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阴谋
暮色将陆家嘴的天际线染成暗金色时,汤臣一品 38楼的大平层里却听不见半点落地窗外黄浦江的涛声。意大利手工水晶灯的光芒被调至最暗,仅够照亮客厅中央那张价值百万的黑檀木长桌,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某科技公司的股权赠与协议,另一份则是大儿子林辰的大学成绩单,红色的“专业排名5”像道血痕,刺得人眼睛发疼。
“最后一次跟你说,林辰。”父亲林建国的手指重重敲在股权协议上,定制西装的袖口露出限量款百达翡丽,表盘上的指针每跳一下,都像在敲林辰的心脏,“下个月就是你弟弟林曦高考的日子,只要他能考上清华,这 10%的股份就直接转到他名下。你呢?读了三年名牌大学,连个国家奖学金都拿不到,我养你有什么用?”
母亲沈曼丽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鳄鱼皮手包的金属扣,语气比丈夫更冷:“当初送你去最好的私立高中,留学名额都给你留着,结果你倒好,一门心思搞那些没用的摄影,连专业课都敢翘课。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她抬眼扫过林辰苍白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商人对“不合格资产”的审视。
林辰猛地往前踉跄一步,膝盖“咚”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顾上揉发红的膝盖,双手死死攥着成绩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爸,妈,再给我半年时间,就这半学期!我已经把摄影社的职务辞了,每天都在图书馆学到闭馆,笔记记了整整三大本,这次期末我一定能冲进专业前三,把国奖拿到手!”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地砖透过裤子传来的寒意,就像父母此刻的眼神。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外滩钟楼传来的钟声隐约飘进来,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林建国冷哼一声,将股权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半年?你已经让我们等了三年。林曦比你小五岁,奥数金牌拿了三个,下个月清华自主招生肯定能过,你拿什么跟他比?”
沈曼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跪着了,我们林家不缺只会求饶的儿子。要么拿国奖证明你配得上这份股份,要么就看着你弟弟接手,以后公司的事跟你没关系。”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林辰的心上。
林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窗外的东方明珠亮起了璀璨的灯光,将客厅照得一片通明,可他却觉得自己身处无边的黑暗里。他伸出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裤脚:“爸,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半年,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林建国皱了皱眉,踢开他的手:“给你机会可以,但如果半年后你还做不到,就主动签放弃股权的声明。”他转身走向书房,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沈曼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跟着走了进去。
客厅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他依旧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那份成绩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窗外的夜景依旧繁华,可他却觉得那片璀璨的灯火,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在心里默默发誓:这半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拿到国奖,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家。
汉市大学开学了,九月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汉大图书馆的落地窗前,林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指尖在“周念禾”的名字上反复滑动。表格里密密麻麻填着她的信息:学院全年级第一,连续两年国奖得主,父母是普通上班族,社交账号里只有学习打卡和公益活动,最新一条动态是上周在流浪动物救助站喂猫的照片。
“家庭普通,性格单纯,没谈过恋爱。”林辰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他关掉表格,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周念禾社交账号里提过的小众作家的诗集,又预约了学校附近那家她常去的咖啡馆的靠窗座位——那是他翻遍她所有动态找到的“偏好轨迹”。
周一的早课铃还有半小时才响,商学院的阶梯教室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林辰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来,目光扫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翻遍周念禾近一年的课表照片,确认她雷打不动的固定座位。他走过去坐下,将背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又从包里拿出那本刚拆封的小众诗集,书页间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
他特意穿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衬得本就偏瘦的身形愈发挺拔,180的身高让他坐在座位上时,肩膀线条显得格外舒展。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脊,余光却一直盯着教室门口,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根据周念禾的作息记录,她会在上课前十五分钟准时到教室。
果然,没过多久,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一个抱着笔记本的身影。周念禾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怀里抱着厚厚的《微观经济学》笔记本,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习惯性地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却在看到座位上的人时顿住了脚步。
那是个长得很惹眼的男生。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在他浅灰色的卫衣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眸看着书页时,眼神显得格外专注。周念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抱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林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换上一副惊讶的表情,立刻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那本诗集:“同学,不好意思,这是你的位置吗?我看没人就先坐了,没占你的位置吧?”
他说话时,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嘴角还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笑意。周念禾看着他手里的诗集——那是她去年在社交账号上推荐过的小众作家的作品,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作家,更别说特意去买她的书了。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些,连忙摇头:“没关系没关系,我坐旁边就好。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位作家啊?她的诗很少有人知道呢。”
说话的时候,周念禾的目光忍不住又在林辰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站在那里,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浅灰色的卫衣衬得他皮肤很白,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长这么大,周念禾很少跟这么帅气的男生近距离接触,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不少,连忙低下头,抱着笔记本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林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暗暗得意——第一步,成功了。他重新坐下,将诗集摊开在桌面上,故意把书页翻到周念禾之前在社交账号上提到过的那首诗,装作不经意地说:“我也是偶然看到她的诗,觉得特别戳人,尤其是这首《未眠的星》,你看过吗?”
周念禾听到熟悉的诗名,立刻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我看过!我特别喜欢里面那句‘所有的坚持,都会在暗夜里发光’,感觉写的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林辰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算计,只觉得眼前这个男生,不仅长得帅,还跟自己有相同的爱好,简直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是啊,她的文字特别细腻。”林辰顺势坐下,开始跟她聊起诗里的意象,话题又自然地转到专业课上。他刻意把自己的笔记做得潦草些,时不时向周念禾请教问题,看着她认真讲解时眼里的光,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辰的“偶遇”遍布校园的每个角落:在食堂排队时“恰好”排在她前面,帮她多打一份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在社团“刚好”跟她分到同一组,主动承担最累的工作;甚至在她兼职的便利店门口,“碰巧”遇到下雨,撑着伞等她下班。
周念禾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用心对待过。林辰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来例假时默默递上红糖姜茶,会在她熬夜赶报告时送来热咖啡。当林辰在万圣节那天,捧着一束向日葵向她表白时,她红着脸点了点头,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
确定关系后,林辰开始“卖惨”。他会在约会时看着手机叹气,说父母又在催他拿国奖;会在深夜给周念禾发消息,说自己梦见爷爷,爷爷问他什么时候能让家里骄傲。每次说完,他都会紧紧抱着周念禾:“念念,只有你能帮我了。”
周念禾起初有些犹豫,国奖是她努力了两年的目标,可看着林辰泛红的眼眶,想起他平日里的温柔,她终究心软了。“那……那我今年申请其他奖学金,国奖让给你。”她说完这句话,林辰激动地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可她没注意到,林辰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国奖名单公布那天,林辰第一时间给周念禾发了消息,却不是感谢,而是分手。“念念,对不起,我们不合适。”周念禾赶到林辰的宿舍楼下,看到他正和朋友庆祝,手里拿着国奖证书,笑得灿烂。“林辰,你为什么要骗我?”她声音颤抖。
林辰收住笑,眼神冰冷得像陌生人:“骗你?是你自己傻,愿意相信我。我需要的是能帮我拿到国奖的人,现在目的达到了,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在一起?”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谢谢你让给我的国奖,这可是我保住股份的关键。”
周念禾僵在原地,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碎了她的心。她看着林辰转身离开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天之后,周念禾删掉了所有社交账号,辞掉了便利店的兼职,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实习中。她不再相信爱情,只知道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被人轻易伤害。
半年后,周念禾获得了国家励志奖学金。她站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坚定。曾经的伤害早已化作她成长的铠甲,她知道,未来的路,她会靠自己,走得更远、更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