,来到学堂门口时,正听到顾秀才带着童生们朗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话音未落,前排一个童生突然站起来,脆生生问道:“先生!伊人是不是糖人啊,比蜜饯还甜吗?”童生舔了舔嘴,仿佛闻到了糖味。
轰!!!学堂里顿时爆发出孩童的笑声。
小胖子王富贵不屑的看了对方一眼,拽着快要掉下来的裤腰带,反驳道,“这哪是糖人啊,明明就是一只鸟。”。
周围童生都好奇的望着他,小胖子这才得意的说道,“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鸟儿最喜欢藏在草杆子里了,上次我还,,,,,..”。
啪!!!
“啊,先生,疼...疼......”小胖子突然大叫一声,原来先生提着戒尺走了过来,对着他屁股就抽得啪啪作响,“我看你咋不说是黄瓜。”
王富贵摸着屁股直颤,一副可怜巴巴相。韩奕差点咧嘴笑成花,他趁老秀才没注意弯着身子偷偷往门里钻。
“站住!”
老秀才早就看到他了,戒尺往桌子上重重一敲,吓了他一跳,“为何迟到?”。
不等他回话,就开了口,“既迟到,把刚说的《蒹葭》全部背完喽,背不完就去门口乖乖站着。”老秀才指了指门口,准备给他一个下马威。
韩奕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先生是故意放水,随后挺直腰杆朗声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声音清脆,乐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的扇着翅膀。
余光里,他看到老秀才腰间的铜铃随呼吸轻晃,像浮在水面的小葫芦,不由好奇为什么挂个铜铃,不过他也不敢问。
“恩,背得马马虎虎,下不为例。”
老秀似乎知道他能轻松背完,话音刚落就挥挥手,示意他坐回小木桌。不过戒尺还是在他破书包拍了一下,以示警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