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封临子
若儿之死,迷点重重,马车一路驶至亲王府。
府中上下烈红一片,本是大喜之事,如今却哀嚎遍野。
推开朱门,穆叶紧抱若儿尸首,神思混沌。
凉风习习,吹倒酒杯,跌落在地,满屋囍字,嘲讽万千。
慢步至他身旁,蹲身去理若儿衣角,却被他推至一旁。
沾染鲜血的白玉兰簪被扔至怀。
颤抖的拾起簪子,低声对穆叶道:
“若真是我杀,为何我要选择自己所赠的白玉兰簪?”
蓦然,电闪雷鸣,震耳欲聋的霹雳自远方传来,天空被撕裂了。
他抱着若儿说着胡话,压根不理我和寒宸。
寒宸将我扶起。
“妹妹之死,我定给你个交代。”
一场秋雨,一场寒,夜雨凄凉,不由寒宸劝阻,徒步走在街上淋雨。
他紧跟其后,墓绝突然现身眼前,不等反应,就被他搂着,消失夜色。
“娘子”
寒宸之音渐行渐无。
脑海不断重复若儿惨死身旁的画面。
此事定跟丞相府脱不了干系。
“我要去丞相府”
起身离开,被墓绝拽住。
他递我一套白衣。
“先把衣服换上,丞相府我带你去。”
换好衣服,他很温柔的将青丝给我擦干。
从怀中取出木簪插于发间,转眼就到玉子陌房中。
玉子陌坐拥美人饮酒泡脚,当洗脚丫鬟擦拭其脚时,面露惊色,就被他一脚踹出门,倒地吐血。
蛆虫在大脚趾处盘旋,却不见大脚趾,捂嘴不敢相信血怪竟是玉子陌。
“怎么,你也害怕?”
轻挑怀中美人下颚,嘴角带笑,脸色却狠厉起来,张口就向女子胸口咬去。
不等女子惨叫,就已倒地。
女子面色惨白,同若儿的死状一模一样。
转身,不小心将烛火打倒。
墓绝徒手接住,安稳将其放会原位。
食指抵住欲张之嘴,嘴角邪魅一笑,转身离开。
“到那边屋檐下躲一躲。”
拉着墓绝往前跑,拍掉衣上雨珠,借屋主的伞往亲王府去。
拐过街角,行至小巷,落叶纷飞。
小巷尽头,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望着我。
他越走越近,步伐越来越快。
挣脱墓绝,奔其面前。
“我大概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寒宸身子很冰冷,拿过墓绝手中的伞,挽着他前行。
他望着渐远的背影,低头瞧着扎有蝴蝶结的伤手冷笑。
水自脸颊滑下,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轻唤丫头。
若儿面色惨白,蜷缩在地,目色恐惧而又绝望,毫无血色的手拉着穆叶衣角,连声乞求。
“叶哥哥趁我还有意识,你就杀了我吧!”
穆叶捂耳,无助摇头,泪雨凄凄。
“不,不会的,不论怎样,我都不会伤害若儿。”
若儿见我,爬至我脚下,乞求我结果了她。
她不想在被控制下去,扶起若儿。
“别怕,一定有办法解决。”
她脸色突变,双手扼我咽喉,狠言。
“我要将穆室家族杀光杀净。”
寒宸走至若儿身后,趁其不备打通其筋脉,让其暂时清醒。
原来若儿早被玉子陌控制,所以性情才会时好时坏。
大婚那日,玉子陌贪图若儿之姿,企图强占她,若儿不从,他就将若儿同化成血怪。
“事情就是这样,如今我人不人,鬼不鬼的,已无颜面对......”
雨停,乌云被拨开,月亮露出一角。
话未说完,若儿不知何来巨力,将我,寒宸,慕叶三人扔至屋外。
烛火倒地,火势越加猖狂,待穆叶去推门,门已被堵死。
突然,屋内出现一个巨大身影,发粗壮之音。
“叶哥哥,若儿已经脏了,配不上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好好吃饭,这样若儿在九泉下也放心。”
“不可以,若儿,你不能丢下我,我们说好要共白首的。”
火势越来越大,穆叶几欲夺门,都被我和寒宸拽住,绝望无助尽写脸上。
“你现在这样,姐姐也不会走的安心。”
扯其衣领,在穆叶耳边嘶吼,希望他可以听进去一点。
“你走开”
他似脱缰的野马,一把将我推开。
他疯狂朝着烈火焚烧的喜房跑去,寒宸飞身上前,一掌下去,穆叶就躺在了地上。
火势扑灭后,举灯在废墟中寻找若儿的骨灰。
找了一夜什么都没寻到,天色微亮,才攥着簪子往府中走。
刚进府,就见喜妈妈忙前忙后,神色慌乱。
穆叶出事了?
疾步上前询问,才知寒宸连夜抄了丞相府,在和玉子陌打斗中受了重伤,现在昏迷不醒。
血水一盆盆往外端,双脚无力上前,短短百步,似隔万里。
狸猫,你的喵腿到是用力呀!
好不容易,走到寒宸身旁,医师已处理完伤口,三道抓痕在他脸上极深。
医师不敢上药,缓缓接过药,自顾自给他上药。
一阵嘲讽,眼泪却啪啪落下。
“现在脸花了,也不知还会有哪家姑娘看上你。”
寒宸一睡就是三五日,整个医宫都搬进了王府。
穆叶醒了也无暇顾及,派人跟在他身后监督。
“寒宸你怎么这么能睡,一睡就是三五日,该醒醒了。”
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身上,真希望一觉睡醒他就醒了。
“寒宸,你要是死了,我就拿着你的钱天天逛夜来香。”
“寒宸你还不能死,我们连孩子都还没有呢?
你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孩子的。
男子汉,大丈夫,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七天了,伤口早就愈合,人却闭眼不起。
医宫之人不知其病症,无从下手,每日以参汤续命。
第一次这么害怕寒宸离开自己,喜妈妈端着白粥立在身后安慰。
“王妃娘娘,你这样不吃不喝终究不是办法,毕竟王爷现下还需你照顾,你若倒了,王爷谁来照顾?”
是呀,如果连我也倒下了,一切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端起碗,使劲往嘴里塞,强吞下去。
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寒宸一定会没事。
“王妃你慢点”
白粥洒在衣裙上也无心理会,将空碗递给喜妈妈。
“妈妈,再来一碗。”
门嘎吱关上,屋内又陷入沉寂。
寒冬已过,初春将之,寒梅簇簇开满枝桠,温酒煮茶,倚在寒宸身旁,浅浅入眠,恍然听见。
“会着凉的”
温手滑过脸颊,才觉不是梦。
见他含笑面对自己,强忍泪水,伸手去抚思念已久的脸颊。
“再抱紧一点”
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一呼一吸,是那么舒心。
他将我轻放于睡椅,紧握我手,喝着刚烫好的酒,眉心微蹙。
梅林之雪自我和寒宸来此,一年四季都在飘洒。
梅花常年绽放,天族只知是远古上神遗留的仙境,却不知是哪位上神遗留的。
秘境桃花依旧,溪水潺潺,只是再不见当日欢愉,红绸带誓言历历在目。
“寒宸,寒宸......”
急声入耳,泪满眼眶,却在见到寒宸那刻夺眶而出,拼尽全力跑至跟前,拳头挥起拍打胸口,哽咽道。
“我以为你不见了”
“傻瓜,你都还在,我怎会不见。”
他自身后拿出一支桃花递给我。
“等日后,我们傍溪而住,桃树缠屋如何?”
“好,只要有你,住哪都好。”
落日余晖洒下,照在红梅上,似一颗颗金星闪闪发光。
酒尽茶凉,空酒瓶倒地,寒雪卧在睡椅上。
一出梅林,府中人见寒宸抱我各个面露喜色,尤其是银铃高兴的连礼都未行,高呼:
“妈妈,妈妈,王爷醒了......”
四王府今夜欢声笑语遍地,酒香袅袅,就连喜妈妈都不例外,同金铃她们一道胡闹,压抑许久的四王府终于活了过来。
数月未见的小彩颜长高了一大截,不仅话说的好,就连走路也稳稳当当,哪里像几个月的孩子,分明就是三岁孩童。
持着糖葫芦推门而入,直喊娘亲。
穆鬼两国联姻将至,天下百姓都沉浸在欢声笑语中。
那夜烈火冲天的亲王府早已被人遗忘。
穆叶坐在被烈火焚烧过后的废墟上日日饮酒买醉。
拉着小彩颜驻足在亲王府前,沾满灰烬的匾牌随意倒在路边。
小彩颜用手帕轻轻擦拭干净,就拖其靠在被大火烧了一半的朱柱上。
“娘亲,那个怪叔叔每天都到这里喝酒。”
提着篮子,拉着小彩颜往府内走。
“彩颜你可不叫他叔叔,但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清楚,回家问你爹去。”
彩颜扎着羊角辫走路蹦蹦跳跳,远远看见穆叶胡子拉渣躺在废墟上喝酒。
她捂鼻上前,满脸嫌弃。
“娘亲,臭臭。”
往前没走几步,臭气熏人。
天哪,他到底多久没洗澡了。
彩颜打开篮子,拿出祭品摆放好。
拿酒陪穆叶静静喝着,未曾说一句话。
小彩颜闲的无聊,撅着屁股,在旁刨土玩。
日落时分,穆叶没有回府之意。
将空酒瓶扔给穆叶,唤彩颜归家,临走对着穆叶问道。
“难道这就是若儿期望的?”
乞丐微微动了动身子,示意彩颜去扶,彩颜仰面,噘嘴道。
“娘亲,太臭了,你去好不好?”
余光扫过起身的穆叶,嘴角微扬,拉着彩颜往前走。
“不扶了,我们回家。”
穆叶所过之处,舆论四起,路人皆捂鼻退避三舍。
小彩颜倒是仗义,双手叉腰,怒对路人。
“等我叔叔收拾干净,定叫你们眼前一亮。”
原本极度嫌弃的小彩颜转身拉起穆叶,直奔四王府。
刚进王府,众人满脸诧异,都以为小彩颜领了个乞丐回来。
沐浴完的穆叶留着小胡子一身素衣现身眼前。
三千青丝揽于身后,双目微红,举手投足间再无当年洒脱,多了些沉稳。
小彩颜倚在寒宸怀中,见穆叶走进,举着糖葫芦跑了过去。
“小爹,请你吃糖葫芦。”
小爹?
这是什么叫法?
“你教的?”
寒宸倒是皮笑肉不笑,示意喜妈妈上菜。
用过膳,小彩颜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在怀中没折腾几下就睡着了。
望着听雪楼上二人,低声让妈妈带彩颜去休息。
搓着双手,跃跃欲试,飞身上楼,刚摸到栏杆,还未抓紧,一声惨叫传入寒宸之耳,就被他飞身搂腰上楼。
站稳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冲着二人傻笑。
“今日吃的有点多,刚没抓稳。”
大手在头上摸了摸,低头憨笑,抬手去端酒杯,就被他抓了个现行。
立在一旁的慕叶见我俩你侬我侬,泪眼含笑,转身离开。
靠在寒宸怀中,望着削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一阵落寞。
“嫁衣如火,燃烧了一切,就连他的心也随着尘土飞走了。”
“他的心会燃烧起来,他还有许多事未做,必须学着站起来。”
深夜,腹部突然疼痛难忍,蜷缩在榻打滚,豆大汗珠如雨落下。
小衣已换了好几次,止痛药在寒宸的监督下喝完也不见任何作用。
躺在寒宸怀里,就像定时炸弹一般,最后直接疼晕在他怀中。
小彩颜拿着帕子在我脸上擦拭。
睡梦中好像听到了猫爪簪的声音:
“荒芜山的太阳花果可解丫头体内的寒毒,但太阳花千万年才结一次果,且由轩辕大帝的坐骑白蟒看守,此蟒凶残无比,毫无人性,就算你现在恢复蛟烛神力,也只有六成胜算。”
寒毒,难道我中毒了?
太阳花果又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