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能不能砍准点？
微风卷起晨雾，飘过青石镇这座小城，给连日来的高温带来一丝清爽。
一间破屋里头，小奕刚给母亲煎完药，就蹲在门槛擦着布鞋准备出门。柳氏扶着桌角轻咳了几声，脸色发白。不过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终是有所好转，这也是让韩奕感到高兴的事儿。
她望着儿子磨破的袖口，开口问道，“小奕，这些天在外面忙什么？”前几日看他拐着腿回家，嘴角受伤，不免让她担心。
“啊？”
韩奕愣了愣，他平常都是这个时候出去，老实交待道，“娘，我正在跟先生学蹲马步呢。”说完，还双手举拳跨腰，两个小腿一蹬，马步做得有模有样，颇有几分架势。
“娘，你看我腰杆挺得直么.......”
柳氏捂嘴一笑，她有点惊讶。可转瞬间又疑惑起来，“先生不是教书的么，怎么还会这个？”
小奕挠挠头，想起先生给他讲的那些修仙故事，教授他书本知识，还教了不少练武经验。在他心里，老秀才应该是个高手，他仰头回道，“先生可是个有本事的人呢，他懂得东西好多，嘿嘿。”
柳氏心里想着，难得他这么开心做自已想做的事，也就由着他去，“行，你可得好好听先生的话，要好好学。”
“也要注意身子啊。”临了又补了一句。
“好的，娘，那我先走啦。”
等韩奕走远，柳氏似乎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这样是好事还是坏事，小奕他不是不能……，”看到常常受着伤回来，她有些担心。
到了学堂，韩奕坐在木桌上，听着先生在讲台上“之乎者也”个不停。
一旁的王富贵跟着摇头晃脑，韩奕好奇今天小胖子怎么这么认真了，仔细一瞧竟发现小胖子正眯着眼睡觉........。
学堂里蝉鸣聒噪，自个儿老是打不起精神。他想起韩傲宇的羞辱，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仙人收徒的画面仍在脑海中翻来覆去。
好不容易熬到散学，窗口突然冒出一个油乎乎的脑袋。他合上书定眼一看———小狗子肩上扛着一块抹布，上面还沾着面粉，正趴在窗口朝他挥手。
“小奕哥！我来咯！”
见小奕瞅着肩上的抹布，小狗子脸皮贼厚，“嘿嘿，刚忙完活，忘记放酒楼啦。”其实他心里却想着，拿着抹布才好在王掌柜眼皮底下溜.......。小狗子觉得这段时间为了过来跟老秀才学把式，在酒楼里可是跟掌柜斗智斗勇。
两人在学堂小聊了会儿后，又溜进了私塾后院。
老秀才正靠在槐树下，石桌上仍摆着上次看到的那两柄红布包裹的木剑。小狗子摸着下巴，他严重怀疑老秀才是故意把木剑放在桌上显摆。
韩奕倒没那么多弯绕，看着木剑不由想起那天在擂台赤阳宗仙人的拂尘。不知道为何，他还是觉得眼前的小木剑对自已有吸引力，那拂尘总感觉有点像娘们儿用的家伙。
他上前半步，向老秀才作揖，“先生，我们来了。”
“恩，过去蹲好马步。”老秀才头也不抬，不知道在看啥书，正津津有味。可余光看到他们没动静，不由皱眉道，“恩？怎么回事？”。
韩奕小绕到老秀才后面装模作样的按摩起来，笑嘻嘻说道，“先，先生，我想学剑。”
小狗子悄悄朝他伸了个大拇指，跟着起哄，“对对，先生，您不知道。那天镇里来仙人收徒啦，好威风呢。”
“那仙人拿的扫把比王掌柜的掸子粗三倍！一挥就能扫飞十个我这样的，厉害得紧呐。我，我可是要打算做仙人的，哪能老是蹲马步呀，嘿嘿！”小狗子肩上扛着抹布，想起老者拿着怪怪的“扫把”，两手有模有样的比划着。
韩奕瞥了他一眼，纠正道，“那是拂尘......。”
老秀才将书本重重扔在桌上，抬起头看着他们，哼了一声，“马步都没学好，还想学剑？想修仙？”
“你以为仙门是过家家，能那么好进么？”
想起那天一连串的画面，韩奕似乎激发了内心的倔强，他直视着老秀才，手上按摩功夫也没闲着，“那我们......，怎么样才能修仙呢？”
老秀才看他们不罢休，指着桌上的木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晕，“这样吧，今天用我教你们的口诀扎马步两个时辰、跑二十圈，坚持住就把剑送给你们。”看两人眼神发亮，又加了一个甜头，“还顺便教你们几招。”
“当然，如果做不到，以后就别叫我先生，敢赌吗？”老秀才瞅着他们，故意挑衅道。
一听练习要加一倍，韩奕一惊，不过很快就想好了，确定说道，“好！”说完，自个儿跑去草坪蹲马步了。
小狗子皱成了猴子脸，本想打退堂鼓的。平常蹲一个时辰都让他腰酸蛋疼两腿打摆子，哪里经得起两个时辰的折腾。可一看小奕哥都去了，他哪能落后，“先生，您可得说话算话啊。”
“哎，小奕哥，我陪你。”
望着两个小身影卿卿哼哼的蹲着小马步，老秀才微微一笑，“这两个臭小子，不压一下，怎么能逼出潜力。”，回忆起那天发现小狗子身体里的秘密，至今想起，也不敢相信。
……
未时初，日头爬上槐树枝桠。
韩奕扎稳马步，汗水顺着下巴溜进衣领。老秀才绕到他身后，竹条“啪”地打在他后腰：“腰塌了，重来！当自己是根歪脖子树？”
韩奕咬着牙挺直腰背，粗布裤腿被膝盖磨得发响，“不，不是.......！”
狗子撑不住晃了晃，哭丧着脸：“先生，这比擦一百张桌子还累啊……，要不...您让我回酒楼先顺个鸡腿儿吃，有力气了再来蹲？”他想起在酒楼干活儿的情景，对比了一下，还是觉得给客人端茶倒水省心.......。
“累？”老秀才瞥了眼小狗子颤抖的小腿，“仙门入门试炼，哪个弟子不是从扎马步扎到膝盖渗血？”
“没有稳扎根基，天赋再好有个屁用。”他转头严肃的看着小狗子，恨铁不成钢。
“噢，噢！”小狗子眼睛一亮，大喊道，“先生，您意思是我们练了马步能去参加仙门试炼么？”
老秀才一竹子抽在他屁股上，“屁股翘这么高，给谁看呢？给我缩着点。”
两人卵足了劲，在那蹲着一动不动，像个稻草人。不一会儿，小狗子擦着汗，问道，“先生，到，到两个时辰了没？”
“还差一点！”
韩奕眼前发黑，蹲得摇摇晃晃；感觉自个儿像颗小树，一阵风就能吹倒......！小狗子数着香灰一点点落进铜壶，有气无力的喊道，“先生，香灰都堆成小山了.........”
直到铜壶里的香灰已经堆成小丘模样，老秀才看了看燃尽的香，喝口茶慢悠悠说道，“好了，时辰到，过来坐会吧。”
小狗子无力的放下拳头，一股脑儿瘫坐在地上喘大气。韩奕扶起他，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算你们过关了。”老秀才扫了他们一眼，从桌上拿起一把木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晕，问道：“知道剑为何物？”
“我知道，是铁打的......，我看到镇里二蛋子他爹天天打铁呢。”狗子抢答，被老秀才瞪了一眼。
韩奕想起以前偷看老秀才的书本本和修仙故事里的情节，试探说道，“剑是直的，人不直，剑替他直？”
老秀才诧异，继续追问，“要剑折了怎么办？”
小狗子争先恐后，大喊道，“这个我也知道，再换一把呀。二蛋子他爹的铁铺子里好多铁呢.......。”
老秀才一脚踹过去，指着他，“给我滚去扎马步。”吓得小狗子讪讪的闭了嘴。
韩奕想了好一会，大声喊道，“剑折心不折......。”
哐啷！
老秀才手抖得把茶壶掀翻，茶水浇湿鞋面都没察觉，他死死盯着韩奕，“你、你再说一遍？”吓得韩奕以为对方要发飚........
“咳，这个……剑折心不折嘛，有趣有趣！不过不能光死记而不理解....！”见韩奕点头，他才提着木剑慢悠悠来到竹子旁，“都滚过来，看着。”
两人屁癫屁癫的跟了过去。
韩奕看着老秀才缓缓举起剑，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让他感觉与那天故事里、在空中斩出惊天一剑的仙人重合，心里没来由的砰砰直跳。
小狗子轻轻戳了一下他，嘀咕道，“先生是不是傻呀，拿个木剑去砍竹子？“韩奕没有理会他，紧紧盯着老秀才的动作。
突然，只见老秀才身躯笔如松，手中木剑轻轻一挥——落无声息。隐约间一道光影划过，碗口粗大的竹子“咔嚓”一声，缓缓倒地———惊得地上几只小蚂蚁麻溜溜的跑.......。
“我滴个妈呀。”小狗子脱口而出，他看着老秀才满脸崇拜......。
韩奕心神巨震，他捉紧双手，开口道，“先生，我，我想学。”
老秀才见达到效果，满意点头，将木剑随手扔给他，指着另外几根竹子，“去，你们先把这根砍了试试。”
韩奕握着木剑来到竹子面前，剑柄还留有老秀才的余温。他紧了紧剑柄，然后闭上眼睛，脑海里划过先生刚刚的画面，缓缓举起了手中木剑——
轰！！！突然电闪雷鸣！
刹那间，天地都为之屏息，仿佛晴朗天空忽的传来一声骤响。
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闪电犹如千军万马，穿过厚厚的云层疾速而下，一切都不可阻挡——令人心惊胆颤。
暴雨，“啪啪啪”的砸在地面，溅起一朵朵浪花。青石镇外那条宽敞的河流突然翻涌......，万里山河剧震.......。
小狗子搓着小手满脸紧张，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仿佛最恐怖的事就要发生在眼前，身体瑟瑟发抖！
少年剑尖微颤，如初春新枝承露，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稳得像悬了千年。
忽的，一点璀璨星芒自手中木剑绽放，剑芒划过的刹那，宛若流星........
刹那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
小狗子呆呆的望着晴朗的天空，又低头看了一眼韩奕手中木剑划过后那根完好如初的竹子，终于憋出一句，“小奕哥，你.....你能不能砍准一点……?”
老秀才差点把胡须拨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闻言，韩奕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竹子一脸懵。他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小声道，“先生，我.....我再来一遍.......。”
老秀才用杀人的目光看着他，刚差点被这小家伙的动作给唬到了，还以为小剑仙出世呢。想到这他老脸一红，一脚踢了过去，“滚，再来一百遍都没用........。”。
“都给我过去，从今天开始，每天两个时辰马步，跑二十圈，劈砍三百下。”老秀才尴尬的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进了屋内，“哼，兔崽子，装得有模有样的，吓死老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