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血虫
接下来几天,他每日都来监督我用药,但病情反而加重。
每天都昏睡不起,人畜不分。
他寻遍名医,终是无果。
这短短几日,喜妈妈苍老了许多,干裂的唇一张一合去安抚,却有心无力。
自病以来,玉铃也一病不起,连续十日不曾见到。
他因我日夜难寐,偶有一日听鬼国鬼术可治我。
一回府,二话不说,就带着我前往鬼国。
他抱着骨瘦如柴的我,从怀中拿出猫爪簪插于发间。
“这簪子通灵,定保喵儿无事。”
舌头不住打转,短短几字,硬要几遍才可说完。
“寒……宸,我想………想………喝酒。”
他不觉将我搂紧,言语哽咽:
“等喵儿好了,喵儿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手颤颤巍巍的伸向他,嘴角艰难上扬:
“那……我们……拉勾”
“好”
小拇指相勾一瞬,他的心莫名一颤,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很久以前,太虚山上,一哭鼻子女娃和一脸认真的男孩拉勾对誓。
“拉了勾,你若不袒护我,那你是小狗。”
“好”
去鬼国之路,路途遥远,刚出边境。
突然,一声咆哮!
阵阵雷声惊人心魂,大雨接憧而至。
乌云密布,风发了疯般狂啸,不远处一阵闪电,轰隆一声,山头之树霎时被劈成两半,冒着青烟!
车夫攥着缰绳的手不住颤抖,大声吼道。
车轮陷入泥沼,无法前行。
“王爷,雨太大,马车已驶不动。”
车外雷声阵阵,我本不害怕的,竟无端发抖起来,要抱着他才得心安。
“喵儿不怕,我在这儿。”
他轻拍我背,温声安抚。
见我平静后,让我靠在车内,不顾风雨同车夫一起推车前进。
雨不停歇,他一直在后面推着马车。
天边出现一道彩虹。
他将抱我下马车,小心将我安置在一破庙内,生火取暖。
被褥裹身,身体发抖不止,火苗在风中飘摇,真想钻进火中。
一袭红衣,头发高高束起,面色惊艳而又清冷的女子戴着面纱手持影剑走进。
女子走近,下意识出声:
“彩铃”
听后,女子止步俯视,眉目紧蹙,影剑不觉紧握。
望着那张同彩铃相像的脸庞,心中甚是愧疚。
霎时浑身如万虫撕咬,难受至极,只想睡去,再醒来一切又恢复如初。
“喵儿……”
呼唤在耳边不断回响,可我却睁不开眼,喉咙也似被硬物卡住,无法出声。
“血虫作祟,若再不医治,怕性命不保。”
女子上前拽起被褥,扔进火中。
密密麻麻的黑虫纷纷从被子爬出。
她挥剑划破黑虫,鲜血自剑身滑落至地。
“血虫所吸之血,皆来自姑娘。”
女子讲,此虫名血虫,专吸人血为生,繁殖能力极强,一对血虫数日可繁殖几十只。
血虫可分泌麻痹人神经的汁液,使被吸血之人毫无感觉。
她将一瓶血汁灌进我腹,便消失不见。
“鬼国之路凶险无比,姑娘已无大碍,二位自哪来,便回哪去。”
喝了血,身子开始燥热,脸色也红润起来,只是还提不上力气。
“喵儿,你怎样?”
“好多了”
大火焚烧那些黑虫,浓烈的血腥充斥在庙内。
一阵难受,吐了寒宸一身黄疸水。
“寒哥哥,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天气逐渐回暖,在外逗留好些日子。
每日同他一起游览风光,但玩是可以,只是有条件。
满桌都是血菜,提不上一点食欲,各种鸡血,鸭血,羊血……
“十天了,可不可以换点口味?”
将碗推向一边,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不可,吃什么补什么,失了那么多血,总要补回来。”
拖着腮帮子,满脸圆润的凑到他面前:
“你看我现在都快吃成球了,双下巴都越发明显了。”
“不信,你摸摸。”
一面给他卖萌,一面捏肥肉给他看。
“你站起来”
“哦”
突然被他打横抱起,掂了掂。
搂着他的脖子,满脸疑惑。
“确实长重了不少”
他将我放下,命小厮撤菜,换上招牌菜。
看着五颜六色的菜,和他对视后,拿起筷子大吃。
吃血菜十日,他就陪我十日。
自病后,他也消瘦不少,五官更分明了,竟有点心疼,将手中的鸡腿放到他碗中。
“你多吃点,这些日子照顾我,都瘦了。”
他摸了摸我头发,也给我加了块猪蹄,似笑非笑道:
“多吃点,这个补身体。”
此话有深意,不觉低头一看。
天哪,怎么又小了。
“我确实应该多吃点。”
他一面饮酒,一面邪笑,看我啃猪蹄。
夕阳下,同寒宸漫步湖边。
“寒宸,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拉着他的手,抬头望他,一脸不舍。
“岄儿,不想回家?”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走到湖边玩水。
“我想回家,可我更向往自然。”
“寒宸,为何你一会儿叫我喵儿,一会儿又称我岄儿。”
他没有说话,低头擦剑。
“其实你一早就知道我是狸猫对不对?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受拘束,有爱玩,在九重天就爱给你惹麻烦,到了这里也是麻烦不断,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喵儿,我喜欢你,一开始我只是知道你对我很重要,可是当那日你手被琴划伤,我也不知道为何就去吸了你的血,然后所有的事就都记起来了。”
他说话渐渐没了底气。
“你既然都想起来了,为何还不休我?”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拉着我回了酒楼,之后我们什么话都没说,还跟往日一样。
残冬已去,夜寒重重。
我刚把身子探出,被冻的缩回。
好冷,还是被窝舒服……
不行,我得走!
格局大点,不能为了一时暖和,就弃江湖梦不顾。
利索穿好衣服,将他的钱袋一扫而光。
我若都拿走了,他怎么回去?
从钱袋取出最小块金子放在桌上。
披上大衣,蹑手蹑脚出了门。
阿切~
“都初春了,怎么还这么冷?”
大街小巷空无一人,连鬼影都没。
寒风呼啸,喷嚏一声接一声。
我到底那根筋抽了,怎就选了今天。
北风狂啸,寒气逼人,都要冻成冰棍了。
“唉呀”
越想越气,越觉得不应今夜走,双脚直跺。
现在嫁妆全在王府,我就算走,也要带着嫁妆。
现在走,太不划算了。
“不行,我得回去,拿了嫁妆在走。”
转身,一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唉,待哪儿都危险,还不如跟寒宸回王府,他说过,他要给我撑腰的。
嘎吱~~
推门钻入,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咦,这里怎么还有壶马奶酒?”
“还是热的”
咕噜几下,马奶酒就见了底。
更衣,上榻,缩被窝,冰冷的身子缓缓靠近。
他转身将我搂在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还好,药劲大,要不然……”
天色微亮,感觉有人一直盯着自己。
迷糊中听见街市的喧闹声,眯着眼,挠了挠耳朵,侧身继续睡,耳朵被人堵住。
夜幕降临,缓缓清醒过来,满足的伸了伸懒腰,就见寒宸正盯着自己。
眼球四下一转。
他可真是实力派,昨日说回府,就一觉功夫,现在就躺在府中了。
肚子一阵乱叫,打破沉静。
“快,起来用膳”
包子入嘴,汤汁满满在嘴中徘徊,眼神不觉瞟向他。
看来昨天的决定是对的……
“喵儿最喜什么?”
他将筷子放下,双目如微光照耀在寒冰上。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放下包子。
他这是又在唱哪出。
“我最喜欢吃,你看着水煎包,外酥里嫩,轻轻一咬,满嘴香汁如喉,舒服极了。”
“好”
我去,好是什么意思?
“一会儿,有件事你来做主。”
“哦”
用过膳,顶着圆滚的肚子,满脸好奇看着他。
“什么事,还需要我做主?”
他未曾正面回答,目色冷峻的看着自门外走进的玉铃。
玉铃满身伤痕,眸子清冷看着我,手中紧握黑瓶。
“玉铃是谁伤你如此?”
起身上前去扶,可她不顾,非要跪地。
“王妃娘娘,奴婢有错,罪该万死。”
“你有什么错?快起来,不要闹了。”
“金铃、银铃扶起王妃。”
语罢,金铃和银铃上前扶我,嘴里还不屑道:
“就是这个小人,才害王妃您重病。”
“对,若不是王爷照顾有周,王妃福大命大,怕是现在就见不着金银二人了。”
喜妈妈手攥绢帕,满眼怒火瞅着玉铃,恨不得上去在扇几掌。
“岄儿,血虫就是她放进去的,此事你是最大受害者,这件事如何处置,你来定夺。”
屋内气氛突然凝重,转身不愿在看。
“你走吧”
玉玲和彩铃本是穆王赐我的,初次见面,她们还没名字,那日刚好询问金铃和银铃的名字,才灵机一动给她们分别取名玉铃和彩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