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鸡腿儿满天飞
七岁那年
镇里那棵被雷击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我总爱蹲在树下,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据说,几百里开外的小溪村,穷山僻壤,家家户户揭不开锅。村里的二娃子毅然参军卖命,只为换得几两银子,给家里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续命。
二娃子背着破包袱走那天,他娘追出村口摔断了木簪子,哭声像老槐树被雷劈时一样尖。他咬了一口手里的粗饼,硬是不敢回头。
哪曾想,啥都不懂的二娃子,在大大小小的战场中竟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凭借他那一股浴血奋战、无数次生死的蛮劲,硬生生当上了大将军。
记得那年回来时,小溪村的锣鼓震翻天,比过年还热闹。一个农村娃,恍然间变成了人人都敬仰的大英雄。
那时的我,觉得二娃子是农村娃,都能当上大将军,长大以后我也要当大将军。
结果,说书先生告诉我:“故事里的英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寻常人家就当听听故事罢了........。”
九岁那年,我在书舍扫落叶。
顾秀才的戒尺敲了敲木桌,说道,“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大到能装下很多人的梦想。”
“你想像镇里的王财主那样家财万贯,还是想当大将军,亦或是追求那飘渺无踪迹的仙人。只要使把劲,梦想总会离你越来越近——人总得有个念想。”
听了老秀才的话,我心底又燃起了成为仙人的期望。
可酒楼的王掌柜,一边敲着算盘,一边用赤裸裸的现实告诉我,“人活着,就得有自知之明。”
“一介凡人,扯那么多干嘛。安安分分过日子,有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别去做那春秋大梦!”
我坐在家门口的板凳上,望着街头人往人往的喧哗,怔怔发呆,“哎.......,说书故事里的大多数主角,一出场就奇遇加身,要么就是无敌之姿。”
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间小屁孩,每日就着寡淡的杂粮粥,啃着硬邦邦的粗饼。
心里的梦想,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
可老秀才的话总是在我脑海里回响——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盼头!
几年过去后,那棵老槐树已经粗枝叶茂。而我,已经十一岁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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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处云雾缭绕、仙宫林立的雄伟山峰处,隐约可见一名眼神明亮、黑色玄衣劲装的小男孩。他背负小木剑,,正壮着胆子慢慢挪向悬崖边。
下方云雾翻滚、深不见底。空中只有一只仙鹤在长鸣,狂风在脸上呼啸而过。可他没有丝毫退缩,直到立在悬崖边角角才停了下来,再跨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小狗子,再不来我就自个儿飞咯!”
男孩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有点发颤,缩回探出去的脑袋。
“别啊,小奕哥等等我。”
眼看着小狗子慌慌张张的爬了上来,小脸脏兮兮的,韩奕鼓了鼓勇气,“好嘞,今天我,我就带你飞起来。”
话音刚落,他突然捏诀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给我———启!”
背负的木剑突然颤了一下,“唰”的一声就飞了出来。可落在地上时,连剑柄都没有晃一下。
咦!
他急得额头冒汗,“咋回事儿?变...你快给我变呀!”
小狗子为赶过来慌得连鞋都没穿,却瞅见这副场景,不由气呼呼,“小奕哥,你是不是口诀捏错啦?”
韩奕脸不红心不跳,嘴硬得很,“怎么会错,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那要不,我试试?”小狗子指着地上的木剑,闭上眼睛后,有模有样的念起了经,“乾坤借法,鸡腿儿满天飞!”
..........
轰!!!
刚还巍然不动的小木剑陡然爆出青光,突然变成一把巨无霸,正悬浮在他们面前,“嘿嘿,你看,我就说了你捏错了。”
“噗!!!这样也行?”韩奕差点一个踉跄,感觉老天没长眼。
“快快快,我们踩上去飞。”,小狗子得意洋洋的跳上木剑,只听”咻“的一声,木剑如流星一般,飞向了天空.........。
若是有人看到,肯定会感慨这两个小家伙胆子腻大,还没学会飞剑,就敢在悬崖边来试飞.......。
万丈高空中,少年开心的踩在巨大飞剑上,自由飞翔。小狗子抱着他的腰,激动不已,“小...小奕哥,我们真的飞起来了!”
韩奕微微一笑,他小心的把双手铺展开来。寒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发丝飞扬,身体也随着飞速前行的巨剑摇摇晃晃。
两人不断在天空中来回穿梭,开心不已!
“木剑,再给我快点!”韩奕口中念诀,木剑陡然留下一道长长的尾气———狂风在耳边呼啸,身边叠叠层层的云朵正在飞速后退。
脚下,亦是绵延不绝的山川河流,隐约可见一些师兄弟们正在手指捏诀,给一片片绿油油的灵田浇灌。
“小奕哥,快看,好大的鱼。”小狗子指着下方一条波涛汹涌的宽敞河流,犹如巨龙般横卧。水面上一条条的鱼儿正跃出水面,仿若鱼跃龙门。
韩奕眼前一亮,“狗子,抓稳喽,我们下面捉几条鱼儿烤着吃。”
“嘿嘿,好嘞。”小狗子兴奋回应。
飞剑载着两人“咻”的一声,从高空俯冲而下,破风声在河面卷起一条长长的鸿沟。
清凉的河水溅在小脸上,韩奕感觉一阵凉爽。
五彩斑斓的鱼儿在身边跳跃而过,两人急忙伸出手去抓空中的鱼。
突然,一条金色大锦鲤竟直接跳到了韩奕的怀中,乐得他抱着鱼儿呜呼大叫,“哈哈哈,看吧,鱼儿自个儿往我怀里钻。”
小狗子瞪着眼睛,口水都流出来了,“哇,这么大的鱼,快快快,拿回去烤了吃。”
“好嘞,急急如律令,给我———疾!”
轰!!!
突然,前方的河水剧烈翻滚,一条数十丈大小的妖鱼如惊涛拍浪般高高跃起。
那如刀刃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冷光。一双磨盘大的阴冷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韩奕,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啊!小奕哥,你...你快看前面,小心啊。”小狗子突然惊呼。
吓得韩奕一个激灵,怀里的大鲤鱼“噗通”一声掉落水里。
他望着那扑来的血盆大口,阴森的獠牙泛着寒光,感觉两人还不够给对方塞牙缝。
危急关头,他急忙手指捏动,“快,快给我“疾”呀。”脚下木剑突然轻颤,如一道流光般险险穿过正要合上的大嘴。
穿过时,韩奕感觉发丝擦着獠牙而过,一股血腥味扑鼻。
轰!!!水面突然炸响。
那妖鱼眼见没吃着,不甘的落入水里,庞大身躯“轰”的一声溅起滔天巨浪。
那些弱小的鱼儿被抛得有数丈高,又哗啦啦的落入水中。
韩奕拍了拍胸脯,背脊冒冷汗,“我的妈呀,吓我了啦。”
“小奕哥,快拉我一把呀,我就要掉下去了......。”小狗子此时紧紧抓住剑柄边缘,整个身体悬在剑下,两个脚丫子在空中乱蹬。
原来刚跑路时,木剑陡峭飞往高空,他一个没站稳掉了下去,还好眼疾手快抓住了剑柄。
韩奕赶紧腰弯拽住他的手臂,”吓死我了,以后你给鱼吃了!”
嗷!!!
正当两人拉扯间,头顶突然又闪过一道庞大的阴影。
韩奕抬头望去,竟是一只巨鸟犹如遮天蔽日的飞过,那双十余丈长的翅膀扇出一股风暴,直接将两人卷飞了出去。
轰!
狂风停止,两人“啊”的一声从万丈高空中掉落了下来。
小狗子面露惊恐,手在空中乱划,“小奕哥,快呼叫飞剑啊!待会要被摔成肉泥了。”
韩奕眼见飞剑还悬停在上方,急忙手指捏诀,“急急如律令,启,快启啊,.....”。可飞剑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眼见两人离飞剑越来越远,身体极速下坠,韩奕顿时手脚冰凉,目露绝望。
救,救命啊!
可天空中除了那巨鸟外,再无一人,只有狂风在撕扯着脸颊.......
砰!!!
远远看到两个人落到地面,砸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顿时,尘土飞扬。
.............
“咳,咳咳.....”韩奕攥紧自做的小木剑从梦中惊醒,小脸煞白,背脊已被汗水打湿。
窗外,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老枣树的叶子溜了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韩奕轻呼一口气,拍着胸脯自语道,“妈呀,原来是在做梦,吓死我了.......。”
喔,喔喔喔。
韩奕从床上下来,气得跑到后院捡起扫帚就要揍那只“喔喔喔”叫的大公鸡,“让你叫,刚梦到成为仙人,就被你吓得掉下来了。”
公鸡扑腾着翅膀无辜的看着他———我都是在这个时候起床唱歌的啊!
“哼,早上叫了中午还叫。下次再乱叫,宰了吃。”。
他放下扫把来到井水边,捧了一把清水泼在脸上,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
洗完脸后又跑进厨房,打开一个药罐子,可里面只剩下一点点药渣,“哎,没药啦,怎么办......。”。
他合上药盖子,又把放好杂粮的铁锅架在炉灶上,从院落里抱来一些干树枝,然后鼓着两个腮子往灶底下吹火苗。
“咳,咳咳,好呛。”韩奕揉了揉眼睛,浓烟呛得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眼见粥还要过一会儿才好,他跑进内屋,轻轻敲响了母亲柳氐的房门,“娘,您醒了吗,呆会要吃饭啦。”
眼见柳氏没有回应,隐约能听到她睡梦中的咳嗽声。他轻轻推开一道门缝,瞧见她还在昏睡中,苍白的脸上微微皱着眉头,显然是被病况折磨得不轻。
韩奕的心揪了一下,心情突然低落了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方,想起掌柜那脸冷漠的脸:“赊账?当韩家少爷时怎不见你这般落魄!”
听母亲柳氏说,父亲韩卓远原本是韩家指定的下一任家主。三岁那年,韩卓远也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受伤的神秘女子。女子伤好后离开时,父亲说要护送一下,之后韩奕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父亲了。
长大后,韩奕曾问起这事,可不论韩家还是母亲,对此都讳莫如深,只说父亲遭遇了意外。
也是自那以后,大伯韩雄信理所当然地坐上了家主之位,还狠心将他们母子俩给赶出了韩家,连一分家产也没给。
母子俩只能打零工和典当衣物度日,勉强维持生计。如今,柳氏病重连药钱都拿不出来。
愣神间,厨房里响起了“啪啪啪”的声音,铁锅里冒出浓浓的白气。韩奕赶紧跑了过去,盛了一碗粥囫囵吞枣的喝了起来。
“娘,粥已做好了,我先出去了。”韩奕看了看母亲的房间。
他来到门口,咬着牙看了看韩府方向,喃喃自语道,“不知道这次大伯能帮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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