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残梦

院落里。

自从小狗子来韩奕家借住以后，就常传来木剑相撞和嬉闹声，倒是给家里增添了几分热闹。

小猫妖蹲在晾衣杆上歪着小脑袋观战，尾巴随着剑招节奏摇晃。当韩奕的木剑刺向小狗子时，它突然腾空跃起，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跟头，惊得两人同时收势。

小狗子叉腰佯怒：“你这小东西，又来捣乱！”

小猫妖对着他喵了一声，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头，似在讨好。

韩奕看着小猫妖吃了赤焰果后，似乎有点不一样了，连身子都灵巧了许多，圆滚滚的眼珠子上隐约有一点星火。

两人一猫，就这样玩闹到深夜。

韩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总是闪现着白天时先生的话，“残魂，玉佩……...”扰得他无法安宁。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犹如一片飘零在深夜大海中的孤叶，随着海浪逐风飘荡，远方朦朦胧胧、望不着边际，后边是波涛汹涌的巨浪。巨鸟在乌云密布的星空嘶鸣！

轰！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犹如平地惊雷。巨鸟坠落，只剩几根羽毛在星空中摇曳。

韩奕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衣裳，他捂紧脑袋踉跄的爬了起来。窗外雷鸣闪电，暴雨哗啦啦的砸在房顶砖瓦上，似要穿过瓦片，淹没他小小的身躯。

啊！！！

脑袋的撕裂感，让他倒在地上翻滚抽搐，似乎这样才能稍稍减轻那种无法言明的刺痛。小狗子从梦中惊醒，慌忙跳下床，揽着他的肩膀，“小奕哥，你，你怎么啦？”

小猫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它扑腾着翅膀飞到窗口，朝着星空深处嘶吼！！！

砰！！！

房门打开，一道人影冲了进来。

“娘...好痛...“韩奕指甲深深掐进柳氏手腕，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柳氏将儿子死死搂在怀里，泪水砸在他发间。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远，韩奕的抽搐慢慢平息，陷入昏睡。

柳氏轻轻将儿子放平，替他掖好被角，叮嘱了小狗子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进来，照亮她发红的眼眶。她走到桌前，就着摇曳的油灯展开信纸，笔尖悬在半空许久才落下：“父亲，小奕残魂，每发作时痛不欲生，青石镇无人能解...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可活，求您念及血脉...”泪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却晕不开一位母亲心中的决绝。

.........

晨光透过木窗折射进来，给小破房增添了一丝温暖。

韩奕缓缓睁开眼睛，昨晚的撕心裂肺，让他现在还有点头疼。小猫妖正躺在他胸口，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卷成一团，睡得正香。小狗子一只脚搭在他腿上，脸上露出笑意，手时不时擦一下嘴巴。他想了想，估计这家伙又梦到鸡腿了。

他轻轻将对方的脚挪开，穿上粗布麻衣来到窗边，懒懒的伸了个腰，清风吹在脸颊上，感觉头疼都减轻了不少。他呼吸着新鲜空气，看到天空飞翔的鸟儿，恍惚间，有种浴火重生的感觉。

“小奕哥，你还头疼不？”，小狗子也醒了过来，关心的说道。

他转过头微微一笑，“.......，神清气爽呢，嘿嘿。”说完，两人迈出门槛，来到后院洗洗刷刷！柳氏早已在后厨忙碌完，正端着碟碟碗碗出来。

“快来吃饭了。”

柳氏将温热的米粥推到桌前：“多吃些，念书、干活别饿着。“韩奕低头扒着野菜粥，小狗子突然咧嘴一笑，米粒沾在腮边：“柳姨煮的粥比王掌柜的肉包子还香！等我成了剑仙，天天给您变鸡腿儿吃！“柳氏指尖微颤，望着他们年青的脸庞，喉间泛起酸涩——这两个孩子。

吃完饭，柳氏站在斑驳的木门前，目送他们消失在巷口，直到拐角处还传来小狗子跑调的哼唱声。屋内骤然寂静，她摸出藏在衣襟内的玉简，那是家族传信用的，可一日千里，她一直保留着没用过，“父亲，小奕深受残魂之症煎熬，每日痛苦难安。做女儿的实在不忍，唯有求您...“玉简泛起微光，如同一道转瞬即逝的希望，划破天际。

铜镜前，柳氏摘下粗布头巾。未及三十的面容仍存几分清丽，只是眼下乌青如墨，唇角细纹里藏着经年累月的疲惫。她换上月白衫，银簪绾发，腕间玉镯轻轻的晃动。

收拾好后，来到屋门口，柳氏望向韩府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她低声自语：“是时候要回我们应得的了，韩卓远你应该也会认可我这样做吧。“说罢，转身迈出家门，每一步都像踩在七八年前被赶出韩府的寒夜。

韩府门前，朱漆大门敞开，两尊持戈守卫如铁塔般矗立。柳氏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守卫立刻警惕地握紧兵器，“柳氏，你已赶出韩家了，又来这做什么？”

“韩雄信！给我滚出来！”柳氏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为首的守卫眼睛一眯，来者不善啊，他眼神满是轻蔑：“竟敢直呼家主的名字，还在韩府门前撒野？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离开！”

“让韩雄信出来见我！”柳氏声音清冷。

“哼，想见家主？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柳氏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既然你们不叫他出来，那我自己进去！”说罢，她迈步便要往里闯。

为首的守卫脸色骤变，手握长枪一横，拦住她去路：“放肆！”枪风卷起她鬓边碎发。

柳氏手腕翻转，玉镯迸发青光缠住铁枪，一掌打在对方肩膀。另一名守卫见状持戈冲来，却被她旋身躲过，指尖内力凝成薄刃，竟在戈杆上划出半尺长的裂痕。

柳氏懒得跟他们练手，玉手一挥，内力迸射而出，将两人打倒在地发出哀嚎。

打斗声惊动府内，韩雄信缓缓踏出大门，腰间玉牌刻着的“韩“字泛着冷光，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般扫过柳氏。身后还跟着正妻李氏和儿子韩傲宇。

“哎哟，这不是韩二爷的夫人吗，今天来韩家有什么好事？”李氏故意拉长了声音，一脸讥笑的看着她。

“韩雄信，把当年我从凌仙郡带来的嫁妆还有韩卓远的财物还给我们。”柳氏没理会李氏的刻薄，直视着韩雄信。

韩雄信冷哼一声，袖袍扬起一道劲风：“哼，韩卓远是我二弟，他如今下落不明，我现在是韩家家主，他留下的财物自然由我这家主保管。而你当你嫁我二弟，嫁妆自然也就属于韩家了。现在还想要回来，我看你是痴人做梦“

“二娘，那些灵药早都被我用啦！“韩傲宇摇晃着折扇，得意洋洋地说，“我用它们修炼，现在可比那废物堂弟厉害多了！”

柳氏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韩雄信，你当真不给？”

李氏掩嘴娇笑，眼神中满是讥讽：“柳妹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被赶出家门的人还回来要东西，传出去可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