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小鬼新
忆沐国王宫戒备森严,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笼罩在此,失了鳞心护体,需要调理几日,以我现在的法力,压根无法突破进入,正踱步于此,想着如何进去,鬼新突然出现了,身后还跟了群红衣人,行色匆匆,像是出事了。
“鬼新,我在这儿。”
听闻声音,鬼新驻足瞅我,挥手命守门人放我进去,还未上前说上几句,鬼新又即可离去。
望着浩浩汤汤的队伍远去,总觉不对劲,变身钻入队伍,转眼就来到鸦凰殿。
未入殿内,血腥漫天,周边的红衣女双目绯红,红指甲也露了出来,喉咙一直在涌动。
看来她们饿了?
跟着队伍进去,小可躺在血泊中,双目紧闭,满脸泛青,头发也变成了墨绿色,浑身的筋脉还有倒流的倾向。
红衣女如饥似渴向前涌来,我都抵挡不了,她们俯身贪婪的吸吮着微微凝固的血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可是韩城自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究竟又是什么身份?
彩铃儿捂着胸口疼痛难忍,说话都有些吃力,拽着衣角,双目通红。
“啊”
嘶吼之后,群鸦齐飞,将鸦凰殿团团围住。
“千丝蝉”
鬼新将我拉至身后,红衣人被千丝蝉紧紧缠绕,一点点的被吞噬,最后化作漫天彼忧。
千丝蝉是极毒的咒术,练千丝蝉之人,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让其如此作为。
彩铃惶恐难安,捂着自己的头,在地上打滚,绝望的看着小可。
“是朱丹,朱丹在作怪,墓绝是不是快要醒了。”
鬼新很是嫌弃彩铃,后退一步,走到我跟前,拉着我道:
“或许她知道?”
我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
不过朱丹确实在哪里听过。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掰开鬼新的手,准备撤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龙珠二字,只好折了回来,憨憨道:
“好像我记起了点,依你现在的症状,看来你体内的朱丹真正的主人是萤佳人。”
“你胡说”
彩铃听了,情绪格外激动,就连头发都变成了红色,让人瞧着有些害怕。
她指甲足足有三寸长,情急下,突然想起前几日所见小可手臂的伤痕,又瞧见小可脖颈处的咬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若我胡说,为何你伤了萤佳人后,你自己也会痛不欲生。”
彩铃看着自己的血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血泪自眼角滑落,颤颤巍巍的打开暗室,跌跌撞撞走了进去,嘴里还一直喃着:
“不会的,我不爱他,我爱的从始至终都是墓绝,都是世子。”
本想跟着鬼新一路下去,可若是在不救小可,那小可真的就没救了,龙珠可以以后再找,可小可拖不了。
跺了跺脚,将小可从血泊中拉出来,血脉倒流对于小可而言也不是一件坏事,恰巧可以保他一命,思虑片刻,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或许将小可送到鸾凤那去,再好不过。
捎了封信给鸾凤,又施法将小可送了过去,这才举着火把,一路往下。
脚底全是蓝忧花,捂着鼻子,不知走到了哪里,隐约看见一个老头盘腿坐在蓝忧花海间。
“你就是韩城的高祖爷?”
阴风吹来,火把灭了,上前询问,也不见其回应,走近一瞧,人早就死了,成了树桩,落地生了根,掌心还拿了本书,头上长满了蓝忧花。
“蓝忧记录册”
难道此书跟这些蓝忧有关?
准备揣在身上,但又觉不妥,索性传书给了韩城,让其先琢磨琢磨,到时候给个答案就好。
这里的蓝忧开的甚是娇艳,依着蓝忧所开的一条路走去,渐渐有了冰雪,再往里走,四周全是冰晶,霜花满墙,偶尔还有女子哭泣的回音。
“是彩铃”
急步上前,远远就见鬼新和彩铃儿围着一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同那次大战一起消失的墓绝。
可墓绝早已没了气息?
千丝蝉出手,将我拖到墓绝面前。
“你怎可学此毒术?”
“只要能救活墓绝,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彩铃似发了疯般,对我狠厉非常,浑身都被千丝网紧紧缠绕,无法动弹,就连斩神鞭都唤不出。
“墓绝已经同鬼王一起死了”
“不,他没有,只要我杀了你,取了太阳花果,在将朱丹取出,墓绝就能醒过来。”
“我没有太阳花果”
彩铃怒了,千丝网也越来越紧,浑身都被勒出了血,鲜血顺着千丝网汇聚一处,流入墓绝体内。
线下细想,这些年月事来了,腹部真的没有痛过,难道太阳花果真的在我体内?
“等等,你让我找找。”
入了虚禁,太阳花果确实在体内。
“我可以给你太阳花果”
看着躺在冰石上的墓绝,双目紧闭,刚准备上前,就被彩铃一把拽住。
“你和你丈夫把他害的如此之惨,难道你还想让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交了太阳花果,我无话可说,毕竟这是我和寒宸欠下的,终归是要还的。
“好,我出去。”
鬼新将我拉了过来,舔了舔我手上的鲜血,询问我:
“疼不疼?”
摇了摇头,目光却一直在彩铃身上打转。
太阳花果入了墓绝体内,又忍痛取了碗心口血让鬼新给墓绝服下,顶着苍白的脸,看着墓绝。
鬼新接过心口血,微微一怔。
若真能救活墓绝,一碗心口血又算的了什么。
鬼新脱掉人皮,露出自己原本的面貌,手持龙珠,缠绕着墓绝尸身,肆虐狂笑,而我躺在地上,却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咒蓝一点点吞噬墓绝的身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醒醒了?”
立在远处,看着沉睡的墓绝,自知是自己和寒宸对不起他,爬了过去,墓绝的肉身被一股魔力包围,突然墓绝睁开了眼睛,咒蓝却不见了。
“欢儿,真的是你。”
墓绝一醒来,就死死抱着我,彩铃使出千丝蝉,意图不轨,可还未出手,就被墓绝重伤在地。
“无心,我警告过你。”
原来她只是顶了彩铃皮囊的无心罢了。
“原来我真的是你安慰她的一个皮囊罢了。”
“这是怎么回事?”
正要推开墓绝,眼前一阵眩晕,倒了下去。
玄子陌不知从哪冒出,趁着墓绝给我疗伤之际,救了无心。
嫁衣如火,浑身无力的坐起,墓绝抚摸着凤冠,一身喜服,转身询问我:
“你看这嫁衣是不是还跟以前的一样?”
“变了,一切都变了。”
“不会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墓绝扶起我,将嫁衣给我一一穿上,又将我拉到铜镜前,眉眼带笑问我:“好不好看?”
“好看”
清泪落下,任由墓绝在自己脸上摆弄。
“你是否还在恨我?”
墓绝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扔掉手中的眉笔,拿着胭脂奋力往我脸上涂,可我却丝毫没有反抗。
“你为什么不打我,不反抗我?”
双拳紧握的墓绝,步步逼近,看着我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其折腾,青筋暴露,咬牙切齿在我耳边道:
“我恨你一直以来从未想过寻我?
我恨你,我一腔热血被你无情浇灭?
但是我更恨我自己,明知你的心不在我这里,而我害傻傻的为你付出一切……”
“别说了”
扭过头,不想再听。
“墓绝,你不要说了。”
“怎么,听不下去了?”
双手扼制下颚,疯狂的嘲笑:
“其实我能有今日还是拜你所赐,那日你殉情跳入炼血泪池,而我也跟着跳了下去,我在那里寻了你七天七夜,鬼魅撕咬的我寸肉不生,要不是咒蓝相助,浴血重生,我早就葬送炼血泪池了。”
热泪滴在脸上,一点点冷却。
“可是你不知道,我醒来第一件事去寻你,而你却和寒宸在那里相依相偎,把我置于何地,这一切都是我自讨没趣。
之后在蝮蛇天,为了救你,我渡了我平生的修为给你,可你到最后却从未想起过我。”
“无心和彩铃是怎么回事?”
墓绝将我按到在地,指尖在脸颊划过,疯狂的笑着。
“我把彩铃剥了皮,给了无心,让无心监视你。”
墓绝俯在身上,蜷缩成一团,不住抽泣,伸手细细安抚,欲哭无泪。
他突然翻身将我按到在地,双目惊恐,朝我脖颈咬去。
刺痛遍及全身,挣扎了几番选择放弃。
“既然如此可让你开心,我还有什么话说。”
墓绝一拳击在桌子上,桌子碎成两半。
“你不是想要它吗?”
龙珠在墓绝手心散着光辉,艰难自地上爬起,无心理会脖颈的咬痕,无力走到墓绝身边。
“你到底想怎样?”
“嫁给我,这个就是彩礼。”
“好”
墓绝走了,设了结界,我也无法冲出,站在屋顶上,望着远处的林勿殿,彻夜未眠。
脖颈处流的淤血,也不想理会。
清晨一早,墓绝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细细将嫁衣给我穿好,替我梳理好青丝,极为温柔的将凤冠给我戴上,又拉着我走到梳妆台前给我描眉,同昨日的墓绝简直是两个人。
“今日的丫……欢儿,真美。”
墓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微扬,拉起我手,却发现极为冰凉,赶紧放在自己胸口给我暖热。
为何他没有心跳?
诧异的看着墓绝,就被拉着走了出去。
城楼上,百姓已经在此朝拜,茫茫人群中,一眼就知韩城的身影。
对着紧握莫邪的韩城,努力摇头,让其不要冲动,最后还是选择用了定数才将其困住,可墓绝眉眼一挑,韩城就拔剑飞身而来。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墓绝死死的将我的手腕握住,容我如何挣扎都是无用。
一个眼神过去,韩城就自城楼上坠了下去。
莫邪划过城楼,火花四射,在此前来,又被重重打了回去。
“够了”
憎恶的眼神瞅着墓绝。
“若是韩城有事,你觉得你能困住我吗?”
“当然不能”
墓绝说完,搂着我的腰就到了鸦夙殿,今日的鸦夙殿可真是张灯结彩,就连常年在此栖息的乌鸦,脖子上都还挂了红丝带,立在枝头,叽里呱啦的叫嚷着。
“看来你的故人来给你祝贺了?”
数十名黑衣人飞身而下,将我和墓绝团团围住。
墓绝扭了扭脖子,将我搂紧,嚣张道:
“看来今日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罗天煞在掌心盘旋,自知宴珂他们不是墓绝的对手,望着墓绝,淡淡道:
“我累了,设个结界把他们拦在外面就好了。”
“今日大喜,就听娘子的。”
墓绝将我打横抱起,看着宴珂他们挥剑破界,浑身是伤,也是有心无力。
一夜之间,鸦夙殿内种满了桃花,但我却觉得格外刺眼。
“好看吗?”
他摘下一枝递给我,自身后将我拦住。
“你若喜欢,以后我们将着王宫到处都种上桃花,如何?”
“你若喜欢,就种吧!”
靠在墓绝怀里,在此确定没有心跳,看来自己眼前的人,真的不是墓绝。
咒蓝是万恶汇聚而成,所以没有心跳,可抬眼看着墓绝,那双灼热的眼睛骗不了我。
桃花纷飞,落在掌心,瞬间化为乌有。
难道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墓绝的手向来暖和,可今日拉我之手,却异常冰冷,让人感觉到了冰冻三尺之地。
依着墓绝喝了交杯酒,脖颈处的伤口还流着。
他掀开衣领,对其舔了舔,心疼的询问:
“疼不疼?”
摇了摇头,道:“已经不那么疼了”
“秽血流尽,丫头就重生了。”
墓绝靠在怀里像个孩子一样,低低抽泣。
丫头,他往日就是这般唤我。
用火珠铸成的短剑紧握于手,却不忍刺下,倒是墓绝转身狠狠往剑上撞,凉唇相依,握剑的手颤抖的松开。
“姐姐,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唇脂粘在墓绝唇上,却依旧掩盖不了心底的沧桑。
泪目的眼神看着我,颤抖的手拂过脸颊,让我别哭。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墓绝,对不对?”
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咒蓝。
咒蓝慌忙转身,将鲜血喷在地上,痴痴笑着。
“还好没有弄脏欢儿的嫁衣”
咒蓝吃力的爬起,靠在我腿边,自怀里拿出龙珠,嘴角扬起,递给我。
“这是你的彩礼,我允诺了,可你食言了。”
起身望着咒蓝,心口却传来刺痛,墓绝的影子在眼前晃悠,捂着欲裂的头。
“你不是咒蓝”
“我是咒蓝,寄宿在墓绝体内那么久,唯独当你穿上那身嫁衣让我有了复活的希望。”
咒蓝步步靠近,拉着我的手,放在其心口。
“欢儿,你不知道你穿嫁衣的样子有多美。”
咒蓝将火珠剑拔出,递给我,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的刺了下去。
“欢儿,对待敌人,就要一刀致命,否则他会反过来咬你。”
右边的心跳渐渐停止,原来的心脏长在右边。
抱着咒蓝,满目疮痍,撕心裂肺吼了声。
“墓绝”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寒宸眼角的泪水是你,是你呀!
心头血里的凝珠是你,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冲着我笑着,伸手想去擦去眼角的泪水,却是有心无力。
“难怪这段时日觉得格外暖和”
墓绝吃力的说着,一句话硬生生被分割成几段才能言完。
“咒蓝还有一丝魂魄逃离了出去,丫头要小心。”
“大哥哥,不要怕,我会救你的,我这就带你去找鸾凤。”
“来不及了,火珠剑入体,咒蓝九死一生,我这个容器算是到头了。”
墓绝往我怀里蹭了蹭。
“我好冷”
“我抱着你,就不那么冷了。”
“丫头,我不是你的大哥哥,墓萤才是,我一直是你的鸾凤哥哥。”
怀中的人儿微微点了点头,再没了呼吸。
仓促的嫁衣盖在墓绝身上,紧紧将其抱着。
“把衣服盖上,就不冷了。”
墓绝在我怀里一点点的消逝。
望着越走越远的墓绝,凤冠落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冲了出去。
墓绝所过之处,开满桃花,特别是鸦夙殿内的桃花,开满枝桠,凉风拂来,桃香漫天,落在身上,化作一缕清香。
“鸾凤哥哥,不要走。”
颓废的蹲在地上,互抱手肘,泪流满面,鲜血喷出,溅在桃花上。
滋养墓绝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自己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我们三个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上天总要如此反复的折磨我们?
韩城负伤前来,沾满鲜血的双手自怀里取出龙珠,递了过去。
“欢儿,你怎么了?”
“我太累了”
靠在韩城怀里,浑身无力,真想一直睡去。
鸾凤带着小可也赶来了此处,只不过小可现在如同个木偶,没有任何思想。
“鸾凤,我的鸾凤哥哥走了,他真的走了,是我亲手杀死了他。”
鸾凤此番前来再也不是癞头和尚的模样,一身白衣将我扶起,递给我一颗泪珠。
“缘来缘去,终有果,就让他陪着你。”
“为什么上苍要如此折磨我们三人?”
“学会放下”
鸾凤最终还是走了,却将擎天剑留了下来,双膝跪地,举着擎天剑。
“谢谢鸾凤”
有了擎天剑,劈开鬼柚山轻而易举,立于山头,飞身冲天,疯疯狂劈下,白龙拔地而起同韩城融为一体。
雪花满地,是雪狐来了。
走到雪狐跟前,双手奉上擎天剑。
“自知姑姑从不做亏本买卖,今日我将擎天剑双手奉还,还请姑姑将东西还给鸾凤。”
“擎天剑我留着也不过是个赏玩的物件,也没有实在性的作用,怎么比得了鸾凤陪我游山玩水来的自在。”
雪狐挥手,招来了睡椅,靠在上面怡然自得。
“今日碰巧遇上你们夫妻二人,也算是故人相遇,我且给你个忠告。”
雪狐说此,拉起我手,目光炯炯看着我,而我听了,却是万分惊恐,难道上天真的不能给我和寒宸一个好的结局。
“我知道了”
“你且好自为之”
谈笑后,雪风拂来,冰雪划过脸颊,凝成霜花落于眉间,看着满地的落雪才知那不是梦,雪狐真的来过。
一枝红梅自空飘落于地,慢步上前拾起红梅,透过红梅,稀稀落落的阳光洒下,冰冰凉凉的,泪水滴在梅花上,梅枝凝霜,红的异常刺眼,施法将其放入禁虚。
“此次离别,要好长时间见不着了。”
寒宸顿了顿,看向远处。
“还是去送一送”
刚起身,手就被人拽住,转身才知是寒宸。
“你不去?”
“替我给鸾凤说一声”。大手突然松开了,眉心微皱,半天才道。“对不起”
“快去吧”
越过重重雪山,寒风阵阵,隐隐看见鸾凤的影子,加大马力,隐身至一旁,鸾凤同雪狐正下着棋。
棋逢对手,场面格外激烈,鸾凤倚在一旁,品着梅酒,脸却有些微绷,而雪狐此时秀拳微握,看来二人都遇到了对手。
梅花在手心散发出一股暖流,一直流到人的心坎里去,这么多年,鸾凤一个人一直在六重天生活,如今找到志同道合的人,自是要打心底祝贺的,但有时祝福也不一定要说在嘴上,放在心里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鸾凤,红梅我会好好留着,希望之后的路,你不在孤单。
鬼柚山的黄土高坡早已被白雪覆盖,立在山顶,俯瞰而下,寒宸立在原地还在等我。
飞身而下,像树袋熊般抱着寒宸,满心欢喜,眼泪却簌簌落下,触在寒宸耳边,大声道:
“寒宸,你回来了。”
冰冷的眸子含着泪水,吸吮掉寒宸脸颊的泪水,薄唇轻启:
“我回来了”
“阿娘”
阿钗持剑跟着宴珂飞奔而来,环顾四周,小可却不知所踪。
“阿娘,你还好吗?”
阿钗见到我安然无恙,满脸欢喜。
宴珂站在人群中,嘴角微扬,极力保持淡定,额间的汗珠不住落下,空中弥漫着血腥。
走到宴珂面前,宴珂显然有些回避,暗自后退,询问我是否安好。
“我好着呢,可你……”
话未说完,就在沾满鲜血的手上画了符咒,血淋淋的伤口开始愈合,伸手抚平宴珂紧皱的峨眉。
“都这么大的人了,受伤了也不知道处理一下再过来。”
“因为……”
宴珂说话啃啃粑粑的,半天也没说出下面的话,还是我给接了下去。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也要照顾好自己。”
回头看了眼阿钗,拉着宴珂走到阿钗身边“否则会让他人担心的”
挽着寒宸,对着他们道:“现在要向你们郑重介绍了”含情看着寒宸,忍不住踮脚朝着寒宸啵了啵“他就是你们的爹,寒宸”
阿钗拽着我的衣角,低声道:
“阿娘,这个人是我们的二爹吗?那我们大爹呢?”
宴珂暗地拽了拽阿钗的衣角,眼神示意阿钗莫说话。
看了眼疑惑不解的二人,捂嘴偷笑:“他既是大爹也是二爹”
“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
挽着寒宸,走了几步,突然想起小可,回头看着白茫茫的四周,毫无小可身影。
如今小可毫无思想,如同个提线木偶,会去哪呢?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发芽,止步对着寒宸道:“我们去蝮蛇天看看”
阿钗他们也想跟上来,可后面还有一大堆伤兵跟着,着实不妥。
“阿钗,你和宴珂先回宫,突逢政变,你们拿着我的太后令,先把局态稳定下来。”
“可是,阿娘……”阿钗扭扭捏捏的拉着我的手,想要撵路。
“好了,阿钗莫要担心。”对着宴珂道:“宴珂,快拉着阿钗回去,我和你爹去去就回。”
小龙毕竟还小,经过刚刚的重创,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将其交给宴珂,就随着寒宸离去了。
入了蝮蛇天,随处可见蓝忧,当初的沙漠已经变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散发着诱人的魅香。
“把这个戴上”
拿出绢帕,寒宸就弯腰而来,细细给寒宸戴上,对着绢帕亲了亲。
“你可嗅到了?”
寒宸点点头,搂着我的腰,淡淡道:“你的味道真香”
“讨厌”
拉着寒宸肆无忌惮的奔跑在花海间,尽管这里曾经留下过伤痛的回忆,但是如今有了寒宸在身边,就算前方的路在暗,我也不怕。
天灰蒙蒙的,连晚霞都还没来得及赶来,就黯淡了下来。
蓝色翅膀的小精灵也睡醒了,挥动着翅膀,在夜幕下摇晃。
精灵的笑声有些诡异,就好像万千女子的嘶吼。
封了耳路,拉着寒宸,警觉的依着记忆寻天坛。
精灵化作万千少女少男,赤脚将我和寒宸团团围住。
衣领微解,完美的锁骨,坚实的腹肌,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寒宸他们也太帅了吧!”指着一位白衣小哥,瞅了瞅“你看看他的腹肌,他的肌肤,简直太完美了,还有那……”
话未说完就被寒宸用嘴给堵了,还顺手的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将我手放了进去。
“舒服吗?”
贪婪的看着寒宸,两眼迷离,口水顺着嘴角流下,还挂了一副自以为很迷人的傻笑,点了点头。
寒宸嫌弃的将我嘴角的哈达子擦掉,捏了捏我的脸,周遭的少男少女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在做什么?
傻不拉叽的看着寒宸,赶忙将手缩了回来,将脸转过去,捂着脸,心想自己刚刚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能肆无忌惮的去摸人家呢?
“怎么,娘子害羞了?”
“没有,我没有害羞。”
“那你捂脸干嘛!”
夜风吹来,衣袂飞扬,撩人的腹肌更是让人欲罢不能,慌忙上前将寒宸的衣服系好,心紧张的都提到嗓子眼了。
颤抖的手突然被寒宸拉住了,触及到他冰凉的胸口时,浑身一怔。
“你怎么这么冷?”
“娘子帮我暖暖”
寒宸说着就一把将我拦进怀里,将我抱到不知何时出现的榻上,俯身而来。
看着荒无人烟的花海,拉紧衣领,将脚抵在寒宸的胸口,紧张兮兮道:
“这可是在外面?”
寒宸似笑非笑的凑过来,触在我耳边淡淡道:“娘子觉得为夫想干什么?”
寒宸一把扯过被子给我盖好,手肘抵在榻上,将我的脚放进被子里。
“你耍我”
举着秀拳就往寒宸身上打去,眯着眼,满脸红晕。
“睡吧”
“可是,小可怎么办?”
“小可是鬼世子,一时半会,没事的。”
寒宸轻拍我背,就像哄孩子般,感受着寒宸的气息,觉得格外安心,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圣境内,星空漫天,流星四射,美不胜收。
靠在寒宸怀里,紫光流离缠身,太阳花果缓缓进入体内。
“寒宸,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做梦都以为寒宸要休自己,泪语凄凄不已,牙齿也开始相互摩擦,拽着寒宸的手就狠狠咬了下去,贪婪吸吮着他的血。
“这就是你始乱终弃的下场”
咿咿呀呀又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流着泪在寒宸怀里蹭了蹭,一个晚上就没消停过,一会是拳打脚踢,一会又是泪流满面,他默默将我拦在怀里,静静看着我。
天色未亮,寒宸看着手臂的伤口,嘲弄道:
“今日你可算是喝到龙血了”
“我喝到什么了?”
看着流了一片哈达子的衣服,憨憨的将寒宸的衣服塞进被子里傻笑半天。
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又在他怀里蹭了几下,才缓缓起身,背对着寒宸,顺其自然的将梳子递了过去。
寒宸的手法越来越老练,给我扎发的速度也极快,才刚清醒,寒宸连脸都帮我清洗干净了,如今到只需张着嘴吃饭就好了。
擦了擦嘴,看了看天,冲着寒宸道:“这应是我今年吃的最早的早膳了”
天色大亮,蓝色精灵消失的无影无踪,蓝忧也没有昨夜所见那么旺盛,花香都减少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的蓝忧火速枯萎而至,寒宸低语:“不好”
大手紧紧拉着我,依着蓝忧枯败的方向追去,很快就到了天坛。
一片枯萎之地,小可四肢被钉在木桩上,干裂的唇一张一合,双手双脚都还在不停挣脱,四肢都已经烂了个血洞,却毫无鲜血流出。
那日小可的血已经流光了,现在不过是一个躯壳罢了。
无心躺在地上,重伤未愈,万千红丝疯狂生长,如血指甲犹如血藤着了魔的生长,浓烈铁锈气味的黑红液体自眼眶流出,顺着脸颊而下。
“我要杀了你”
无心还未出手,就被玄子陌吸走了全部内力。
“看来你的千丝蝉确实厉害”
玄子陌,青丝爆起,像个怪物一般嗅着四周,就连枯萎的蓝忧都不放过,将花香尽数吸入腹部。
“有了千丝蝉,若是再将鬼煞为我所用,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玄子陌移到小可面前,而我握着斩神鞭正准备飞身过去,就被寒宸拽住。
“刚刚走累了,娘子先在此休息片刻。”
一瞬间,寒宸就到玄子陌面前,千里冰封的寒眸凝视着玄子陌。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玄子陌面色难堪,微微后退,手心玩着千丝蝉,故作镇定。
“睡久了,活动活动筋骨。”
擎天剑还未请出,玄子陌交手不过数十招就有些招架不力,连退数步,一把拽起无心拿来当挡箭牌。
冰封决一下,小可就变成了冰棍倒在地上。
“不”
无心转身一掌,玄子陌的脸就出现了几道血印,鲜血淋漓,右眼珠子都被勾走了。
气急败坏的玄子陌,捂着右眼,怒气冲天,奋力挣扎。
“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找个垫背的。”持剑奋力向无心刺去。
斩神鞭轻轻一挥,剑落铁臂断。
跪地的玄子陌,愤恨拿着千丝蝉拉我垫背,就被寒宸用龙鳞之光直接杀死。
“不不不,你不会死。”
无心呆呆的看着小可,双目毫无神采,有的,也只是无限的空洞,好像被掏空的灵魂,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两下,却又没发出任何声音。
小可四肢的血洞格外刺眼,手腕处都还有钉子扎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会救你的”
心疼如刀绞的无心,泪水不住下落,朱丹也随着鲜血被吐出。
他捡起沾满污血的朱丹,浑身颤抖,爬到我跟前,求我救小可。
“失了朱丹,你的情爱也就断了,况且朱丹早已将你认作主人,跟了你这么久,你的魔性早就被它吸收,就算现在将朱丹还给小可,也不过是吊着他的一口气罢了。”
“只要萤哥哥活着,我做什么都可以?”
原本洁白的朱丹已经有了黑色的裂痕,蹲身下去,准备施法,小可突然醒了,苍白的唇一上一下。
“丫头,其实做个凡人也挺好的。”
“萤哥哥不要离开无心,好不好?”
无心摇晃着小可,红丝变白发。
“你才是那个大哥哥”
原来当初的白衣少年不是墓绝,是墓萤,那双烈火般的眸子却再也没了光亮。
忆沐国王宫的书库中的《鬼书》记载的无错,那次大战,鬼族本想以我为筹码,要挟阿爹,阿娘,可墓萤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保护了我,大战后,鬼王沉睡,墓萤惨遭族人嫌弃,鬼母恨铁不成钢,夺走其朱丹,将其扔进死人堆,篡改了无心的记忆。
那日见此,只觉是无稽之谈,今日所见,原是自己眼界狭隘了。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没有,萤哥哥,是无心错了。”
无心抱着小可,自怀中取出一串手指骨放于小可手中却变成了一串心石:
“哥哥你看,你送的心石,无心一直留着。”
掏出怀中的手指骨,确实是一颗心石。
无心本是凡人却同鬼世子墓萤相恋,墓萤虽是贵族之人,却有一颗极纯之心,从不伤生,鬼母见此,才费尽全力收揽了鸾凤的情魂制作了墓绝,最后鬼母还施计,让墓萤以为无心已死,却留着无心在身边日日折磨。
“无心,下辈子我们做个普通人,可好。”
“好,无心一切都听萤哥哥的。”
“我的朱丹,只属于你。”
小可拿过我手中的朱丹,将裂开的痕迹一一修补,郑重的交给无心。
“万不可弄丢了”
小可躺在无心怀里沉沉的睡去了,无心抱着小可,一直在旁自语。
“小可受伤之时,你就想起来了,对不对?”
无心点点头,干裂的唇一张一合。
“我不敢让萤哥哥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低低的抽泣,小可走了,无心的心也跟着一起沉入了深渊。
……
无心临走告诉我,在她死后要同小可葬在一起。
我做到了,下葬前,还特地赶制了一套婚服给其穿上。
背着寒宸,去了趟地府,在生死簿上添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无心和墓萤的,而另一个却是我的。
做一对凡,或许比往生要好的多,立在孟婆桥前,看着无心和小可二人穿着婚服饮了孟婆汤,这才离开。
对于无心和墓萤而言,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而对我却不得而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若能祛除寒宸体内的妖邪之气,就算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又有何怕。
小可走了,鬼族算是彻底没了,徒步在鸦夙殿,殿内的桃花开的真好,拾起被桃花掩埋的嫁衣,靠在桃树上,细细想着小可在奈何桥告诉我的话。
“鬼族是无法被封印的,除非把他杀死,所以你的父母没死。”
既然没死,阿爹阿娘现在会在哪里?
墓绝自复活以来,就不过是鬼母的筹码,因我有了他,却也因我灭了他,这一切的一切都会一直埋在我心底,压在内心的最深处。
整理好凤冠霞帔将其带回了六重天,寻到其最高处,山顶处长了一棵参天七彩梅树。
拿出铲子,挖着坑,寒宸自身后走来,将大衣给我披上,也拿出了把小铲子跟着我一起挖,因为一直在考虑阿爹阿娘之事,一不小心将手给伤了,湛蓝的鲜血落在地上,开出一条大道,我跟寒宸也一起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