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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百晓热点的诗圣杜甫

共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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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安禄山反讯惊长安

第17章:安禄山反讯惊长安

第一节:范阳烽火传驿马

初秋的长安本该是桂香满城的时节,西市的胡商刚支起新酿的葡萄酒摊子,卖胡饼的老汉正往炉子里添着炭火。杜甫攥着刚换的半吊钱站在布庄前,指尖摩挲着那块靛蓝粗布——杨氏的棉袄肘部磨出了洞,他想扯尺新布给她缝补。

“嘚嘚嘚——”

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朱雀大街那头炸响,像一串惊雷劈开了市集的喧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驿马浑身汗沫,马鬃上沾着暗红的血渍,骑手伏在马背上,背后的驿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那团代表紧急军情的火焰纹章,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让开!都给我让开!”骑手嘶哑地吼着,马鞭劈空抽响,惊得路边摊贩的货架“哗啦”倒地,滚落的柿子在青石板上摔出一片片血红。

杜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口莫名一紧。他在长安待了十年,见惯了驿使传递文书,却从未见过这般拼命的架势——那马的四蹄已渗出鲜血,骑手的靴子磨穿了底,露出的脚趾在马镫上蹭得血肉模糊。

“是范阳来的驿马!”有人认出了驿旗上的小字,声音里带着颤音。

话音未落,那驿马在皇城根下猛地栽倒,骑手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朱漆柱子上。他挣扎着抬起头,喉咙里涌出鲜血,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安禄山反了——范阳起兵了——”

这七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滚油锅里。

起初是死寂,连风吹过幡旗的声音都听得见。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西市瞬间炸开了锅。绸缎庄的掌柜连账本都顾不上收,拽着伙计就往后院跑,“快!把库房里的绫罗细软都装车!往城南庄子运!”药铺前,原本排队抓药的百姓突然疯抢起来,瓷药罐摔在地上碎成齑粉,有人踩着碎片冲柜台里喊:“给我最好的金疮药!要能保命的!”

杜甫被慌乱的人群裹挟着后退,后腰撞到了布庄的木架,那块靛蓝粗布掉在地上,立刻被无数只脚踩得污浊。他正要去捡,就听见有人在人群里哭喊:“安禄山带了二十万兵马来了!说要屠尽长安人!”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

“快跑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成了脱缰的野马。老人被推倒在地,孩童的哭喊声被淹没在混乱的脚步声里。杜甫看见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摔在自己脚边,她手里还攥着半块胡饼,发间的红头绳被慌乱的人群踩进泥里。他伸手想去拉,却被一个扛着米袋的壮汉狠狠撞开,等他踉跄着站稳,那孩子已经被后面涌来的人潮淹没,只留下一只掉在地上的绣花鞋。

“都给我住手!”几个官差举着水火棍跑来,却不是维持秩序,而是直奔不远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个脑满肠肥的富商,正指挥家奴把一箱箱金银往车上搬。官差们围成圈护住马车,水火棍毫不留情地抽向靠近的百姓,“不长眼的东西!王老爷的车也敢拦?”

杜甫望着那辆缓缓驶离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竟和刚才驿马的蹄声重叠在一起。他弯腰捡起那只沾着泥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的小蝴蝶已经被踩烂,鞋里还残留着孩童的体温。

风突然凉了,吹得布庄的幌子“啪嗒”作响。杜甫抬头望向皇城,太极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仿佛听见那紧闭的宫门后,依旧传出丝竹宴饮的声响。

第二节:朝堂争论定亲征

茶馆里的茶早就凉透了,杜甫却一口没动。他攥着那只绣花鞋坐在角落,听邻桌的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着宫里的新鲜事,周围的茶客们攥着茶杯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要说这事儿啊,还得从昨儿个早朝说起!”说书人一拍醒木,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那杨国忠杨大人,听完安禄山反了的消息,居然还捻着胡子笑呢!说什么‘安禄山一个胡人,不过仗着陛下恩宠才爬上去,如今起兵作乱,不过是自取灭亡’——”

“呸!”邻桌一个瘸腿老兵猛地啐了口唾沫,他空荡荡的左袖随风晃荡,“杨大人怕是忘了,当年安禄山在范阳养了多少死士!我前年从蓟北戍边回来,亲眼见他的军队日夜操练,刀枪都闪着寒光!”

说书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继续说:“可不是嘛!哥舒翰将军当场就拍了桌子,说安禄山兵精粮足,潼关天险绝不能丢,得坚守待变!可你们猜怎么着?”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紧张的神色,“有个姓边的宦官,凑到陛下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陛下当场就变了脸,说哥舒翰拥兵自重,逼着他三日内出兵迎战!”

“糊涂啊!”一个白发老者捶着桌子长叹,茶碗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他胸前的补丁,“潼关一破,长安就无险可守了!当年太宗皇帝建这雄关,就是为了防着北方铁骑啊!”

杜甫的心沉得像块铅。他想起高适,那个总爱和他在曲江池边谈诗论武的将军,此刻怕是已经在军营里了。他猛地站起身,茶钱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军营外的守卫认得杜甫,没多阻拦,只是指了指校场方向。远远地,他就看见高适穿着明光铠站在队伍前,铠甲上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冷光,腰间的横刀还在滴着刚淬过的水。

“子美?你怎么来了?”高适看见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快步迎上来。

“高兄,朝堂真要让哥舒翰将军出兵?”杜甫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铠甲缝隙里。

高适沉默着点头,抬手解下腰间的通关文牒塞进他手里,“我明日随哥舒翰将军守潼关。你听我说,立刻带着家人离开长安,往奉先方向走,那里暂时还安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这文牒能让你过沿途关卡,别犹豫,快走!”

杜甫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纸角被他攥得发皱。他看着高适铠甲上倒映出的晚霞,那红色竟像极了驿马鬃上的血渍。“高兄......”

“别多说了!”高适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铠甲的冰冷透过衣衫传过来,“我等武将,守土卫疆是本分。你是文人,你的笔,比我的刀更能留住这世道。”他转身走向队伍,声音远远飘来,“照顾好嫂子和孩子们!”

杜甫站在军营门口,看着那支队伍列阵出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刻在大地上的伤痕。他低头展开文牒,高适那遒劲的字迹里,竟有一滴未干的墨迹,晕开在“平安”二字旁边。

茶馆的喧嚣还在身后,可杜甫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敲得他心口发疼。

第三节:百姓逃难如潮涌

天还没亮透,长安的城门就被逃难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杜甫背着小女儿,杨氏抱着捆好的旧被褥,手里还牵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二儿子,被裹挟在人潮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城门口的火把把众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群在冥河里挣扎的魂魄。杜甫的肩膀被前面妇人的包袱蹭得生疼,背后小女儿的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混着哭腔打在皮肤上:“爹,我怕......”

“不怕,爹在呢。”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女儿的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城外。官道上已经排起了长龙,像一条被斩断的巨蟒,蜿蜒着伸向远方的晨雾里。那些背着行囊、推着独轮车的百姓,昨夜或许还是西市的商贩、坊里的织工、田埂上的农夫,此刻都成了同一个名字——难民。

“让一让!让一让!”人群里传来微弱的呼喊。杜甫侧身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背着个病恹恹的孩童往前挪,孩子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每咳一声,老妇人的背就跟着抖一下。“乖孙,再忍忍,到了奉先就有郎中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旁边一个汉子背着白发老父,脊梁被压得弯成了弓,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老父的胡子上挂着霜,却还扯着嗓子喊:“儿啊,把我放下吧,我这把老骨头,别拖累了你......”汉子没回头,只是把父亲往上颠了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爹,您忘了?小时候您背我过河,说要背我一辈子呢。”

哭喊声、咳嗽声、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吱声,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在旷野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伴随着粗鲁的呵斥:“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般向两边退去,一队败兵骑着马冲了过来。他们的铠甲歪歪扭扭,有的还带着血污,手里的长枪拖着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一个士兵看见路边农妇篮子里的干粮,伸手就抢,农妇死死抱住篮子哭喊:“那是给我家娃留的!他三天没吃东西了!”

“去你娘的!”士兵一脚踹翻农妇,干粮撒了一地,被马蹄碾得粉碎。

杜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把女儿往怀里紧了紧。他看见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蜷缩在路边,怀里的孩子饿得哇哇直哭。一个败兵狞笑着伸手去抢她怀里的包裹,妇人死死护住,哭喊道:“这是孩子最后一点奶糕了!求求你......”

“啪”的一声脆响,士兵的刀背狠狠砸在妇人头上。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额角的血瞬间流下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但她的手,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

杜甫冲过去扶起妇人,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干饼塞给她。妇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饼子,突然发疯似的往婴儿嘴里塞,嘴里胡乱喊着:“娃,吃,快吃......”

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哼哼。杜甫看着那孩子枯瘦的小脸,想起了宗武,心口像被插进一把钝刀,一下下剜着疼。

“乱世生不如死......”他听见自己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所有人的眼。逃难的人群还在缓缓移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载着无数的苦难,流向未知的远方。杜甫抬头望向天边,那里,朝阳正费力地拨开云层,却只洒下几缕苍白的光,照不亮这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