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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不完美的我们

共 32 章

林漫的人生,似乎总在“被安排”中前行:父母抛弃,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被“懂事”的标签捆绑,早早辍学帮家里干活;长大后为满足长辈期待,嫁给了看似靠谱的付坤,却在婆家的重男轻女、丈夫的忽视里,渐渐患上抑郁症,最终选择离婚。​本以为离婚是解脱,可原生家庭的冷漠、无家可归的窘迫,让她一度陷入绝望,甚至选择结束生命。​与此同时,林漫身边的亲友也在经历各自的人生课题:表妹何露为爱情私奔,却遭遇丈夫出轨,最终在父母的支持下带着孩子重新开始;表弟王景琛被“催婚”压得喘不过气,在“别人的期待”与“自我的需求”间挣扎;表妹周念禾因大学时的情感骗局,从此将“搞钱”当作安全感,拒绝所有靠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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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有个儿子

表妹的孩子,程思涵来到了云市。在林漫和大姑说过孩子的事之后,大姑又气又恨,可更心疼女儿,也想看看小孙女。

就这样孩子在开学前到达云市,落了户口,并办理了入学手续。

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一天天过得沉闷又压抑。林漫和奶奶之间,彻底没了从前的热络,电话成了“有事才联系”的工具,要么是奶奶说家里缺了什么,要么是林漫需要老房子里的东西,每次通话都简短又冰冷,连多余的问候都成了奢侈。

而林漫的生活,也早已被一团糟的事裹挟。身体上的疼痛没停过,经期紊乱越来越严重,每次腹痛都让她蜷缩在床上直冒冷汗;婆家那边也没给过好脸色,婆婆总明里暗里抱怨她“每天就上自己的班,孩子也不管”“我每天带孩子都没得自己的生活,我好久都没出去逛街了”,丈夫夹在中间,也只是劝她“我妈就那样,你不听”。林漫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无底洞,挣扎着,却看不到一点光。

就在她以为日子不会更糟的时候,爸爸林长荣那边,突然炸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

林漫接到奶奶电话时,正在电脑前核对报表,手指顿在键盘上,半天没反应过来。屏幕上“奶奶”两个字跳动着,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按下接听键。“漫漫,下班了没?今晚回家里来吃饭”。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了之前的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林漫心里满是疑惑,自从上次吵架后,奶奶从未主动给她打过电话,更别说喊她回家吃饭了。她忍不住追问:“奶奶,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没事没事,就是做了很多菜喊你回来吃。”奶奶的语气很轻,却让林漫更不安了。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好,我下班就回去。”

挂了电话,林漫再也没心思工作,满脑子都是“奶奶到底想干什么”。她甚至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老房子的水管又坏了,或是需要她帮忙买什么东西。下班后,她没像往常一样等公交,特意拦了辆出租车往老房子赶,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期待奶奶真的能放下芥蒂,又忐忑这只是“有事相求”的铺垫。

推开门,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奶奶系着围裙,正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看到她进门,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回来啦?快洗手,菜马上就好。”林漫看着桌上摆着的都是自己小时候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眼眶莫名一热。她放下包,走进厨房帮忙,奶奶却把她往外推:“不用你,你坐着等就行,我都快弄好了。”

饭桌上,奶奶不停地给林漫夹菜,“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这个鱼是新鲜的,我早上特意去菜市场挑的”。林漫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奶奶的神情,几次想开口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可看到奶奶温和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甚至在心里偷偷庆幸,或许祖孙俩的关系,真的能慢慢缓和。

可就在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奶奶突然放下筷子,眼神直直地看着她,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漫漫,如果你有个弟弟,你高兴不?”

“噗——”林漫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她猛地抬起头,心中警铃大作。一脸错愕地看着奶奶:“奶奶,您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弟弟?

奶奶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如果现在突然多出来一个弟弟,跟你一个爸爸,你会不会高兴?”

无数念头在林漫脑海里炸开:奶奶是从哪里听说的?她主动喊自己回家吃饭,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吗?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己接受这个弟弟,还是有别的打算?

林漫至少有了百分之八十的肯定,她绝对有了弟弟,虽然不知道这个弟弟从哪冒出来的。她试探着问道:“弟弟?亲生的?林长荣的?”

奶奶脸上堆笑像是讨好:“对,亲弟弟,做了亲子鉴定了是你爸的。”林漫诧异到无法言说的地步,“他多大了?怎么回事?谁跟林长荣生的?有照片吗?”

奶奶这才收起笑容解释起来:“你八个月的时候你妈走了,一去不回,一直没拿离婚证。过了一两年你爸跟孩子妈妈谈了恋爱,我跟你爷爷是阻止的,虽然林长荣要离婚但是还没拿证就不能跟别人在一起。我就给那个姑娘说“姑娘啊,他还没离婚没拿证,你等他拿了离婚证我跟他爸爸上门来迎你。”那个姑娘听我如此说就走了,去了外地,刚去不久就谈了个男朋友,发现怀孕了,她以为孩子是这个男人的,就跟她结婚生了下来,没想到孩子是你爸的。”

林漫听的一愣一愣的,脑海中还没转过弯来,就这么呆住了:“这不跟电视剧剧情一样吗?”林漫脱口而出,又觉不妥再次问道:“那既然能结婚说明这个男人也不知道,那后来怎么发现的?”

“是这个孩子爸爸出了车祸,需要输血,一查血型匹配不上。这才发现。”奶奶温柔的笑着说。林漫可以发现奶奶是高兴的。林漫感觉这个世界好魔幻,好——不可思议。感觉她像每天生活在剧本里。林漫半天没有声音。

奶奶看着林漫错愕的神情,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所以我问你有个弟弟高兴不?以后你还有个伴,有人给你撑腰。”

林漫盯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只觉得荒谬又可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她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之间,隔着几十年的陌生,隔着家庭的裂痕,哪里来的“伴”?又谈何“撑腰”?更何况,这些年她在婆家受委屈、身体遭罪时,奶奶从未说过一句“给你撑腰”的话,如今却对着一个没见过面的孙子,编织起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心里的寒凉一点点蔓延,林漫却突然压下了情绪,眼神一转,故意试探着问:“奶奶,你有个男孙了是不是很高兴?”

奶奶听到这话,嘴角立刻扬了起来,眼睛里闪着从未有过的光亮,只是一个劲儿地笑,不说话。可那笑容里的欢喜,却像一把透明的刀,狠狠扎进林漫心里——不用奶奶回答,她已经从那藏不住的笑意里,看清了所有事实。就算现在还没正式认下林伟和他妈妈,奶奶心里早就把这个男孙当成了宝贝。

林漫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顺着奶奶的话往下说:“是啊,奶奶你绝对喜欢,这样就没人说我爸绝后了没有儿子。”她特意加重了“绝后”“没有儿子”几个字,想看看奶奶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会不会想起这些年她这个孙女的付出。

可奶奶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委屈,反而像是被戳中了心坎,立刻接话:“是啊!旁边的王奶奶以前总在我跟前说,‘看你们家林长荣,就一个闺女,以后怕是要绝后哦’,每次听她这么说,我心里都堵得慌!这哈好了,有了这个孙子,看她还怎么说!”

奶奶越说越亢奋,双手不自觉地搓着,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这个弟弟今年上大一,在西安交大呢,那可是名牌大学,学习好的咧!听你爸说,他脑子特别聪明,上学从来不用人操心。我看过照片,人长得又高又帅,眉眼间跟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真是个帅小伙!”

林漫坐在对面,听着奶奶滔滔不绝的夸赞,一句接一句,全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的欣赏与满意。那些话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林婷试探着:“奶奶,论相貌,我觉得自己长的更好看!”奶奶却笑着撇嘴:“哎,不是呢,这个儿子长的比你还好,样貌还好看!”原来,自己啥都不是。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明明也是成绩优异,每次拿着奖状回家,奶奶也只是淡淡地说“好”;想起自己结婚后,掏心掏肺给钱、陪看病、带旅游,却换不来一句真心的关怀;想起自己现在身体饱受折磨、在婆家受委屈,奶奶从未问过一句“你过得好不好”“你身体好了没”。可如今,只是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孙子,奶奶就能如此亢奋,如此不吝赞美。

原来,不是奶奶不会温柔,不是奶奶不懂夸赞,只是这份温柔和夸赞,从来都不属于她这个孙女。在奶奶心里,只有孙子才能撑起“香火”,只有孙子才能让她在邻里面前抬头挺胸,而她这个孙女,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付出,也抵不过“男孙”两个字的分量。

林漫端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酸楚。她看着奶奶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以后要多疼疼这个孙子”,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这场看似温馨的晚饭,不过是奶奶为了庆祝“有了男孙”而设的独角戏,而她,只是一个被迫旁观的、可有可无的观众。内心的委屈像潮水般汹涌,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滴血般的疼。

奶奶还在兴头上,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接着絮絮叨叨地说:“那个阿姨啊,下个月就带着你弟弟回咱们这边住了,你爸说要给他们找个舒服点的房子,也好方便照顾。”

说到这里,奶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对儿子的欣慰:“你爸现在可上心了,天天跟我说‘现在得好好挣钱搞事了’,还说要是不努力,儿子都不认他这个爹了。他还跟我保证,以后不仅要给你弟弟买房子、攒彩礼,等将来条件好了,也会给你留一笔钱,说是当补偿。”

林漫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的水杯早已没了温度,奶奶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想起自己上学时,林长荣无所谓的说没钱;结婚的时候,曾小心翼翼地跟爸爸林长荣提过,能不能帮忙凑一点首付,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可当时爸爸皱着眉,一口回绝:“我哪有什么钱?你自己跟你老公想办法,我这辈子就这么过来了,还不是靠自己。”最后,她和老公东拼西凑,才勉强凑够了首付,婚后省吃俭用还房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后来她生孩子,住院的费用,都是自己和老公承担的。爸爸只是在孩子出生那天来看了一眼,手里空着手,没给孩子买过一件衣服、一罐奶粉,甚至连一句“辛苦你了”都没有。她当时还安慰自己,爸爸可能是不懂这些,可现在看来,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把心思花在她这个女儿身上。

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儿子,爸爸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主动说要挣钱,还要给儿子买房子、办婚礼,连“给女儿留一笔钱”这种话都能说出来。林漫只觉得无比讽刺。她这个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女儿,从未得到过他半点物质上的支持和精神上的关怀,而那个刚认回来的儿子,却能轻易得到他所有的重视和偏爱。

奶奶还在旁边说着:“你爸现在干劲足得很,昨天还跟我商量,说要跟朋友合伙做点小生意,争取早点把房子的首付凑出来。我看啊,有了这个儿子,你爸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林漫低着头,看着自己映在水杯里的模糊倒影,眼眶忍不住泛红。她心里的苦楚像打翻了的苦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不是嫉妒弟弟能得到爸爸的重视,而是寒心于这份父爱的偏心!她也是爸爸的孩子,可在爸爸心里,她却像个可有可无的外人,只有在有了儿子之后,才会象征性地想起给她“留一笔钱”。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这么多年渴望的父爱、母爱、爷爷奶奶的亲情,原来从来都不是不存在,只是从未属于过她。林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即将涌出的眼泪,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奶奶的絮叨,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可心里的疼,却早已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