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浅识

2019年国庆节，林漫结婚了。

领结婚证的第二天，林漫攥着那个红本本的手心还带着温度，脚步轻快地往爷爷奶奶家走。她想象过无数次二老看到结婚证的模样，或许是奶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问婚礼细节，或许是爷爷笑着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毕竟结婚前每次提起成家，爷爷奶奶总说“等你结了婚，我们就放心了”。

推开门，奶奶果然立刻迎了上来，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当林漫把结婚证递过去时，奶奶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的烫金花纹，翻到照片那页时，更是忍不住凑到眼前，声音里满是欣慰：“我们漫漫真好看，嫁了人就是大人了，我们终于落心了。”林漫站在一旁，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之前因为结婚没拿到爷爷奶奶承诺的支持而有的小失落，此刻也淡了不少。

可没等她多感受会儿这份温暖，爷爷慢悠悠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哗啦”一声浇在她头上：“漫漫啊，你也结婚了成家了，该你承担的责任你也要承担起来了。我跟你奶奶把你养这么大，现在老了也没得收入来源了，你也要尽你该尽的心了！”

“尽该尽的心”这几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林漫的心上。她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她愣愣地看着爷爷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看向奶奶，奶奶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继续摩挲着结婚证，仿佛没听见爷爷的话。无数念头在林漫脑海里炸开：结婚前我跟他们说过，我和老公工资都不高，连房子首付都还没凑齐，他们当时说“没关系，慢慢来，你前几年给的钱我们都攒着在等你结婚就给你”，可直到领证，那笔钱连提都没提过。

现在我刚结婚，还没来得及规划未来，没有工作，还要养孩子，他们竟然先开口让我养老？难道我给了好几年的钱之后，近两年才没给，所以逼我结婚就是为了要钱？？？

之前那些关于亲情的温暖想象，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林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她指尖发麻。她突然明白，原来爷爷奶奶催着她结婚，根本不是担心她没人照顾，而是觉得她成了家，就有了“养老”的能力，就能接过他们的生活重担。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的难处，想说他们承诺过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里又委屈又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她从小依赖的爷爷奶奶，竟然把她的婚姻当成了养老的“保障”，这份亲情里，原来藏着这么现实的算计。

林漫没有告诉赵金梅自己结婚的事，林漫连自己的卧室都没布置，没有红床铺，没有张灯结彩，只贴了几个喜字。没有伴娘，林漫爸爸没有任何表示，之前爷爷奶奶说好的林漫给的钱存着，结婚时再给林漫，也没有给。林漫看着这样子，一点对于结婚的开心也没有，反正布置了还是得林漫回来家里自己拆掉。她很累！

这个婚，林漫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该结，她没有结婚的喜悦，没有憧憬。就连酒席都是林漫自己去置办的，喜饼喜糖都是林漫自己决定，自己花钱购买。好像是个孤儿。

结婚前夕，林漫家里爆发了矛盾。不是跟男方婚姻嫁娶没谈拢，是林漫自己家里出了问题。林漫觉得可笑极了，没有说话的力气，一言不发。

婚前5天，这天晚上在家吃完饭之后，爷爷突然发起了牢骚：“好不容易养大的姑娘又要给别人屋里了，我们什么都没得。过去三个姑娘结婚我们就吃亏了，彩礼一分没拿，这哈我们不能再吃亏了，彩礼我拿着。”

林漫听着这话，她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心很累，想想小时候到现在的事，除了感冒发烧这种急病，其他不会造成严重后果的病爷奶不会带她去看医生，比如营养不良身上长气包，就是腿上一按一个窝，弹不回来。比如鼻炎。后来成大姑娘了，来月经了，严重痛经上吐下泻，拿头撞墙，奶奶从未提过带她去医院看病这种话。可是林长荣这些年欠了很多债，都是爷奶的钱替他还的。之前说林漫给的钱他们不会用，替林漫存着，等结婚再给林漫，也没有了。这话也不提了，反而还想拿住彩礼钱。也不多啊，六万而已。

她觉得很可笑，别人结婚是跟男方家里谈不拢，可她结婚却是自己家里出了问题。

林漫满是愁苦、伤心、困顿。她给小姑发了微信，就是小时候哄林漫的那个最小的姑姑。

不知道小姑和爷奶说了什么，奶奶来告诉林漫“彩礼你全部带着，我们也没得钱，给你两千块钱，再给你准备两床被子。你也别怪爷奶，谁让你爸爸不得成器。”

林漫听到这话，不知如何作想，一面是孝，一面是自己。林漫选择了牺牲自己，绝口不提当初给钱的事。

国庆节这天，天气不算很好，下着毛毛细雨，刮着微风，林漫穿着婚纱，长发被鲜花术着披在脑后，真美！林漫还不知这是打扮最美的样子去迎接她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