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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百晓热点的诗圣杜甫

共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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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凤凰台的悲鸣

第40章:凤凰台的悲鸣

第1节:石上残碑与旧梦

同谷的凤凰台,其实就是座不高的土山,只因山顶有块刻着“凤凰来仪”的残碑,才得了这么个名字。杜甫第一次登上凤凰台时,残碑上的字已经被风雨剥蚀得只剩轮廓,像老人脸上模糊的皱纹。

他坐在残碑旁,望着远处的雪山。同谷的山和秦州不同,秦州的山是苍劲的,同谷的山却带着股悲戚,峰顶的积雪像未干的泪。“听说周文王时,真有凤凰落在这儿。”老张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提着个酒葫芦,“那时候没有兵灾,百姓都能吃饱饭。”

杜甫接过酒葫芦,喝了口酒,酒是劣酒,呛得他咳嗽。“凤凰要是现在来,怕是要饿死。”他笑着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老张头叹了口气:“前几天我去城里,看见韦大人的儿子骑着马,马背上驮着两袋白米,往府里去——那米,够咱们村吃半个月。”

残碑的背面,有人刻了首诗,字迹歪歪扭扭:“凤凰凤凰,何时归?我有谷米,待你飞。”看笔迹是很久前刻的,刻痕里积着尘土。杜甫用手拂去尘土,仿佛能看见刻诗的人,在太平年月里,对着天空期盼凤凰的样子。

“这字比我的好。”他笑着说。老张头摇摇头:“先生的字有骨头,这字软。”他指着杜甫的手,“先生的手是握笔的,也是握过锄头、采过药的,字里有气力。”

从那天起,杜甫常来凤凰台。有时带着纸笔,坐在残碑旁写诗;有时什么都不带,就望着雪山发呆。杨氏知道他心里苦,从不拦他,只是每次都让宗文给他送块干粮:“爹在山上会饿。”

有次他在残碑旁写诗,忽然听见山下传来哭声。下去一看,是王大嫂——她丈夫被抓去当兵,昨天传来消息,说在战场上死了。王大嫂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哭,孩子也跟着哭,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杜甫把身上的干粮给了孩子,王大嫂哭着说:“杜先生,你给我写首诗吧,记着我丈夫,他叫王二狗,是个好人。”他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二狗赴国难,骨埋青山间。妻孥倚门望,泪落雪满天”。王大嫂不识字,却小心地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回到窑洞,杨氏问他:“又去凤凰台了?”他嗯了一声,把王大嫂的事告诉她。杨氏叹了口气:“这乱世,谁不是在熬?”她递来一碗热水,“明天我跟你去挖野菜,听说山那边有荠菜。”

杜甫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照在凤凰台的方向,残碑大概也被照亮了。他想起刻在残碑背面的诗,“我有谷米,待你飞”——太平年月的期盼,在乱世里成了奢望。可他还是想写,写那些像王二狗一样的普通人,写他们的苦,他们的盼,哪怕没人看,也算给这乱世留个念想。

第2节:病榻旁的药香与诗行

王大嫂的丈夫死后没几天,王大嫂就病了,咳嗽得厉害,有时咳着咳着就带血。杜甫去看她时,她正坐在草堆上,给孩子缝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杜先生来了。”她想笑,却咳了起来。

“我给你带了点黄芩。”杜甫把采来的黄芩放在桌上,“煮水喝,能止咳。”王大嫂要给他几个铜板,他摆摆手:“不要钱,邻里邻居的。”孩子抱着他的腿:“先生,你给我娘写诗吧,写诗她就不咳了。”

杜甫心里一酸,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先生给你娘写诗。”他在王大嫂家的破桌上写诗,写她的苦,写她的坚韧:“邻妇泣幽咽,孤孩逐母啼。空床难独守,岁月共悲凄。”王大嫂不识字,却盯着诗稿看,仿佛能看懂。

从那以后,杜甫每天都去看王大嫂,给她送药,有时带点野菜。王大嫂的病时好时坏,可只要看见杜甫,就有精神:“先生的诗比药管用。”她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红糖,偷偷塞给宗文和宗武:“孩子长身体。”

有天杜甫去采药,回来时看见王大嫂的儿子在门口等他:“先生,我娘不行了。”他赶紧跑过去,王大嫂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见他,虚弱地说:“先生,我想……听你读诗。”

杜甫坐在她床边,读《秦州杂诗》,读《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读到“安得广厦千万间”时,王大嫂笑了:“要是有广厦,咱们就不用住破窑洞了。”她拉着杜甫的手,“我那孩子……就拜托先生多照看。”

当天晚上,王大嫂就走了。村里人凑钱给她办了丧事,简单得只有一口薄棺。下葬那天,杜甫把写给她的诗,烧在了她的坟前。王大嫂的儿子跪在坟前,哭着说:“娘,杜先生的诗烧给你了,你在那边能看见。”

回到窑洞,杜甫病倒了,发着高烧,嘴里胡话连篇,净是些诗里的句子。杨氏吓坏了,用雪给他擦身子,守在他床边,一夜没合眼。宗文和宗武也不吵了,安静地坐在草堆上,看着娘照顾爹。

迷迷糊糊中,杜甫看见王大嫂来了,穿着干净的衣服,笑着说:“先生,我听见你读诗了,真好。”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等他醒过来,天已经亮了,杨氏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块布。

“爹醒了!”宗文高兴地喊。杨氏惊醒过来,眼里含着泪:“你可醒了,吓死我了。”她端来一碗粥,里面有米有菜,“这是张婶送的,她说你病了要补补。”

杜甫喝着粥,觉得浑身有了力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王大嫂把孩子托付给他,他还有家人要照顾,还有诗要写。他望着窗外的凤凰台,残碑在阳光下,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却又像在诉说着什么。

第3节:碑上诗与人间事

杜甫病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王大嫂的儿子。孩子住在老张头家,老张头的老婆子给他缝了件新棉衣,虽然针脚粗,却很暖和。“先生。”孩子看见他,跑过来,手里拿着块石头,“我在学写字。”

石头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娘”字,刻痕很深。杜甫蹲下来,握着他的手,教他刻“平安”二字:“以后看见这两个字,就像娘在跟你说平安。”孩子点点头,认真地刻着。

他又去了凤凰台,在残碑旁坐下,想给王大嫂写首诗。可笔握在手里,却写不出来——所有的字,都比不上王大嫂临终前的笑。他索性放下笔,用手指在残碑的尘土上写字,写王大嫂的名字,写她的孩子,写那些在乱世里挣扎的人。

下山时,遇见个游方僧人,背着个布包,看见他,合十行礼:“施主可是杜子美先生?”杜甫点点头。僧人说:“我在秦州听说过先生,说先生的诗能记人间事。”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卷纸,“这是我抄的先生的《秦州杂诗》,想请先生题个字。”

杜甫接过纸,上面的字抄得认真,连涂改的痕迹都照着抄了。他在卷末写下“诗为人间记,非为虚名传”。僧人拜谢而去,说要把诗带到成都,让那里的人看看。

没过几天,同谷城里就有人来找杜甫,说是州里的参军,想请他去州衙做幕僚,写文书。杜甫拒绝了:“我只会写人间的诗,不会写官样文章。”参军叹了口气:“先生真是固执,这乱世,有个安稳差事不容易。”

他不知道,他的诗已经在同谷悄悄传开了。有人抄在纸上,有人记在心里,甚至有个货郎,把他的诗编成歌谣,走街串巷地唱:“陇山雪,盐官泪,同谷饿殍谁来问……”

有天老张头来告诉他:“韦大人被罢官了,听说有人把他克扣粮食的事告到州里,还附了先生的诗。”杜甫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的诗还有这用处。老张头笑着说:“先生的诗,比刀子还厉害。”

离开同谷的前一天,杜甫最后一次登上凤凰台。残碑依旧,只是上面多了些新刻的字,是村里识字的人刻的,刻的是他的《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里的句子:“呜呼七歌兮悄终曲,仰视皇天白日速。”

夕阳照在残碑上,字里行间像着了火。杜甫望着远处的群山,忽然明白,凤凰台的凤凰,从来不是传说中的神鸟,而是那些在苦难里不肯倒下的人,是那些记得别人、想着别人的人,是那些把苦日子过出点暖意的人。

他对着残碑鞠了一躬,转身下山。宗文和宗武在山下等他,杨氏手里提着包袱,包袱里有村里人送的干粮,有王大嫂儿子塞的野栗子,还有他写的诗稿。“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山风吹过凤凰台,残碑上的字在风中轻轻作响,像在说:去吧,把这里的故事,带到更远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