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看清
紧接着迎来了交房的日子,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不是娘家,不是婆家,而是自己的家。
表妹也有喜事了,她爸妈终于同意他们两个结婚了。趁着孩子没接回来之前先把酒席办了。林漫学的化妆师的技术派上了用场,那天林漫给何露化了一个完美的新娘妆。
跟林漫结婚一样,林漫的奶奶,何露的外婆也给了两千块钱和两床被子。林漫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林漫自己的房子装修好了!全程林漫自己装的,自己一家家的跑材料、对比价格质量,找工人,谈价。每一步都是林漫的心血。这里是林漫的希望,林漫的慰藉。
重阳节这天,秋阳暖得刚好,林漫提着一兜保健品和奶奶爱吃的鸡蛋糕,慢慢走到老房子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奶奶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头发比上次见时又白了些,眼神却依旧清亮。“漫漫来啦,快进来,外面风大。”奶奶侧身让她进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
林漫把礼品放在茶几上,环顾着这个熟悉的屋子,爷爷的照片摆在电视柜正中,相框擦得一尘不染,旁边还放着去年她带奶奶去桂林时拍的合照。爷爷走了两年,家里少了他从前那种理直气壮的硬气,倒显得安静了许多。林漫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那些年的委屈与争执,好像也随着爷爷的离开,慢慢淡了下去。毕竟,奶奶还在,这世上与她血脉相连的老人,就只剩这一个了。
奶奶端来一杯热茶水,坐在林漫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昨天我碰到你张阿姨了,她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说景琛那孩子,怎么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呢?”
林漫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知道奶奶又要开始念叨表弟王景琛和表妹周念禾了。爷爷生前最盼着这两个孙辈能早日成家,每次家庭聚会,都要拉着他们说“赶紧找对象,别让我等急了”,可王景琛一心想在事业上做出成绩,在公司没做到管理层绝不谈婚论嫁;周念禾上大四,说要继续读研,觉得婚姻还远得很。爷爷直到走,也没看到他们有半点“动静”。
“景琛现在不是升部门经理了嘛,年轻人想先拼事业也正常。”林漫轻声安慰,心里却想起自己当年被爷爷奶奶催婚的模样,那时他们也是这样,天天在她耳边说“女孩子家早点结婚才好”,现在想来,或许爷爷的催促里,除了对养老的算计,也藏着一丝老一辈对“成家立业”的执念。
“正常什么呀!”奶奶提高了些音量,语气里满是焦急,“他都快三十了,再拖下去,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还有念禾,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女孩子家,最后还不是要嫁人过日子?哪怕她们,不结婚,我走之前也会把她们的东西准备好的,你们四个一模一样,两千块前两床被子。”
林漫看着奶奶眉头紧锁的样子,没再反驳。她知道奶奶的想法,和爷爷一样,都是守着老一辈的观念,觉得“结婚生子”才是人生的“正途”。可她也理解景琛和念禾,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和节奏,不再愿意为了满足长辈的期待,将就自己的人生。就像她当年,如果不是被爷爷奶奶催得紧,或许会多一些时间考虑,多一些对未来的规划,而不是在刚领证时,就被泼了一盆关于“养老责任”的冷水。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也别太着急了。”林漫放缓了语气,“景琛现在工作顺利,念禾读书也上心,只要他们过得好,晚点结婚也没什么。爷爷要是知道他们这么努力,应该也会高兴的。”
奶奶听到“爷爷”两个字,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秋风偶尔吹过,带着几片落叶的沙沙声。林漫看着奶奶苍老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些酸涩——爷爷走了,奶奶身边没了伴,念叨孙辈的婚事,或许也是她排遣孤独的一种方式。
她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柔声说:“等下次景琛和念禾有空,咱们一起吃个饭,我帮你劝劝他们,让他们也多考虑考虑个人问题,好不好?”奶奶抬起头,眼里泛起一丝光亮,点了点头:“好,好,还是你说话管用。”
林漫笑了笑,没再多说。她知道,劝归劝,最终的选择还是在景琛和念禾自己手里。就像她现在,虽然对过往的经历仍有芥蒂,却也学会了在亲情与自我之间找到平衡。她会尽孝,会关心奶奶,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为了满足长辈的期待,委屈自己。毕竟,人生是自己的,无论是婚姻还是事业,都该由自己说了算。
午饭的碗筷还没完全收拾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映得盘子里残留的米粒闪闪发亮。林漫看着奶奶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背影,心里憋了多年的那个问题,终于像按捺不住的潮水,涌到了嘴边。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奶奶身边坐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奶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奶奶放下茶杯,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什么事啊?”
“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这些年给你钱,带你旅游,你跟爷爷生病也是我拿钱,忙前忙后,可何露呢?她连你们住院都不来看一眼,对你们没有任何关心,为什么我结婚的时候,你给我的钱,跟给她的一样多?”林漫盯着奶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了这句话。这些年,她不是在意那点钱,而是在意这份不公平。她掏心掏肺的付出,换来的却是和毫不关心的表妹同等的对待,这份落差像根刺,一直扎在她心里。
奶奶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神闪躲了一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内孙外孙都是一样的,还分什么多少啊?”
“不一样的!”林漫立刻反驳,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何露连基本的问候都没有,我呢?我每个月按时给你打钱,爷爷住院,我请假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她就来医院露了一面,不过十分钟!怎么就一样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眼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奶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看着林漫,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冷漠:“实话跟你说吧,因为你爸没有养我,我手里没那么多钱给你。你要是嫌少,要钱就找你爸要去,别来问我。”
“我不是要钱!”林漫听到这话,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从来都不是想要你的钱!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用心对你,在你心里,我和何露还是一样的?你哪怕多给我一百块钱,哪怕只是一句肯定的话,我也知道奶奶心里是把我看的不一样的,我也知道我的付出没有白费啊!”
她看着奶奶那张毫无愧疚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原来奶奶不是不知道她的好,也不是不懂公平,只是因为爸爸当年的“没养老”,就把所有的不满都算在了她的头上,用一碗水端平的借口,抹杀了她所有的付出。那些年她给的钱、熬的夜、跑的腿,在奶奶眼里,仿佛都成了“理所当然”,甚至连一点额外的认可都换不来。
眼泪顺着林漫的脸颊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突然觉得很累,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累。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就能捂热奶奶的心,就能得到一份不一样的亲情,可现在才发现,有些偏见和冷漠,从一开始就根深蒂固,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
林漫的眼泪砸在沙发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奶奶只是坐在对面,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任凭林漫的哭声越来越大,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奶奶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冷漠:“我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你爸没养我,这些年都是你三个姑姑在管我们,我实在没别的多的钱给你。”
“我不是要钱啊!”林漫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因为哭喊变得嘶哑,“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我知道你和爷爷手里不宽裕,哪怕你当初结婚时给我和何露一人两千,我都不会这么难受!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些年的付出,就不值得你多认可一点吗?难道我就没有养你吗?”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爷爷住院,是谁给钱又请假在医院守着你?你说厨房灶具坏了,是谁第二天就买了新的换上?你们一辈子没出去旅游过,是谁攒了大半年工资带你去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可奶奶听到“难道我就没有养你吗”这句话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抵触:“我也不要谁养我!这些年我自己做饭、自己看病,都是我自己管自己,谁也没麻烦!”
“自己管自己?”林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哭声陡然拔高,“那我每个月给你的钱是给谁的?我在医院陪你熬的那些夜是假的吗?你现在说不要谁养我,那我之前做的一切,都算什么?”
她看着奶奶那张强硬又冷漠的脸,突然明白,奶奶不是忘了,而是故意抹杀!抹杀她所有的付出,只为了在这场关于“钱”和“养老”的争执里,占据所谓的“道理”。那些她曾以为的亲情温度,那些她拼命维系的祖孙情分,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积压多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林漫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捂着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她看着奶奶毫无愧疚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能看见我的好……”林漫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身就往门口跑。手碰到门把手时,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尖的颤抖,用力一拉,“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林漫跌跌撞撞地跑出楼道,秋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可她却感觉不到冷。眼泪还在不停地流,视线模糊中,她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只觉得无比孤独!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亲人,最终却把她的付出踩在脚下,连一句认可都吝啬给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