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问

韩奕感受到外公的宠爱和舅舅的温馨，心底感动。

在母亲柳氏告诉他，外公他们可能会来青石镇时，他是既期望又忐忑。特别是知道母亲当年是因为父亲而偷偷离开家门，在离开家之前还和外公他们闹了很大的矛盾。他是真有点担心外公他们来了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但没想到这事在来了之后，感受到的只有外公舅舅的宠爱，连一句对母亲责骂的话都没有。

他三岁时，父亲韩卓远就已经离开了韩家，失踪不见。那时候因为年龄太小，对父亲根本没什么印象。这么多年以来，除母亲外，再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温馨。没想到现在竟还会有如此多的人对他表现出关怀。

韩奕看着手里外公柳祖全送的传家玉佩，犹豫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外公，这个我不能要。”

柳祖全有些诧异，问道，“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

韩奕摇摇头，诚恳说道，“外公送我的东西，哪怕就是一件普通物品，我也喜欢的。不过.......”，他直视着外公，接着说道，“刚听娘说，这是柳家的传家之玉，只能家主继承。我想这应该是具有传承意义的东西，已经超脱了贵重本身。”

“所以，我，我觉得还是往后交给舅舅为好。”

“不过，您随便赏我一点别的东西都可以的，外孙都喜欢。”

卡擦！

木桌上的茶杯被柳祖全压碎，他没想到这个外孙小小年纪在面对如此贵重之物时，还能保持清醒，并没有贪心，“哈哈哈，好，好，素芝，你可真是为我们柳家生了一个好外孙啊。”

他看到韩奕坚定的眼神，不住的点头，“好，那外公就听你的。等明儿回了凌仙郡，你想要什么，外公都为你取来，哈哈哈。”

韩奕欣喜，赶紧道谢。

柳氏见天色已不早，伏身说道，“父亲，我看天色已晚，不如让女儿做些吃食，可别饿着了。”

“奕儿，你就陪着外公他们说说话。”，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妹妹，我来给你搭把手。”，柳怀昌见她一个人忙活，也跟了过去。

转瞬间，大堂里就剩下四人！韩奕见桌子上碎了的茶杯，赶紧又到柜子里重新选了一个比较新的，重新给外公续了一杯茶，“外公，您喝。”，随后又给表哥表姐倒了一杯。

“嘻嘻，谢谢表弟啦。”，柳月摸了摸他头，连忙接过茶水。她觉得这个表弟倒挺有趣，并没有因为衣着寒碜而疏离。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母亲柳氏切菜的“咚咚”声，混着舅舅的声音：“多抓把米，爹爱吃稠的……”

主堂上瞬间变成了四人，表哥表姐靠着他分坐在两侧。

外公柳祖全身着金色青锦袍，腰背挺直的坐着。他细细打量着屋子，目光扫过落在墙角掉漆的竹柜上，柜顶摆着几本泛黄的书，最上面那本《论语》边角卷起，露出少年写的批注。目光转回少年，又落在袖口针脚细密的补丁，忽然开口：“听说你在学堂读书？”

韩奕抬头，撞见外公眼底的温和，点头应了声“是”。

“恩，那外公可得好好考考你咯。”柳祖全指尖轻点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头，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他想了一会，开口问道，“《论语》有云‘学而不思则罔’，此句何解？”

韩奕脆声答道，“意思是，读书不能光死记硬背，”少年直视着外公，声音清亮，“得琢磨为啥学、学了怎么用。弄明白道理，才能学以致用。”

外公眉峰微扬，目光再次扫过墙角竹柜上的旧书，有意继续追问：“书中又云‘君子不器’，又该何解呢？”

少年思索片刻，望向斜倚在墙角的锄头、门边开裂的木棍，答道：“就是教导我们不能只会读书，比如还要学会干农活、也会点功夫，多学几门本事，这样遇到事儿就不慌。”

厨房传来“哗啦”一声，像是舅舅碰翻了水桶。外公柳祖全的嘴角绽开笑意，他抬手摸着少年的脑袋，“好，答得好。”

见外公肯定，韩奕内心松了一口气。感觉先生问他都没有这么紧张，毕竟这还是第一次面对素未谋面外公的提问，他有点担心自己的回答没让对方满意。

柳子栋拍了拍他肩膀，微笑说道，“表弟可以呀，没想到还是个小才子。”，他见韩奕在爷爷面前临危襟坐，有意缓解一下轻松氛围。他可是知道爷爷平常很是严肃的，换谁不发憷。

外公柳祖全望着少年清亮的眼神，捻须笑道：“奕儿这两问说得直白通透，日后考个秀才不在话下！”

韩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外公过奖了……”

柳祖全抬手替他整理歪斜的衣角，粗粝的指腹擦过补丁边缘——那针脚与女儿绣的荷包一模一样，这倒是让他有些恍惚，忆起韩奕他娘以前帮他绣衣裳的情景，不禁感概万分。

他指尖刚要收回时，余光忽然扫过墙角：半人高的破旧陶罐上，里面堆着几束稻穗，穗头蔫黄细瘦，几粒瘪谷滚落在陶罐脚边，沾着暗褐色的泥渍。

老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手猛地顿住，笑容凝固在嘴角。他盯着瘪谷，喉结微动，仿佛看见无数农户弯腰在田里拾捡遗漏的稻穗。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手，神色似乎变得有些凝重：“你们说，对天下百姓而言，什么最重要？”

这问题似乎变成了三个人的问题，而不仅限于韩奕一人了。他不明白外公为何突然会问这样的问题，正思索间，柳子栋却先开了口，“自然是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表哥坐姿端正，腰间谷穗纹玉佩轻晃，“族中田庄岁岁丰收，百姓方能安稳。”

“对呀，爷爷，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柳月也回应道。

外公颔首，目光扫视了几人一眼，“若农田连年欠收，稻穗还不及野草高，又拿什么丰衣足食？”

“爷爷，您这是什么问题啊。我们在凌仙郡看到的都是喧闹繁华，锦衣足食。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拿我们修仙家族种的灵田来说，不都是餐餐有余么，怎么又会像您说的农田欠收呢。”，柳子栋有些不解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