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假象初现
走的那天已经是9月份了,不算炎热却也让人心烦意乱,天空乌云笼罩的,像是要下雨。没有人送,毕业之后林漫和表妹拖着箱子一起南下广州。
林漫比表妹大一岁,退学又重新入学,跟表妹一个年级了,表妹由于中考没有发挥好,不想上普高也来了技校,跟林漫不同班。可现在只有林漫和表妹一起互相照顾了。工作地点是学校签好的外企工厂。
到了广州火车站,公司的大巴车来接这批人。林漫和表妹坐在一起,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公路弯弯曲曲,高架一层叠一层,好似生命又重新有了新的机会,只要靠自己努力总是可以的。
工厂的日子是枯燥的,两班倒。一个星期休息一天,宿舍六人间,三个上白班,三个上晚班。林漫跟表妹没分到一起,但是同一时间只有三人也觉得挺好。好好工作吧!
工作两个月后,这天奶奶打来了电话:“漫漫,怎么样?适应不?”语气里透露着高兴,林漫回答:“适应了工作也不累,两班倒,宿舍的人也挺好!”
奶奶又问;“这个月工资发了多少?”“三千八。”林漫心无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似乎想起了什么,想说却又不敢说,愣了几秒还是开了口:“奶奶,我谈了个男朋友,很帅性格很好,江北人,家里只有他一个。”
电话那头奶奶的表情瞬间紧张,爷爷的声音立马响起:“江北?那个地方那么穷,你不要找外地的。”话还没说完,随即语气慢下来,带着期望的恳求:“漫漫啊,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孙女,你爸也不成器,我跟你奶奶以后老了还要靠你的。你别找外地的,回来吧。回来哪怕工资低点,但是我们都在身边。”林漫懵了,她没想到爷奶如此介意,这么急迫喊她回家,可是听着电话里继续传来的声音“我身体也不好,也不知道能活到啥时候,你嫁外地去想见你一面都难,你听话,回来,以后结婚就在云市。”
林漫内心万分挣扎,已失去了说话的力气。想到家里的样子,她是万万不想回去的。手机里继续传来奶奶细碎的声音,林漫的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从小爷奶就给林漫洗脑,你要孝顺,你妈不要你,是我们把你带大的,你不要长大了就跑了不管我们了,不要当白眼狼!
林漫从小听到的都是这些话,脑海里浮现过去的千言万语归根结底为三个字“白眼狼。”林漫怕了,像被下了诅咒般面无表情没有情绪,挂断电话后,拿起手机给男朋友发了几个字“我们分手吧,我家里不同意。”
遇见金砚书之前,林漫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拥有一段平静安稳的感情。
林漫男朋友叫金砚书,身高186,林漫173,男方皮肤白皙脸上没有任何瑕疵,浓眉大眼,清晰的下颌线像刀斧凿过,一双桃花眼透露出别样的味道。身材匀称,就是那种脖子以下都是腿,长的还特像一个男明星,声音温柔,说话让人如沐春风。林漫和他在一起简直就是男才女貌。
林漫从小就漂亮,初中、高中都是校花级别。长大更甚,长发及腰,烫过的微卷随意披散在背后,眉毛不需要任何的修饰,眉形已超级完好,双眼皮,杏仁眼,鼻梁不算高却相得益彰,她是真的喜欢金砚书。
金砚书是林漫在广州工作时认识的同事,做技术开发的,话不多,却有着林漫身上从未有过的特质——耐心、沉稳,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安静。林漫是个一点就炸的性子,遇到烦心事会忍不住急躁,做事情总怕出错,骨子里的自卑和抑郁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可在金砚书身边,她总能慢慢平静下来。
有一次,林漫跟进的实验工序出了问题,客户那边催得紧,她急得在工位上掉眼泪,金砚书看到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帮她一点点梳理问题,从数据核对到流程优化,耐心地教她怎么跟客户沟通。那天加班到深夜,金砚书给她买了热奶茶,轻声说:“别慌,有我呢,慢慢来。”那一刻,林漫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原来,有人可以不用她事事逞强,不用她时刻紧绷。
自那次实验纰漏事件后,金砚书与林漫的关系像被温水慢慢泡开的茶,悄然浸润出清甜的滋味,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细碎细节,拼凑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温柔日常。
工作日的清晨,林漫总是踩着打卡铃声冲进办公室,刚放下背包,就会发现工位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豆浆——是她最爱的无糖款,杯壁上还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利落:“楼下早餐铺的茶叶蛋,剥好放你抽屉了。”她抬头望向斜前方的金砚书,他正盯着电脑屏幕敲代码,侧脸线条柔和,仿佛刚才的贴心举动只是寻常。林漫偷偷打开抽屉,剥好的茶叶蛋还带着温度,她咬了一口,心里甜丝丝的,连清晨赶地铁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同事们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戴着耳机看视频。金砚书会轻轻走到林漫身边,递过一本翻得有些旧的书:“上次你说喜欢这个作者,我带了他的另一本,你看看。”林漫接过书,指尖触到书页上细腻的纹路,还有金砚书夹在里面的书签——是一片干枯的银杏叶,边缘被细心地压得平整。她抬头对金砚书笑,他也回以浅笑,没有过多的话语,却让林漫觉得格外安心。中午林漫午休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会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外套,而金砚书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边看技术文档,一边时不时往她这边望一眼,生怕她着凉。
林漫的抑郁症偶尔还是会发作,每当这时,她就会变得沉默寡言,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有一次,林漫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情绪又陷入了低谷,下班后她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一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发呆。金砚书发现她没走,便也坐了过来,没有追问她怎么了,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给她:“我妈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心情会好一点。”林漫接过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金砚书就陪她坐在长椅上,听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今天广州的云很好看,楼下便利店新出的酸奶味道不错。他从不会打断林漫的沉默,也不会用大道理劝说她,只是用这种安静的陪伴,让林漫慢慢卸下心里的防备。等林漫情绪稍微好转,他才会起身,轻声说:“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周末的时候,金砚书会提前问林漫想去哪里玩。林漫其实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金砚书就陪她去逛安静的书店,在书架间穿梭,偶尔拿起一本书轻声讨论;或者带她去郊外的公园,两人沿着海边散步,看傍晚深蓝色的天空。每次一起吃饭,金砚书总会提前跟店家说“不要放葱花”,哪怕林漫自己都忘了提醒,他也绝不会出错。有一次,他们去一家新开的餐馆,服务员不小心把放了葱花的菜端了上来,金砚书没有责怪服务员,只是平静地说:“麻烦帮我们重新做一份,她不吃葱花,谢谢。”林漫坐在对面,看着金砚书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感动——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她的小习惯放在心上,记了这么久。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金砚书给了林漫从未有过的关爱。林漫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日子,甚至开始偷偷规划未来,觉得或许可以在广州,和这个温柔的人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可这份刚刚萌芽的美好,却在转眼间破灭了。
傍晚的草坪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金砚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她之前给他买的蓝色衬衫,双手放在身后,看起来有些局促。林漫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空气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金砚书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还有点怯懦的期待:“你可不可以不走,不辞职?就算……就算不和我在一起,先在这里工作不好吗?广州的机会多,你之前不是说,想在这里好好打拼吗?”
林漫抬起头,正好对上金砚书的眼睛——他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憋了很久,再加上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让林漫瞬间慌了心神。她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答应他,留下来,和他在一起”,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提醒她“你要是留下来,就是忘了爷爷奶奶的养育之恩,就是白眼狼”。
她多想点头,多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可脑海里不断闪过爷爷奶奶的脸,闪过他们说“养你不容易”的语气,“白眼狼”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瞬间清醒。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开口时,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雪,没有一丝温度:“不行,我要回去了,辞职报告已经交了,这个月底就走。”
话音刚落,金砚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原本明亮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身形也显得格外颓废。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轻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林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揪着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知道自己很残忍,知道自己辜负了金砚书的心意,可她没办法——“白眼狼”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太可怕了,像千斤重担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她宁愿自己承受这份心痛,也不敢冒被贴上“白眼狼”标签的风险,那是她从小到大,最恐惧的事情。
夕阳渐渐落下,草坪上的光线越来越暗。林漫站起身,没有再看金砚书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的决心,会在他的目光里崩塌。只有她自己知道,转身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刚回到宿舍,表妹崩溃了。晚上八点多来找林漫,焦急的推开宿舍门,脸上眼泪纵横,一把抱着林漫哭,“姐,怎么办?我爸生病了,医院查不出来问题,但是肺有问题,要花很多钱。”说完便抽抽嗒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停不下来,眼睛红肿。林漫一听就知道怕是不好,否则表妹不会如此痛哭,给表妹擦干眼泪,拍了拍背,“你别着急,我本来这个月底也辞职的,回家之后我去医院看看你爸什么情况,既然需要钱你就先安心上班,如果你现在辞职回去,没有收入不说,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你放心,我回去替你看,如果真的很严重你再回来。”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到了月底这天,林漫收拾好了行李,没想到金砚书在楼下站着,林漫心中百感交集,却说不出什么话,瞬间红了眼眶。金砚书带着微笑,淡淡的似有无尽的愁苦,上前接过林漫的行李,牵着她手:“我送你去火车站吧。”林漫被动地跟在金砚书身后,早晨太阳还没全部升起,微微的光芒衬着金砚书的背影那样温暖而坚毅。林漫直直的望着他的背影,顺着金砚书牵手的力呆呆地往前走,眼泪无声的滑落,林漫抬起另一手装作摸头发顺势擦干,都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
从广州到云市的火车很慢,十一个小时。从清晨到日暮,从太阳升起到落山,从希望到无力。没有人可以懂林漫的痛苦与无奈。那样美好的一个人,亲手放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