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七煞门

余晖缓缓落下，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淡金色泽，青石镇的一些檐角已经升起袅袅炊烟，一缕菜香飘散在街头，路边孩童的嘻笑声混着远处行商马车上的摇铃，给小镇添了一抹色彩。

两个浑身散发着药味的少年拖着步子走在路上，鞋底还沾着药桶漏出的褐色药渣，在石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小狗子揉着红肿的膝盖，嘴里不停地抱怨：“这老头是不是和咱们上辈子有仇？明天还要泡那要命的药桶，我这条小命迟早得交代在里面......”

韩奕瞥了他一眼，故意要吓他一下，“明天我就跟先生........”

话没说完，几匹骏马突然疾驰而过，马蹄声撞碎暮色，在水坑里溅起浪花，惊得路边几个老汉慌忙收摊。其中一个卖点心的，吃食哗啦啦的洒了一地，沿路的人群都在慌乱躲避，敢怒不敢言。

韩奕赶紧把小狗子拉扯到一边，只觉得劲风从脸上一刮而过。他望着马上的汉子，他们全是清一色的墨绿劲装，左胸前还印着一个银色圆章，刻着一个煞字，他知道这是方圆近百里的大门派七煞门的标志。看那几人骑马的矫健身姿，应该是一把好手。

换作以前，是看不出这些的，只知道对方很威风，他十个也没人家一只手厉害。不过通过这么长时间跟老秀才学基本功，韩奕现在多多少少能从一个人的细微动作看出这个人的武功底子。只是，也不知道这几人匆匆忙忙赶路是要去哪里，看到他们腰间明晃晃的刀，兴许又有几家要遭殃了吧。

他也想起韩家，在青石镇这一亩三分地里，也是作威作福。如果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估计还是觉得离开韩家好。虽然穷苦，但过得自在，也心安理得。

对于青石镇这种小城，这种门派已是巨无霸的存在，他犹记得上次去韩家讨药钱时，还不小心被一伙七煞门的人骑着大枣马在路上横冲直撞，把他撞得摔倒在地，可谓嚣张跋扈之极。

“也不知道要是七煞门跟韩家对付起来了，会咋样？”他心里坏坏的想道。

韩奕现大也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孩童，吃吃亏也就过去了。如果七八岁时，看到七煞门弟子威风凛凛，他是很羡慕的，也想着有朝一日能否加入他们。可随着年龄稍长了一点，了解了这些门派的作风以后，倒是不太感冒了。更是在老秀才跟他讲仙人的故事后，他就彻底断了加入七煞门的念头，一直想着修仙。

可仙路茫茫，至今不见踪影，现在只能跟着老秀才学点凡间武学基本功。说到老秀才，随着跟他学得越多，他心里总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对方有点神秘。先生不是教书的么，咋啥都懂。之前没想到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才后知后觉。特别是那次受伤到老秀才家里看到案桌上放的那张云雾飘渺的仙宫图，虽只是简简单单一张图纸，却有种纸里的人或物要跃纸而出的感觉，甚是奇妙。通过这张纸也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也不知道纸上的地方在现实中存不存在。特别是他隐隐还看到宣纸上写着《苍岚》两个字，总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跟他的玉佩是否有关系，因为他的玉佩上也有一个苍字。还有很多很多，总之就跟迷雾似的，没法看清。

“呸！”小狗子看着七煞门的人吐了一口痰，生气说道，“”那些家伙整天作威作福的，还记得上次我在酒楼忙活的时候么，我端酒给他们，结果是那个家伙自个儿不小心把酒碰倒在地上，却怪我，还把我揍了一顿。”。

“等我成仙人啦，把他们一个个变成鸡腿，一口全吃了”。

韩奕回过头来，轻笑道，“王掌柜的鸡腿都被你偷吃了不知多少，还想着鸡腿。”。也许是小狗子之前流浪街头饿惯了，所以成了仙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变鸡腿变包子，这样就不会挨饿了吧。想到这里，他也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好笑。看着小狗子穿着粗布衣，黑色纳底布鞋，头发乱七八糟的，小脸上却挂着一丝灿烂的微笑。生活再苦，心底还是那个充满阳光的少年，没有因为挫折而失去纯真。

小狗子哪里知道他想了那么多，得意的说道，“那当然，也不看我小狗子是谁，叫他不发我铜板板，我只好摸几个鸡腿抵工钱啦，嘿嘿。”

韩奕顿时失笑，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今晚让我娘把李叔送的那个腊肉给你炒了吃。”

“这还差不多，哼哼。”

一盏茶功夫，韩奕带着小狗子回到了家门口。

推开房门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灶台上的药罐正噗噗地冒着热气。柳氏转身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韩奕脸色骤变，急忙上前。“娘，您的咳疾好点没有？”话音刚落，柳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迹瞬间染红了前襟。

“娘！”韩奕赶紧扶住柳氏，突然发现她肩头新换的衣服上渗出暗红血迹，明显不是病伤，他的手指死死攥住那染血的布料，声音发颤：“这到底怎么回事？谁伤的您？”

“是啊，柳姨，我们去帮你报仇。”

“没......没事，就是咳嗽太急......”柳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想要推开儿子的手，“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经几番追问，柳氏却闭口不谈，韩奕只能暂时将疑问放在心里。这场饭吃得异常沉闷，他明显观察到母亲吃饭都有点费力的感觉。柳氏吃完饭后强撑着身体催促道：“你们吃完就去玩自个儿的，娘今天有点累，先回屋歇息了。”

韩奕站起来默默的将碗筷收拾好，拿到后院去清洗，他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小狗子瞧了一会儿，然后贼头贼脑，蹑手蹑脚的来到柳氏房门口，将耳朵凑到门缝里探查。可半天也没见屋子里有什么动静，他摇头脑袋正准备离开时，却传来了柳氏断断续续的声音。

屋内，柳氏静静的坐在镜妆前，轻抚着脸颊，原本一张秀美的容颜在这些年病况的折腾下，额头上已生出细纹，30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有几丝白发。她望着镜中略显憔悴的面容，嘴角还溢着血。肩骨碎裂，让她痛不欲生，现在连抬手都有些费劲。

“咳咳，奕儿，是娘没本事，想找韩家给你要回点东西，却是没办法........，”，她眼角通红，玉指轻颤。

“原来是这样.....”，屋外，小狗子若有所思的低语着，又轻轻的走开了。他跑到后院，发现韩奕正蹲在那洗碗，他凑过来生气的说道，“小奕哥，我刚听到柳姨说去韩家要回啥东西的。”，他脑瓜子一转，信誓旦旦的说道，“我猜柳姨受伤肯定跟韩家有关。”

韩奕手里的碗“当啷”一声落在水盆上，油渍溅到他脸上也毫无反应，抓着小狗子肩膀，焦急问道，“你刚说的是真的？”。

“肯定没错的，柳姨那么好的人，要不是韩家，谁还会跟她起冲突呀。”，小狗子见他皱着眉头，眼睛里迸出火星，趁机说道，“韩家就没几个好人，我们不也被韩傲宇那个王八蛋欺负了好几回么，要不我们找个机会把他引出来，揍他一顿。”，他情不自禁的握住腰间挂着的木剑，恨不得马上就大干一场。

韩奕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明天先找下先生，看能不能请他来家里给娘看看伤。然后我们找个机会去探查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要真是韩家，这个仇肯定得报。”

“哎呀，小奕哥，我看就是韩家做的，还探查啥呀，明天我们就去韩家门口堵着，先拿韩傲宇那小崽子出出气，偿还点利息。”，小狗子不耐烦的说道，他早就想报仇了。

韩奕瞅了他一眼，没想到小小身板胆儿这么肥，“堵门口？十个狗子都不够他们塞牙缝，这事得从长计议。”

“哎呀，那到底咋办呀，我先去练剑..........”，小狗子气恼的走到不远处空地上，唰唰唰的舞起剑来。

暮色降临，月光透过云层，给小破房披上了一层银纱，两人躺在床上一夜无话，各自想着心事慢慢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