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漫的挣扎

时光飞逝，三年过去了。

林漫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爸爸回来了，这次跟以往不同，这次回来一个月了爸爸还未走，林漫面对爸爸是陌生的，每天放学回家后都会找借口出去跟邻居小伙伴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爸爸。

这天林漫去上学了，可在家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搬家。只因林长荣在老家村里已经颜面丢尽，欠人一屁股债，连累爷爷奶奶也无法面对乡里乡亲。林长荣跪地痛哭流涕忏悔，并保证到新的地方会好好上班还钱，承担养老的责任。

林漫放学回家什么都不知道呢，正在吃饭，奶奶轻声说“漫漫，我们要搬家了，搬到城里住，高兴吗？”

林漫一瞬是高兴的，可是“上学怎么办呢？”“转学！”

上到四年级了，爸爸确实一直都在市里工作，没在去外地。这一年，林漫家有了新的人，林漫爸结婚了，阿姨长得好看，皮肤白皙紧致，头发乌黑，做菜很好吃。说话轻声慢语，阿姨有个儿子，林漫只想喊“阿姨，”却拗不过奶奶爸爸要她改口喊“妈妈。”

刚开始新妈妈对林漫挺不错的。这天周三王妈妈突然来学校给林漫送饭，五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同学大都穿的短袖或者单件，只有林漫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还是穿了件校服外套，额头、上嘴唇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王妈妈见到林漫的时候，林漫整个人背打不直，含胸，像个蜗牛似的要把自己缩进那件校服外套。

林漫很诧异妈妈怎么来了。脆生生的喊了声“妈，你咋来了？”王妈妈温柔一笑，“来给你送饭啊，这么热估计学校也吃不好。”林漫嘴角含笑，小虎牙随着长大换牙已经没有了，梨涡还在，阳光正好，拂来了一阵微风，吹的人身心舒畅，吃着妈妈送来的饭，林漫感受着母爱。从未得到的母爱！

妈妈发现了那么热的天气，林漫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什么话都没说，出了校门就去街上买好了贴身衣物返回学校送给林漫。大家只穿一件，林漫却穿个外套，含胸驼背。母亲虽不是亲妈妈，可是长大的印记中王妈妈填补了这一刻，林漫是幸福的，心中感受到了什么是妈妈的爱意。

林漫对童年的记忆，几乎是和泥土、汗水紧紧绑在一起的。从她记事起，就没享受过多少同龄孩子的玩乐时光——每天放学铃声一响，她就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回家，放下书包先趴在炕桌上写作业，铅笔在作业本上沙沙划过，耳朵却要留意院子里奶奶的动静，生怕晚了一步被催促。作业刚写完，不等喘口气，就被奶奶喊去地里干活。

那时候的她，个子还没玉米秆高，钻进玉米地里，闷热的空气裹着叶子的潮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喘不过气。她得蹲在地上，一点点给玉米苗施肥，指尖被肥料染得发黑，黏腻的触感洗好几遍都去不掉；除草时，锋利的草叶会划破手背，渗出血珠，她也只是用袖子擦一擦，继续埋头干。夏天的太阳像火球一样烤着大地，土地被晒得干裂，脚踩在上面，隔着鞋子都能感觉到滚烫。蝉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更添了几分燥热，林漫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进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到了收花生、挖红薯的季节，更是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天刚蒙蒙亮，林漫就被奶奶叫醒，拿着锄头跟着去地里。挖红薯时，她得使出全身力气，锄头下去太浅挖不出来，太深又会把红薯刨坏，往往挖一会儿就胳膊发酸。傍晚回家，还要坐在院子里剥花生，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手指被花生壳磨得发红，才能揉着酸胀的肩膀去睡觉。

邻居们路过地里，总会停下脚步夸赞：“你家漫漫好懂事啊，这么热的天，大人都受不住，她还天天来帮你干活，真是个乖孩子！”奶奶听了，脸上会露出满足的笑容，对着邻居摆摆手，语气里却满是骄傲：“是啊，这孩子确实懂事，不用我们多操心。”

有时候，邻居家的张婶会带着自家孙女小敏路过，看着林漫在地里忙碌，会对着奶奶感叹：“这么热的天，我是不舍得我家小敏来帮我搞事的，就让她在家吹吹风扇、看看电视，孩子还小，哪能这么折腾？”

每次听到这样的对话，林漫心里都会泛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一方面，被夸奖“懂事”让她有点高兴，觉得自己的辛苦没白费，能让爷爷奶奶满意；可另一方面，看着小敏穿着漂亮的裙子，在树荫下追蝴蝶的样子，她又会忍不住羡慕，心里藏着一丝委屈和埋怨：为什么别的孩子能休息、能玩耍，自己却要天天在地里受苦？

可这丝埋怨，很快就会被她压下去。因为从她记事起，奶奶就总在她耳边念叨母亲的“狠心”——说当年母亲嫌家里穷，把刚满月的她丢下，是爷爷把她抱回来的；说母亲后来远走他乡，从来没来看过她，只寄几件新衣服。“要不是我和你爷爷，你早就不在人世了。”奶奶每次说这话时，眼神都带着几分沉重，“你要懂事，要好好孝顺我们。”

林漫把这些话刻在心里，觉得自己能活着，全靠爷爷奶奶，所以再苦再累的活，她都得扛着，不能有半句怨言。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逃”的念头就越强烈——她想逃离这片永远也干不完活的土地，想逃离每天被催促、被比较的日子，想看看奶奶口中“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终于在她十岁那年有了实现的机会。爸爸林长荣和新妈妈王阿姨在市中心安了家，新妈妈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家里还住了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哥哥。那年暑假，爸爸来接她去市里住，林漫记得自己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座上，心像揣了只兔子，一路跳个不停。

到了爸爸家，她第一次见到了空调——按下按钮，凉风瞬间吹满房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她还见到了哥哥的电脑，黑色的屏幕亮起来时，她眼睛都看直了。哥哥教她打简单的小游戏，教她申请 QQ号，帮她加了班里的同学。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角色跟着动起来，和同学们在 QQ上聊天、分享趣事，这种新鲜的体验，让林漫觉得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开始变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她会对着电脑屏幕笑，会期待和同学在 QQ上聊天，会偷偷模仿哥哥说话的语气。她甚至盼着假期能再长一点，能多待在这个有空调、有电脑的“新家”里。

上初中那年，是爸爸第一次送她去学校。那天早上，她穿上爸爸给她买的新连衣裙，脚上是白色的运动鞋，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干净衣服、梳着整齐辫子的自己，心里满是欢喜。爸爸骑着电动车载着她，风拂过脸颊，她觉得全身都轻盈起来，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走进初中校园，看着陌生的教学楼、操场上奔跑的同学，林漫的眼神里满是单纯的期待。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爸爸的期望。那时候的她，学习成绩确实很好——语文课文她读几遍就能背下来，英语单词记得又快又牢，每次考试都能排在班里前几名。就算到了初二，数学难度增加，她也没放弃，每天放学都会抱着课本啃，遇到不会的题就记下来，等下次见到爸爸时问他。

林漫有时候会想，自己后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越来越依赖电脑游戏开始？还是从发现爸爸对新妈妈的儿子更偏心开始？又或者，是从童年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在心里慢慢发酵开始？她记不清了，只知道初中那段单纯又努力的时光，像一场短暂的梦，很快就被后来的生活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