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龙尾桥
满屋人一阵叹息,唯小可站在楼梯口问了句。
“那之后呢?四王爷去哪了?”
案桌一拍,说书人环顾四周,在我和韩城身上停留片刻,摸了摸胡子,继续道:
“战后,黑雾散去,正是三伏天,天空竟下起了雪,众将士在鬼柚山寻了几个月也未曾找到四王爷的遗骸,就连那把通灵的擎天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家都认为四王爷就是那条舍命救天下的银龙……”
“我听说四王爷的神庙就在鬼柚山。”
“上次我还听一个孩子说,在鬼柚山那边看到龙的尾巴。”
……
在座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阵辩解,还有几个扬言要去鬼柚山探险。
莞尔一笑,趁韩城看房之际,坐在一旁默默饮酒。
“你怎么又喝酒?”
“无事,习惯了。”
准备继续饮,酒就被韩城夺了过去,转身对小可道。
“若在发现她喝酒,你就滚回苏木去。”
小可一听大露喜色,极速将桌上的酒瓶全部撤走。
“少爷,欢小姐,等等我。”
小可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却在进门时,被关在门外。
“驿站已经满了,店家好不容易才腾出一间上房,今晚你就睡这儿。”
“那小可和你呢?”
“小可睡外面,我这儿守着。”
抱了床被褥递给韩城,韩城正欢喜往身上盖。
“这是给小可的”
谁知我一开口,满脸不屑的开门将被褥扔给小可。
一个人坐在一旁不说话,催我睡觉。
也不知为何,些许是寒宸在身边,这几日睡的格外踏实。
再也没有做噩梦,一觉睡到自然醒。
初阳照射进来,伸了伸懒腰,韩城已打好热水走进。
“小可呢?”
“还在睡!”
探向门外,小可正倒在门口呼呼大睡,哈达子流了一地。
顶着暴乱的头发洗脸,正施法打理头发,韩城就拿梳子走过来。
“这段时间莫要使用内力,这样会加速你的反噬,以后你的头发我来帮你打理。”
“你怎知反噬?”
梳理青丝的手微微怔了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别动”
他熟练的给我梳了个飞云髻。
“好不好看?”
以前寒宸也会这样给我梳理头发,那时我总是动,他也会在身后悉心的提醒。
“我的金簪呢?”
看着头上除了鳞心簪什么都没有,伸手向他要簪子。
他将我按下,端正坐着,小心从怀里拿出玉兰钗给我带上,直言好看。
“还我簪子”
“欢儿莫气,若能拿到,就还你。”
他将簪子举得老高,由我如何蹦跶也无法碰到。
索性站在凳上去取,他后腿几步,情急下,直接跳到他身上。
拿到簪子,细细察看,这可是寒宸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可珍贵的很。
他不觉将我抱紧,一抬头就撞上那双含情却又冰冷的眸子,赶忙低头,心跳不觉加速。
“抬头看我”
憨憨抬头,不及反应,他就吻了上来,享受片刻,匆忙跳下,跑出去。
小可站在门口,被褥落在脚下,双手捂脸,直言。
“非礼勿视”
阴冷的眼眸闪着星光,看着我狼狈的背影,嘴角邪魅上扬,摸了摸唇,又意犹未尽的舔了舔。
走到小可身边,将小可的手拿下,满面春风道。
“收拾行李”
“我们该启程了”
他悄无声息的靠在耳边,吹了一口冷气。
身子一紧,僵硬转身,像个机器一样接过缰绳,骑上马,往渡口走。
未至凉湖,阴风阵阵,两边绿树成荫,越往前走,绿竹冲天,遮盖了天空原本的颜色。
突然,雷声轰轰,响雷阵阵,小可下马,催促我和寒宸牵马前进。
突如其来的闪电,使漆黑的天空顷刻光辉雪亮。
“大晴天的怎会打雷闪电?”
“听爷爷讲晴天打雷,必……”
持灯牵马而走,闪电从未停止,要不是及时拉了一把小可,他就被击成两半。
“小可你说,你爷爷讲什么了?”
“晴天打雷必有冤情”
小可刚把头埋进我怀,就被韩城拎鸡般扔出。
捂脸不去看小可的惨状。
捂屁股起身的小可,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包裹,吓得嗷嗷直叫。
“有鬼呀!”
同韩城一起上前察看,一个被剥了皮的女子出现眼前,奄奄一息。
韩城将我双眼蒙住,低声告诉我站在一边,不要看。
“我不怕”
准备转身,就被他拉住。
“有我呢”
女子强撑一口气,鲜血淋漓的手伸出点了点,就再也没了动静。
“把这个给她盖上”
将披风取下交给韩城。
“好了”
韩城自女子所指的地方取出一张小象。
“欢儿你看看这个”
拿过小象仔细瞧了瞧,又看了看女子的尸身,突然想起一个人——素心
眼前死去的女子的五官和身高都跟素心极像。
那日划破素心皮肤,看来此女子的皮囊已到了素心身上。
“这女子命苦,帮她寻个住所!”
弦月高挂夜空,幽幽银光斜照凄凉的石碑上。
凄风阵阵,伴随着远处传来的尖锐叫声。
小可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
“小可莫怕,这是蝙蝠声,不是鬼声。”
从雪影身上取下包裹,取了两锭金子埋在坟前。
小可一直情绪不稳定,大惊小怪,只好拿出梅酒仙的梅酿给小可喝了一小口。
韩城将酒准备倒了,还好我阻挡及时,要不这万年梅酿就白白牺牲了。
“你放心,这梅酿虽是酒,却是药酒,对我身体有益。”
“当真?”
微笑点头,心底暗想:这可是那臭老头专门给配的治伤良药,比那太上老君的金丹都管用。
小可被马抗着走,耳根子可算清静了。
韩城牵着马行走在林中,四周一片寂静,偶有动物的鼾声打破沉寂。
“累了吗?”
摇了摇头,缓缓道:“不累”
“那陪我说会话”
“好,你问我答。”
沉默片刻,半天才言:“那个,夜寒,你将我的衣服披上。”
接过衣服披在身上继续前进,两人沉默不语,却突然异口同声,两人相视而笑。
“欢儿先讲”
“对于刚刚的事情你如何看?”
“女子皮囊尽失,让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古籍,上面记录了换脸术,若我猜的没错,那皮囊应被人换走了,如今我们只要找到像那张小象的女子就能找到杀人凶手。”
“你推断的有理,此次去忆沐国凶险万分,你确定还要跟我继续?”
他不觉将马绳攥紧,目色寒冷。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息,咳嗽两声,看他并无反应,又拽了拽其衣角,委屈道:“刚刚我说错话了”
“错哪了?”
“我不应该问你继不继续?”
“那你该问什么?”
踌躇半天,半晌才开口。
“前路凶险,我不应该自私的拉你一起……”
韩城右手举起打住,只好闭嘴。
突然手被拉住,余光瞟向面色清冷的韩城。
“干嘛”
被韩城突然拉到烈焰背上,扭头不敢去看,却被扼住下颚。
难道他要吻我?
双目紧闭,嘟着嘴靠近。
许久,也没反应,右眼缓缓睁开,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原来不是要吻我,多想了。
落寞的瞅着平静如湖的韩城。
“你要干嘛?”
“你说呢?”
韩城俯身而来,挣扎半天也无果,被捆着,完全无法施展。
吻的正火热,韩城突然停住,微喘粗气,而我却毫无感觉,准备溜走,就被拉住。
“以前他是不是也经常吻你?”
点点头,回到马上,埋头向前,这吻技可还是寒宸帮我提升的。
一直埋着头,谁知前方仅有歪脖子树,险些撞上。
出了林子,天灰蒙蒙的,再往前走十里就到了民港,隐隐听见有人哼歌。
小可这时也清醒了过来,三个人骑马飞奔至渡口。
远远见一老翁翘着二郎腿,身后插一弯刀,哼着小曲,带着斗笠收拾渡船。
“老伯,可否带我们渡河?”
小可机灵的跳下马,跑至撑船人面前询问。
老伯将我们上下打量,捋捋胡须,问道:“三位客官准备何时走?”
“现在就走”
“这几日盗贼猖狂,湖内还有水怪出来吃人,载你们渡河,费用……”
大爷说着就伸出五个指头,韩城自怀中取出十两银子扔给大爷。
“可够”
大爷将银子放在嘴边咬了咬,满眼放光,极小心的将银子放到石头下边,就去撑船。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船只渐行渐远,天边一片红火。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大爷身上,大爷哼着歌,摇着船桨,一路直行。
“大爷,刚刚你为何要把那钱放在石头下面,而不带着?”
大爷将袖口挽的极高,枯瘦的手摇着船桨,回头冲我笑,看着格外精明能干。
“那是我给孙女攒的嫁妆,等把你们送到目的地,我就回去,还能赶上孙女出嫁,往后就不在干这种要命的活计了。”
“为什么叫要命的活计?”
“姑娘,一言难尽呀!自从前几年这里出现吃人妖怪后,凉湖就没太平过,拉人总出事,就连官船有时也不幸免,船只一连串的出事,拉船越来越少,如今就我一老头还守在渡口。”
湖面荡起浅浅涟漪,觉得水的颜色不对,嗅了嗅手,竟有尸臭。
老头突然面色慌张起来,双腿也有些颤抖,嘱托我赶紧回去坐好。
前方的回龙湾,吃人妖最喜在那里出没。
若过了回龙湾,船只就会安全到达目的地,否则……
天突然暗了,韩城拉我手,低语告诉:“有我护着,不要轻举妄动。”
“小可照顾好小姐”
“知道了,少爷”
韩城持莫邪走了出去,船只越靠近回龙湾,平静的湖面就泛起波涛,船只也开始四下摇晃。
层层浪涛向船只靠近,似千军万马随雷鸣般的轰然巨响奔腾而至。
“韩城,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浪涛疯狂打在船上,接着就是狂风肆意吹来,感觉脸都被吹变形。
老头扔掉船桨,死死抱着桅杆。
韩城拾起船桨拼命前进,清澈的湖水开始泛红,血腥也极浓烈。
嘱咐小可在船内坐好,艰难走到韩城身边,大吼:“这下面肯定有东西,我下去看看。”
正准备跳,就被韩城拽住。
“我来”
片刻后,船算是平稳了,放眼望去,鲜血自远处流来,染红了湖面,四周的植物叶子上都有血迹。
突然,血水四起,红鬼自水面飞出,将船只围住。
“大爷,对不住了。”
一把将老头扔进船里,施法将其护住,紧握斩神鞭,立在船篷上。
饶有趣味的看着那群红鬼,嘴角微扬,不及她们反应,金光四射后,就已化作血粉落入湖中。
湖面安静下来,铃声自远处传来,命老头和小可捂住耳朵,呆在此处莫动。
“韩城,韩城,韩城……”
朝着湖面喊了几声都不见回应,血红的湖面渐渐远去,慌乱间,服下气吸丸,跳入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越往下游,越是寒冷。
下面堆着成千上万的人骨,不过那些人骨都没有手指骨,惊恐的躺在地上。
铃声从未在耳边停止,在湖底寻了很久都没寻到,只能试着探寻龙珠之气去寻,却丝毫感受不到。
心莫名慌乱起来,不知游了多久,突然前方出现一个身影。
拼命向前游去,韩城见我过去,面带微笑。
“寒宸”
激动上前搂住他,就听见韩城之音。
“欢儿,他不是。”
腹部传来刺痛,身子一点点下坠,韩城一剑挥下,白骨倒地。
百骨所做的短刀深深刺进腹,血流不止。
湖底不一会儿就泛起浅浅蓝光,隐约感到寒宸的气息,指着最黑暗的地方,死撑着告诉韩城。
“带我去那”
伤口血流不止,韩城待我没游多久,人就撑不住倒下,胸口传来刺痛。
浑身上下似烈火灼烧,万虫撕咬。
“我们回去”
反噬之苦寸寸撕咬心神,百骨短刀阴气极重,怨念一点点自血肉渗透进神魄,深知不能被怨念冲昏头脑。
韩城同老头奋力摇着船桨,小可惊慌失措守在身旁,浑身发抖。
他看着我的血一点点变成蓝色,流在船上散着浅浅蓝光,缩在一角双目惊恐。
“别怕,我不会伤你。”
握着百骨短刀,牙齿一咬,奋力将短刀拔出,鲜血四射,无力的瘫在地上。
小可不知是哪来的勇气上前捂住伤口,叫着韩城。
韩城走进将我抱在怀里,人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看见寒宸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住在墨脱,日落而息,日出而作,闲暇之时,就行走江湖,惩凶扬善,日子过的好不惬意。
有一天,寒宸正在钓鱼,我在一旁做烧烤,突然听见有人在喊:
“欢儿”
循声望去,又没人影,但那声音却分明的很,寒宸明明在身边,可极似寒宸的声音却从远处传来,莫名感到奇怪。
“这是怎么回事?寒宸”
“你该回去了”
他将我往前推了推,让我自行离开。
我当然不愿意,死活不肯走,墨脱一点点被狂沙覆盖。
他奋力将我一推,人就被卷进风沙。
“不,寒宸……”
奋力喊着,泪流满面,睁开眼睛。
韩城正守在身边,血丝满眼,人也清瘦不少,见我醒来夜喜出望外,握我的手不住颤抖。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第一次见他哭的那么狼狈,鼻涕都弄在了我手上。
韩城俯在身上,冰冷彻骨,让我一点点清醒过来。
“妹妹可算醒了”
屋外一女子,体态端庄,相貌清秀,高高绾着发髻,身穿孝义,温语绵绵,端药走进。
“姐姐都昏迷小半个月了,相公寻了明国好些名医都手足无措。”
孝衣女走到眼前,眉眼虽带着笑意,可那敌意却是满眼,在韩城身上停顿片刻。
“还好相公厉害,查阅古籍,寻到解救之法。”
听的我云里雾里,小小总结一下,就是孝衣女的相公救活了我。
可那相公是谁?
应是韩城,眉眼低下,片刻,缓缓道。
“这些日子麻烦二位了,等伤口好些……”
“伤口好了如何?要离开吗?”
微微点头,韩城一把将我拥进怀,低声于耳边。
“我既看了你身子,就会对你负责,我跟那女的毫无干系。”
不知为何,听到此句,心中失落感莫名减少些许,看着桌上的百骨短刀,淡淡道:
“把百骨短刀拿过来,我瞧瞧”
百骨短刀锋利无比,怨念极重,细细看,还泛着浅浅宏光,想来是在血水中浸泡过七七四十九日。
突想起《真元纪》中所记的怒怨,那把刀的长相同百骨短刀非常相似,而且都微微散着宏光,若被怒怨刺伤,怨气入体,伤身是小,入魔是大。
那些被困在阴暗之地的怒火怨气直扰心神,之后修炼稍有不慎极易走火入魔。
轻轻唤了句莫邪,划破掌心,鲜血滴落短刀那刻泛起浅浅蓝光围绕,解咒法一念,转瞬后,短刀宏光消逝,微微泛着蓝光。
“这是哪?”
看着奢华无比的房间,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想来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大战。
“这是我家,欢儿就且安心住下。”
“小可呢?怎么一直未见他的影子?”
“可能还在后厨忙着”
和韩城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将那孝衣女当成空气。
面色扭曲的孝衣女终于按耐不住,将药碗递了过来。
“姐姐快将这药服下,都快凉了。”
自小就不爱喝药,撇了眼药,捂着鼻子就是不接。
孝衣女手悬在半空,僵在原地,面带僵笑,弯腰六十度。
“你就是韩城的妻子?”
“正是韩城之妻上官萌,单名一个萌字,姐姐唤我萌儿就好。”
言语间特别加重妻字,嘴角微微上扬,抬头看了看,确实挺萌的,对着韩城道:
“你父母挺有眼光的。”
他的眸子微微沉了下去,此时小可端着甜汤走了进来,远远都闻到香甜味。
“小姐快趁热喝”
接过甜汤,狐疑的看着小可头上插了朵白花,在看看上官萌和韩城,三人皆穿孝衣。
难道这府中死人了?
细细品着甜汤,甚是好喝,还想再来一碗。
“小可在盛一碗”
韩城将药碗取走“药可不能多喝”
舔了舔嘴角,冲着小可说道:
“我还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药”
“少爷知道小姐不爱那苦药,所以将药方小小更改了下。”
小可满脸欢愉,自豪满满,上官萌见自己在此也插不上嘴,索性端着药退了出去。
药倒进花盆之时,开的正好的的君子兰瞬撒着浓烈的焦灼之气,瞬时枯萎。
韩府果真家财万贯,名震四方,就一个别院都快赶上四王府了。
走了许久,也不见一个家丁,落叶遍地,也无人打扫。
韩府各处都挂着白色帷幕随风飘摇,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持着百骨短刀靠在银杏树上。
秋风扫过,银杏叶随风纷飞片刻。
自遇韩城起,一切事情都像被安排了一样,读了玄子陌的记忆。
虽恍然大悟,现下想想,依旧迷点重重。
凉湖底下,韩城终被卷进这场风波,无法抽身。
如今连怒怨都被仿制,杀伤力也不输怒怨,让人不得不重视起来,这场仗没那么好打。
到底是我慢了一步!
施法唤来神信鸽,红色小爪子立于手心,尖红的嘴巴在手心啄了两下,带着我的火珠便飞往穆国。
“小姐,喝汤药了。”
“放哪儿”
随意指着落满了银杏叶的石桌上。
“等会凉了,我在喝。”
懒懒靠在树上,小可望着我,痴痴笑着,言道:
“小姐真美,就像九天的仙女。”
“不如你唤我姐姐如何?”
“可这样不合礼,我是少爷的跟班,少爷喜欢你,我在唤你姐姐,岂不乱了辈分。”
捏了捏其脸蛋,坐在石凳上。
“人活于世,哪有那么多讲究,不就是图个快活,韩城,他是他,我是我,你就唤我姐姐,而且我也喜欢听你叫我姐姐,只是到了彩颜那边,你得唤我姑姑。”
拿起勺子,正揭盖子,小可一脸疑惑望着我:
“为何要在彩颜面前唤你姑姑?彩颜又是谁?”
停顿片刻,放下勺子,靠在石桌上:
“她是我的孩子,她喜欢争辈分,若让她知道你辈分比她高依着她性子定要找你比武,而以你的身板……”
从上至下,打量了番鼓起腮帮子的小可,咋了咋舌。
“定然打不过。”
掀开盖子,淡淡肉香扑鼻,但仔细一嗅,龙肉的味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可,这汤谁熬的?”
“少爷今早在厨房折腾了一早上,这才让我把汤盛给你。”
将盖子盖好,放下勺子。
“现在他人呢?”
“现下应在书房休妻”
刚起身,差点没站稳,缓缓坐下。
“小可给我讲讲你家少爷和上官萌的事情。”
拉着小可坐下,倚在石桌上,看着小可。
小可支支吾吾半天才道:
“少爷说了,任何人都不能提起。”
“连我也不能?”
“少爷也没那么说”
“那你到底讲不讲,若你不说,我就去问当事人。”
起身欲走,就被小可拽住衣角,安心坐下,将汤碗搁到看不见的地方,省得惹人心烦。
“那日小姐……”
眼睛一睁,身子微微一动,小可立马换了个称呼。
“那日姐姐受伤,少爷拼死划了三天三夜的船才到明国,可那日刚好撞上夫人为少爷娶妻的日子,少爷本不想回府,可你伤的又重,明国上下到处都是老爷的眼线,无奈下,只好回府。
回府后,少爷安排好姐姐,就抵力阻止婚事,可谁知老爷将姐姐扣住,威胁少爷不娶上官萌就绝不请医师救姐姐,当时姐姐病重,眼看就要……
少爷跪地求老爷夫人也无动于衷,最后只好娶了那上官萌,可曾想,大婚之日,就是少爷被灭门之日,数千红鬼将韩府宗亲杀的片甲不留,我因在密室守着姐姐,所以免遭一劫。”
小可说着说着,眼泪就啪啪落下,身子也开始颤抖,不过这次至少没尿裤子。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倚着,让小可讲下去。
“之后呢?为何那上官萌没死?”
“待我出去后,韩府上下死尸遍地,血流成河,我找了七天七夜很久都没找到少爷,请人将那些尸体埋了,正在我无路可走之时,准备带你去寻传说中的医圣,少爷带着上官萌突然回来了。
回来后的少爷好像变了个人,没日没夜的苦读古籍。
之后在一本古籍上找到救姐姐之法,接下来的事情,姐姐就知道了。”
猛地起身,身子有些麻,锤了捶老腰,命小可端着汤碗带我去寻韩城。
韩府真的很大,绕来绕去走了一个时辰也没走到书房,这府里的亭台楼阁都快赶上穆王宫了。
珍贵无处可循的古树,在韩府随处可见。
他可真会找地方投胎,生来就不愁吃不愁穿。
“小可,还要走多久?”
小可指着前方的庭院,礼貌道:
“姐姐在坚持一下,在穿过走廊,过了桥,我们就到了。”
叉腰看着遥不可及的书房,狠极了自己没事找事,咬咬牙,对着小可无力道:
“带路”
韩府虽有些脏乱,偶还能见地面的斑驳血迹,落叶到处都是,一脚踩下,咯吱咯吱的声音响的很远,站在桥上,往前看就是风清阁,隐隐有女子哭声传来,踌躇于桥,不知该不该上前。
“姐姐怎么不走了?”
“再等等,省得过去费耳朵。”
“哦”
小可站在身旁,看着惨败的韩府,叹了一气,抱着汤碗低着头。
哭声一直不断入耳,却从未听见韩城之音,和小可在耳朵里塞着棉花,耳根子这才清静了些。
喝着小酒,坐在桥上,赏着惨景,悠悠道:
“这桥叫什么名字?”
小可端端正正站在一旁,恭敬回答:“此桥名龙尾桥”
嘴边喃喃,换了个姿势,喝了口酒,问道:“怎么取这个名字?”
“具府中老人言,韩府几代定居于此,也不断扩建,特别是在修此桥时,桥总是无故断裂,老爷们派工匠来来回回修筑了上百次。
据说有一日,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府中老树都被刮倒,老爷一向喜欢探险,不顾家人反对,站在桥上就被鱼尾卷到湖中,过了好久,又被鱼尾送到桥上,自那之后老爷每天都会在桥上站上一阵子。
听老爷无意提起,其实那日所见的并不是鱼尾,而是……”
小可疑神疑鬼的凑到我面前,环顾四周,生怕被别人听了去,极神秘的凑到我耳边道:
“而是龙尾,老爷奉命在此守候,再过不久,夫人就有了身孕,龙尾桥也在没断过,一直到现在。”
龙尾,龙珠,在心里反复斟酌,看着平静的湖面,一眼望不到尽头。
“姐姐,求你救救萌儿,万万莫要让相公休了我。”
上官萌哭腔的跑到我跟前,抱着我的腿,鼻涕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赶忙后退一步,冷静的看了看阴着脸的韩城持着休书走了出来。
“你们夫妻之事,我个外人不好插手,你若不想被休,那就再去求求你那相公。”
上官萌一直在地上死磕,额头都磕破了,到弄的是我的不是。
“姐姐做正室夫人,我做个小妾也好,每日都来给姐姐请安问好,服侍姐姐……”
耳根子一直闹哄哄的,就连棉花都止不住,瞥了眼小可。
“小可赶紧把你家夫人扶起来。”
小可看了看我,准备去扶,又看了眼韩城,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抱起汤碗,规规矩矩站在我身后。
“姐姐,不敢”
触目惊心的彼忧在上官萌颈后悄然开放,五片彼忧花瓣,已经开了四片,最后一片也在蠢蠢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