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渗透
从林漫和杨宇分手之后,林漫的爷奶就一直逼迫林漫去相亲,催婚是每天必备节目。林漫很反感这种方式。天天在家里就是无尽的争吵。
暮色漫进老旧的居民楼,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本是一天中最该放松的时刻,却成了林漫每天的“渡劫时间”。她刚放下背包,洗了手坐在餐桌旁,奶奶端着一盘炒青菜过来,筷子往她碗里一放,开口便是熟悉的“开场白”:“你看看你,炒个青菜都能把油放多,以后结婚了,婆家能待见你?”
林漫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头扒了口饭,没接话。她知道,一旦反驳,只会引来更冗长的念叨。爷爷坐在对面,慢悠悠地抽着烟,烟雾在灯光下散成模糊的一团,却没像往常一样沉默,而是跟着补了句:“女孩子家,你爸妈也不管你,你结婚了,我跟你奶奶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你都 21了,再不找对象,好人家都被挑走了。”
“我现在工作还没稳定,想先过两年……”林漫小声辩解,话还没说完,就被奶奶拔高的声音打断:“你看好多人不都是先成家再立业,你一个人这么瞎晃悠又能干出什么名堂?”奶奶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走路了!”
林漫咬着红烧肉,觉得肉质发柴,连带着心里也堵得慌。她轻轻说:“奶奶,这个肉有点柴,下次煮的时候可以多焖一会儿。”本是句无心的饮食建议,奶奶却立刻绕回了“结婚”的话题:“柴?结婚了让你婆婆给你煮!人家婆婆疼儿媳,天天给你炖排骨都愿意,你自己一个人,吃口热乎的都难!”
林漫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肉拨回盘子里,没了胃口。这样的对话,就像每天必吃的饭菜一样,准时准点地出现在餐桌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爷爷坐在一旁,抽着烟,脸色沉了下来:“我跟你说,明天那个对象你必须去见!你爸妈在外地不管你,我们不能不管你。我身体越来越差,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你不结婚,我死不瞑目!”
“我不想见……”林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微微泛红。她不明白,为什么在爷奶和姑姑们眼里,她的意愿如此微不足道,“结婚”成了她人生唯一的“正确答案”。她才 21岁,有自己的梦想和规划,想在云市这座城市打拼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想遇见一段势均力敌的爱情,而不是被强行塞进一段陌生的婚姻里。
可她的反抗,在家人的传统观念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后来姑姑们也来劝说,劝她见见,看不上再说呀。
奶奶抹着眼泪说自己担心林漫的以后,爷爷气得直拍桌子。林漫站起身,默默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她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这场关于婚姻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从林漫工作起,每个月给爷奶交500—1000元不等。爷奶说“你给的钱我们又不会用,都留着,等你结婚给你”。这天林漫想好好谈一次心,饭后林漫把爷奶叫来客厅沙发上坐着:“你们一直让我结婚,我爸这个样子,结婚了对方父母瞧得起我吗?我这种情况不会故意欺负我吗?你觉得我是会受气的性格吗?还有,这么对年,我也没存下什么钱,结婚不要陪嫁吗?没有嫁妆好意思要彩礼吗?”奶奶听到这些,率先开了口“你爸是你爸,他的事关你什么事,你把你自己做好就行了。嫁妆,你给我们的钱我都存着在,到时候一起给你。”林漫半信半疑,经不住爷奶两个人劝说,慢慢投了“白旗”,不再争辩。
三年一晃而过,林漫24岁了。这几年,林漫从不敢懈怠对爷爷奶奶的“尽孝”。每月发薪日,她都会先转一笔钱过去,数额一固定在1000,知道爷爷奶奶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她特意攒了大半年工资,请假带着二老去桂林旅游,全程鞍前马后尽心照顾。可即便这样,她期待的温情从未出现过。
旅游时,爷爷全程只顾着抱怨“出来花这么多钱”“这个雪糕十块钱那么贵,你不吃不行吗?”“饭菜太贵了”,或在景点门口跟行李存放的商贩讨价还价时,不忘跟林漫念叨“存个包要五十,存包妨碍你什么了,你还要50?”,完全没提过一句“你也累了,歇会儿吧”。林漫当时只安慰自己,老人节俭惯了,没往心里去。
后来每次休息回家,迎接她的永远是清一色的“钱事”。推开门,还没等她放下手里的水果,奶奶就凑上来叹气:“隔壁老王家孙子要办满月酒,份子钱得给五百,这月生活费又紧了。”她刚坐下喝口水,爷爷又拿着坏了的台灯走进来:“这灯修不好了,得买个新的,你上次给的钱还剩一点,不够。”
有次林漫加班到凌晨,第二天特意早起回家,想跟爷爷奶奶说说话,结果刚进门就听见奶奶在厨房念叨:“灶具打不着火了,找师傅来看说要换零件,得两百多,你看这钱……”
那一刻,林漫心里积压多年的情绪突然像决堤的洪水。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多付出、多给钱,总能换来一点关怀,可现在才发现,现在给她的感觉,仿佛只是一个“提款机”,只负责解决所有用钱的难题,却不配得到一句简单的问候。
以前听到这些话,她会立刻掏出手机转账,一边安慰老人“别担心,钱我来出”,一边在心里默默规划下个月的开支。可这次,当奶奶又说起“爷爷上次住院买药花了三千多”时,林漫突然没了往日的耐心。她看着奶奶一张一合的嘴,耳边的话语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第一次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轻声问:“奶奶,你就没别的话跟我说吗?比如……问我最近工作累不累,吃饭好不好?”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一个年轻人,工作不吃苦哪能挣到钱?”
让林漫彻底改变想法的是那天生日的事。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漫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上班,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漫漫,今天是你生日吧?”
林漫脚步一顿,心里泛起一阵意外的暖意。她从未特意跟家人提过生日,甚至自己都常常忘记这个日子,没想到奶奶会记得。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奶奶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轻声应道:“嗯,是今天。”
“奶奶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给你点钱,你自己下班了想买点什么就买什么。”奶奶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递向林漫。
那一刻,林漫的眼眶微微发热。长久以来,奶奶的注意力似乎永远都在“催婚”上,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关心。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下班后要不要用这笔钱买个小蛋糕,算是给自己过个简单的生日。
可当她看清奶奶递过来的钱时,所有的感动瞬间凝固在原地。那是一张皱巴巴的 20元纸币,边角有些磨损,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林漫愣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钱,又下意识地看向奶奶的脸——奶奶的表情很平静,仿佛递出的不是 20元,而是一份厚重的礼物。
“奶……奶奶?”林漫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年来,她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主动给爷爷奶奶留一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还会额外给红包,算下来少说也有上万了。她从未奢求过奶奶能给她多贵重的礼物,可生日当天,奶奶主动提出给钱,竟然只有 20元?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悲凉从心底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起平日里奶奶总说“等你结婚了,奶奶给你准备嫁妆”,想起爷爷说“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可此刻,这轻飘飘的 20元,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所有温情的假象。
林漫没有伸手去接那 20元,她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奶奶,你要是不想给就算了,20块钱我不需要。”
奶奶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 20元僵在半空,随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解和不满:“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奶奶好心给你钱,你还嫌少?”
林漫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这一年给你们的钱还少吗?我不是嫌 20块钱少,我是觉得心寒!”她看着奶奶错愕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们天天催我结婚,说为了我好,可你们真的关心过我想要什么吗?生日记得我的人,却只愿意给我 20块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我好?”
奶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林漫再也没看那 20元一眼,转身拿起沙发上的背包,快步朝门口走去。推开门的瞬间,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眼眶发酸,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像是突然清醒了——原来,她一直期待的家人关怀,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她的奢望。
这件事彻底敲碎了林漫最后的自欺欺人。她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多年的付出像投入无底洞的石子,连一点回响都没有。以前她总觉得,血浓于水,再怎么样也是亲人,可现在她终于明白,有些亲情早已被无尽的索取磨得只剩冰冷的利益。从那天起,林漫心里那根紧绷的“讨好弦”慢慢松了,她不再主动追问“钱够不够用”,不再刻意攒钱买礼物,面对爷爷奶奶的索取,她开始学着犹豫,学着说“我最近也有点紧,再等等”——她终于意识到,单方面的付出,换不来任何真心,只会拖垮自己。
林漫变了。每个月不再拿钱给爷爷奶奶,反而疯狂回馈自己,曾经不舍得的吃的穿的都会无条件满足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