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卧龙凤雏
二姑最近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逢人就叹:“你说景琛这孩子,都 27了,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我能不着急吗?”
王景琛刚过 25岁生日那会儿,二姑还只是偶尔在饭桌上提一嘴“遇到合适的姑娘可以处处看”,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看着身边朋友家的孩子要么结婚生子,要么有了稳定对象,二姑的焦虑越来越重,催婚的频率也从“偶尔”变成了“天天”。
“不结婚没关系,你先谈一个啊!”这是二姑最近挂在嘴边的话。她托遍了身边的亲戚朋友,只要听说有适龄的姑娘,就赶紧让人帮忙牵线搭桥。前前后后介绍了十几个相亲对象,有老师、有护士、有公司职员,条件都不错,可王景琛连面都不肯露。
有一次,二姑好不容易说动一个姑娘愿意出来见个面,约在市中心的咖啡厅,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给王景琛打了十几个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姑娘等了快一个小时,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只好尴尬地跟二姑道别。送走姑娘后,媒人当着二姑的面就发起了火:“你家孩子到底想不想找对象?不想找就早说,别白耽误人家姑娘的时间!”
二姑被说得满脸通红,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回到家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和老伴辛辛苦苦把王景琛养大,供他上名牌大学,毕业后又给他买了房、买了车,就盼着他能早点成家立业,可他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更让二姑揪心的是,她开始偷偷怀疑王景琛“自己有问题”。有天早上,天还没亮,二姑就悄悄走到王景琛的房门口,想观察他是否有男性晨勃的现象。可没想到,王景琛正好醒了,开门看到鬼鬼祟祟的母亲,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当场发了火:“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二姑被他吼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来了脾气:“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都这么大了,连个对象都不找,我能不担心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王景琛说完,转身就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任凭二姑在门外怎么喊,都不肯再开。那场争吵后,母子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好几天都没说话。
二姑父见妻子天天愁眉苦脸,也忍不住掺和进来,找王景琛谈了好几次。“儿子,你妈也是着急,你别跟她置气。”二姑父语气温和地劝道,“房子、车子我们都给你买好了,你只要找个喜欢的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不用有压力。”
可不管父母怎么劝,王景琛就是油盐不进。面对日复一日的催婚,他变得越来越消沉,以前还会偶尔回家吃饭,后来干脆躲着父母,不再回家,每天都住在公司宿舍,连周末都不回来。
二姑有时候会去公司宿舍楼下等他,想跟他好好聊聊,可王景琛要么躲着不见,要么见了面也只是冷冷地说几句就走。有一次,二姑在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多小时,冻得瑟瑟发抖,王景琛回来看到她,只是皱了皱眉,说:“妈,你别再来了,我不想谈对象,也不想结婚。”
看着儿子冷漠的背影,二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的一片苦心,在儿子眼里却成了负担。她站在寒风里,看着宿舍楼上亮起的灯光,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只是想让儿子过得幸福,怎么就这么难呢?
而住在宿舍里的王景琛,靠在门后,听着母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不是不想找对象,只是觉得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随便将就。更重要的是,父母的过度催促,让他感到窒息,他只想找一个能真正理解自己的人,而不是在父母的压力下,匆匆找个人结婚。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说,只能选择用逃避的方式,暂时躲开这场让他疲惫不堪的催婚风暴。
表弟这边一团乱麻的时候,表妹硕士毕业了。回了本地上市企业工作。
周念禾拿着家乡那家制造业企业的录用通知书时,指尖的温度比窗外的深秋更凉。作为奶奶孙辈里学历最高的孩子,她曾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会沿着“985本科→顶尖高校硕士→一线城市名企”的路径稳稳延伸,可当秋招的硝烟散尽,她才看清现实——在千万求职者的洪流里,“硕士”头衔早已不是通行无阻的船票。
这场竞争的激烈程度,从她投出的第一份简历就初露端倪。研三开学初,周念禾和实验室的同学一起扎进了秋招大军,每天盯着招聘 APP刷新岗位,平均每天投出 20份定制化简历,最多的时候一天要赶三场线上面试。她曾信心满满地冲击一线城市的互联网大厂核心岗,可打开岗位详情页才发现,一个基础研发岗的竞争者里,不仅有清北复交的硕士,甚至还有海外名校的博士。有次终面,面试官直言不讳:“你们这批候选人里,有三个专利在手的,还有两个有顶会论文,你的优势在哪里?”
这样的挫败感贯穿了整个秋招季。她亲眼见过同实验室的师兄,拿着三篇 SCI论文却在十场终面后颗粒无收;也见过师姐为了一个国企岗位,放弃了准备半年的选调生考试,最终却因为“没有本地户籍”被刷。更让她焦虑的是,身边越来越多同学开始“降维求职”——原本瞄准总部的,转而投分公司;计划做研发的,被迫选择行政岗;连曾经不屑一顾的地方性国企,都排起了长队。BOSS直聘的数据显示,2024年硕士研究生的求职竞争比达到 18:1,较三年前翻了近一倍,一线城市热门岗位的竞争甚至突破 100:1。
周末去大姑家吃饭时,周念禾撞见二姑又在催王景琛相亲。看着表哥躲进房间的背影,再想想自己的处境,她突然觉得,他们这代年轻人好像总在“被迫选择”:王景琛被迫应对催婚,她被迫接受返乡,何露被迫在年少时承担育儿的压力,连最顺遂的林漫,也曾被迫在爱情和家庭责任间做取舍。
大姑家的餐桌总是热闹又充满压力,尤其在王景琛躲进房间后,这份压力毫无预兆地转移到了周念禾身上。二姑放下筷子,眼神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与不容置疑:“念禾啊,你看你都 25了,景琛不着急,你也得抓紧啊。女孩子家,趁着年轻,得找个靠谱的对象。”
周念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笑:“二姨,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多挣点钱,谈恋爱的事不急。”
“怎么能不急?”大姑立刻接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你妈昨天还跟我念叨,说你天天加班,连认识人的机会都没有。我跟你说,女孩子学历再高,最后还得有个家。你看你漫漫姐,之前离婚多受罪,要是早找个好的……”
“大姑,我跟漫漫姐不一样。”周念禾打断她,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我现在工作刚稳定,不想分心。”她低头扒着碗里的饭,避开桌上众人的目光——她知道家人是好意,可“恋爱”“结婚”这两个词,像埋在她心底的刺,一碰就疼。
周念禾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让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深秋的夜晚。
那时她刚被林辰抛弃,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哭了很久,秋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就像此刻面对家人催婚时,心里那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她想起林辰当初为了追她,特意去买她喜欢的诗集,在食堂帮她打糖醋排骨,在下雨天撑着伞等她下班;想起自己当初有多心动,有多相信这份感情,又在知道真相后有多崩溃。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遇到过示好的人,有温柔体贴的同事,有条件优越的相亲对象,可每次有人靠近,她都会下意识地后退。不是还惦记着林辰,而是那段被欺骗的经历,像一道刻在心底的印记,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感情。
她记得林辰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你自己傻,愿意相信我。”当时她觉得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心,可现在再想起,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愤怒和委屈,只剩下一种淡淡的释然。是啊,当初的自己太单纯,太容易被表面的温柔打动,才会掉进他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那天晚上,周念禾一个人宿舍坐了整整一夜。她把林辰送她的礼物扔在垃圾桶里,把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回忆,一点点从脑海里抹去。从那天起,周念禾彻底变了——她不再相信所谓的“温柔”,不再期待所谓的“爱情”,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回学习和搞钱上。
她拼命拿奖学金,课余时间做各种兼职,从家教到翻译,再到帮企业做数据分析,只要能挣钱的合法途径,她都不放过。她知道,只有钱不会背叛她,只有经济独立,才能让她在面对任何人时,都不用低头;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不再被人利用,不再重蹈覆辙。
这场催婚的话题持续了一整晚,直到周念禾借口要赶项目报告提前离开,才得以脱身。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她掏出手机,点开与林漫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页面。关于大学时的那段经历,她只在毕业那年跟林漫说过一次,此后便再也没提起过,连父母都一无所知。
晚饭后走在香樟区的街道上,看着路灯下悠闲散步的人群,周念禾心里五味杂陈。她不后悔回来——至少不用再为房租发愁,不用在通勤地铁上挤成沙丁鱼,能每周陪在父母身边。可偶尔刷到同学在一线城市参加行业峰会的朋友圈,看到去国外参加销售会议的师姐,她还是会忍不住怅然若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