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何露的苦难
林漫这边分手的时候,表妹那边也发生了事情。
表妹的爸爸在住院之后三个月就治好了。所以表妹也一直留在广州工作,在那里谈了一个江北的男朋友,叫程峰,程峰话不多,却会在何露生病时买好感冒药,煮好热粥送给她。两人是一家公司的员工,每日工作上打着交道,一来二去,看对了眼。
何露生日那天,程峰请她去厂附近的公园散步。傍晚的公园人不多,银杏叶落在地上,铺成金色的地毯。程峰走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脚步有点局促。走到湖边的长椅旁,他停下脚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何露:“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条银色的细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月亮,边缘有点毛糙,像是手工做的。“我周末去五金店打零工,跟师傅学的,可能不好看……”程峰的耳朵有点红,挠了挠头,“我觉得你笑起来,像月亮一样亮。”
何露的心跳突然加快,她低头看着项链,眼泪差点掉下来。长这么大,爸妈从来没给她过过生日,更别说送礼物了。她刚想说话,就被程峰轻轻拉住了手。他的手心有点烫,手指上有干活留下的薄茧,却握得很轻,像是怕碰碎她。
“何露,”程峰的声音有点抖,却很认真,“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钱,也不是本地人,但我会努力干活,以后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湖边的风吹过,带着银杏叶的清香。何露看着程峰的眼睛,里面映着傍晚的霞光,还有她的影子。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说:“我愿意。”程峰把项链给她戴上,指尖碰到她的脖子,轻轻的,像羽毛拂过。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长椅上,聊到月亮升到头顶,程峰说以后要带她回江北老家,看老家的山和河;何露说以后要陪他一起学施工技术,等他当上承包商,她就给他做好后盾。风里都是甜的,连远处的虫鸣声,都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确定关系之后两人便同居了,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做饭,一起逛街。何露从未如此舒心过。在农村长大的孩子,父母没有文化,从小没有精神上的关爱,没有生日礼物。内心是缺失一块东西的。这份缺失的东西程峰给了。
可当何露把程峰带回家见父母的时候,家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何露的爸爸把东西随意丢在茶几上,神情淡淡的,“你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程峰戚戚的说:“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我最小,父母务农。”一听这话。何露父母心跌到谷底,装都装不了了。何露爸爸开口了:“我们家何露还小,你和她不合适,你走吧。”何露赶忙站起身来,焦急又祈求着开口:“爸,妈,你们别这样。我知道他家的情况,他这个人很努力!”
何露爸爸不听任何话语,只是一味地作出“请”的手势,让程峰自己出去。程峰见此情景,也不好再过逗留,他转过身看着何露,露出一个笑容:“你别担心,我先回去,有机会再来拜访叔叔阿姨。”何露没办法只能哭,哀求的看着妈妈,希望妈妈能帮帮她。
妈妈看着何露的样子也很心疼,可是妈妈是过来人,知道没有老人帮助的困苦多么的折磨人,再好的感情也会一天天的消磨在柴米油盐中。妈妈坐在沙发上哭,拉着何露的手:“乖,听话,跟他分开,重新再找一个。”何露想解释程峰对她很好,程峰很上劲,可爸爸根本不听,还把她的手机摔碎:“再敢跟他联系,你就没有我们这个爸妈!”
自那天起,何露被父母锁在家里,不准出门,不准跟程峰联系。妈妈每天坐在何露门口哭,劝她听话。爸爸则时不时的进来骂她“没出息”“本地没有好男人了吗?要找那么穷的去受罪。”何露偷偷藏了个旧手机,偷偷的给程峰发信息。程峰说会等她,会说服她父母。可何露知道,父母的脾气绝不会轻易松口。从何露初中喝酒那次,父母就耳提面命过无数次,不要找外地的,不要找穷的,不要找比我们家差的。有次她想偷偷去找程峰,找买洗发水的理由跑了出来,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爸爸揪了回来,爸爸恨铁不成钢的扬起了巴掌却没舍得落下去。只骂道:“我看你是疯了!”
被关在家里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的月经推迟了,她偷偷出去药店买了验孕棒,看到两条红杠的瞬间,她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慌乱无章。她想告诉妈妈,可是想想爸爸决绝的眼神,妈妈的哭泣,她感到一阵无力,跌坐在卫生间地面上。冰冷的瓷砖透骨,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冰冷使她清醒了过来。晚上拿起手机偷偷的给程峰发去信息,程峰表示他来解决。可何露知道父母只会更加愤怒。
没过多久,何露有了妊娠反应,对气味极致的敏感,一点点烟味、煤气味、卫生间的味道都会恶心呕吐,妈妈发现了不对劲,拉着她去医院做检查。当医生说出“怀孕六周时”,何露妈妈当场就哭了,爸爸在走廊里气的骂她“丢人现眼”。回到家,爸爸就让何露明天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何露吓得直哭,这是她和爱的人的孩子,她不知道怎么办。
何露抱着枕头哭了一晚上,她不想打掉,想跟程峰在一起,可她也知道父母绝不会同意。第二天妈妈陪着去了医院,经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的跟她们说:“这姑娘身体不好,子宫壁太薄,要是做了手术,可能以后再也怀不上孩子。”听完医生的话,妈妈只觉得晴天霹雳。呆愣了许久,妈妈无助的看着何露,泪流不停。何露也哭,却也庆幸,孩子保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何露被父母看的更紧了,她知道父亲还在计划去更好的医院打掉孩子。连出门买东西妈妈都要跟着。她必须想办法离开,她给程峰发信息说想去找他,程峰告诉她自己在江北的工地工作,让她过来找他。
一个周末的早上,何露趁妈妈去菜市场买菜,立马收拾了几件衣服,揣着攒的几百块钱从后门溜了出去。她不敢坐火车,怕被父母找到,只能坐大巴车,转了三趟车,才终于到了江北。见到程峰时,他正在工地搬砖,浑身是汗,看到何露,放下手里的活,拉着她手:“你怎么来了?累不累?”何露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泪掉了下来:“我爸妈不同意,我只好偷跑出来了。”
程峰把何露带到他家,在一个下来火车还要转汽车再转三轮车的地方,四面环山,条件不好但空气清新。程峰家里两层楼,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可何露却觉得很安心。程峰每天去工作,何露就在家里修养,虽然日子苦,可她觉得很踏实。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何露的身体也越来越差,经常头晕、腿肿,程峰只能每天早点下班,回来照顾她。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何露半夜突然肚子疼,程峰赶紧找车送她去镇上的医院,医院条件很差,住院楼老旧,医生接生技术也不太好,何露疼了十几个小时宫口还未开完整,何露疼的在里面撕心裂肺的加,第二天晚上,医生拿着一堆单子来找家属签字“顺不下来,已经开始缺羊水了,再不剖产妇和孩子都有危险。”听着医生急促的话语,程峰彻底慌了神。拿起笔颤颤巍巍的签了字,写的七扭八歪。经过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母女平安。”把孩子交给程峰,护士又回手术室,产妇还不能出来。
第三天,何露缓过劲之后想给父母打个电话,拿起手机沉思片刻,又放下了手机。她怕!怕父母不要她,怕听到让她伤心的话语。更怕父母绝望伤心。
出院前她给女儿取名“思涵”,妈妈一定会照顾好你,让你健康长大。她知道,总有一天要回去向父母解释的,可现在,她只想好好守护自己这个温馨的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