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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百晓热点的诗圣杜甫

共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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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与妻儿的重逢】

【第35章:与妻儿的重逢】

【第1节:鄜州寻亲的艰辛】

劫匪的刀鞘砸在他背上时,杜甫正攥着最后半块干粮。他刚走到秦岭山口,就被三个蒙面人堵了——他们抢走了他的钱袋、腰间的官印,连他给杨氏带的那支木簪都没放过。领头的劫匪踩着他的手:“还以为是个肥官,原来穷得叮当响!”

等劫匪的脚步声远了,杜甫才从地上爬起来。官袍被撕了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单衣;最要命的是鞋,刚才被劫匪踩掉了一只,光着的右脚在碎石路上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摸了摸怀里——还好,给宗文写的识字课本还在。那是他在华州驿站写的,用麻纸订成小册,每页画着简单的字:“日”“月”“爹”“娘”,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是宗文。他把册子往贴身处塞了塞,继续往南走。

山路越来越陡,藤蔓缠住了他的破袍。正午的太阳晒得石头发烫,他渴得喉咙冒烟,看见路边有个水洼,刚要弯腰,却发现水洼里的水混着羊粪,绿得发稠。他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忍住了——要是病倒了,怎么去见杨氏和宗文?

“杨氏!宗文!”

突然的喊声惊飞了树上的鸟。杜甫看见前面的山路上,有个妇人背着孩子,穿件蓝布袄,梳着和杨氏一样的发髻。他心脏猛地一跳,像被重锤砸中,拔腿就追——那背影,那走路时微微前倾的样子,太像了!

妇人似乎听见了,加快了脚步。杜甫光着的脚在碎石上狂奔,血泡磨破了,血顺着脚踝往下淌,在地上滴出小小的红痕。“等等!你是杨氏吗?”他喊得嗓子发哑,肺里像着了火,“我是杜甫!我来接你们了!”

追出足足十里地,他才在一处山坳追上妇人。妇人转过身,脸上沾着汗和泥,怀里的孩子吓得直哭——不是杨氏。她的眉眼更圆些,嘴角没有杨氏那颗小小的痣,背上的孩子也比宗文高些,穿着件还算体面的棉袄。

“你这人咋回事?”妇人往后退了退,攥紧了孩子的手,“我不认识你!”

杜甫的腿突然一软,“咚”地跪在地上。碎石扎进膝盖,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连站的力气都没了。他望着妇人远去的背影,那蓝布袄在山路上越来越小,像杨氏最后一次给他缝的那件——可那不是她。

“我对不起你们……”

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在哭。他想起分别时,杨氏把暖手巾塞给他,说“等你回来”;想起宗文拉着他的袍角,说“爹要带糖糕”;想起自己逃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却连他们的面都还没见到。

山风吹过坳口,带着松针的苦味。杜甫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滚烫的石头,像要把所有的愧疚都磕进土里。怀里的识字课本硌着胸口,“娘”字的笔画被他的汗浸得发潮——他得站起来,哪怕光着脚,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走到鄜州。

他扶着旁边的松树慢慢起身,右脚的血已经和碎石粘在了一起。远处的山路上,有个赶驴的老汉正慢慢走来,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老汉的方向挪去——哪怕只能问个路,也得离鄜州再近一点。

【第2节:破窑重逢的泪】

破窑的木门轴“吱呀”转动时,杜甫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他刚走到窑口,就看见土炕边坐着个妇人——蓝布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正低头给孩子缝鞋底,鬓角的白发被灶火的光映得发亮。那孩子趴在她膝头,手里攥着根炭笔,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人”字,瘦得能看清脖颈的骨头。

是杨氏。是宗文。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怀里的识字课本“啪”地掉在地上,宗文猛地抬头,手里的炭笔滚到他脚边——孩子的眼睛又大又亮,却带着怯生,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怯怯地往杨氏身后缩了缩:“娘,有生人。”

杨氏这才抬头。她的手顿在鞋底上,针还穿在布眼里,线在指间悬着,像根突然绷紧的弦。她的嘴唇动了动,先是茫然,随即眼里涌出水光,手里的鞋底“咚”地掉在土炕上:“子美?是你?”

杜甫这才敢迈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土炕边,看见杨氏手上的茧——指腹磨得发亮,虎口裂着道没愈合的口子,是常年做针线活磨的。宗文从杨氏身后探出头,小手攥着杨氏的衣角,眼睛里的怯生慢慢变成好奇:“娘,他是爹吗?你说爹会带糖糕回来。”

“是爹!是爹回来了!”杨氏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哭声像决堤的水,“我以为你死在长安了!驿站的人说叛军进城那天,好多官都被杀了,我天天在窑口等,等了三个月,连个消息都没有……”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破袍,混着他背上未干的汗,凉津津的却又滚烫。杜甫把她和宗文一起抱住,才发现杨氏的肩膀瘦得硌手,宗文的后背只有一层薄衣,能摸到突出的脊椎。他的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反复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宗文起初还怯生生的,后来慢慢伸出小手,摸了摸他下巴的胡茬,突然“哇”地哭了:“爹!你真的回来了!娘说你会教我写字!”他从怀里掏出片干硬的枣糕,递到他嘴边,“这是邻村婆婆给的,我留了好久,等爹回来吃。”

枣糕在嘴里干得发涩,杜甫却嚼出了甜味。他摸出怀里的诗稿,纸页被汗水浸得发皱,却还能看清“国破山河在”的字迹:“我活着回来,不光是为了你们。”他把诗稿摊在土炕的破席上,“这些字记着长安的苦,记着好多百姓的命——我得把它们留下来,也得看着你们好好活下去。”

杨氏擦干眼泪,把宗文抱到膝头,手指抚过诗稿上的墨迹:“你写吧,我给你磨墨。宗文也能帮你裁纸了,他现在会写‘爹’和‘娘’了。”宗文立刻拿起炭笔,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家”,歪歪扭扭的,却把“宝盖头”画成了窑顶的样子。

窑外的夕阳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个暖黄的光斑。杜甫看着妻儿的脸,突然觉得所有的逃亡、所有的苦难都有了意义——这破窑漏风,却比任何宫殿都安稳;这粗茶淡饭,却比长安的宴席更暖心。他攥紧杨氏的手,她的指尖虽糙,却像握住了整个乱世里的光。

【第3节:暂得安宁的珍惜】

井台的木桶撞在石壁上,溅起的水花凉津津的。杜甫把最后一桶水倒进缸里,宗文正蹲在旁边,用树枝在湿泥上画“水”字,小脸上沾着泥,像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雀。“爹,这个字像不像水流?”他举着树枝问,声音脆得能敲碎月光。

“像。”杜甫蹲下来,替他擦掉鼻尖的泥,“宗文比爹小时候聪明。”

这是在鄜州住的第十五天。每日天不亮,他就去井台挑水,杨氏在窑里生火;上午教宗文识字,杨氏缝补衣裳;傍晚一起去后山采野菜,宗文总能找到最嫩的荠菜,说“娘做的荠菜粥最好喝”。乱世的刀光剑影,好像被窑外的槐树挡在了远处。

入夜后,窑里的油灯亮起来。杨氏坐在土炕边缝衣,针穿过布面的“沙沙”声,混着宗文的呼吸声,格外安稳。杜甫趴在矮桌上写诗,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鄜州月,照妻儿”——墨是杨氏用松烟和着淘米水研的,带着淡淡的米香。

“爹,这个字念什么?”宗文爬到他膝头,小手指着“安”字。杜甫握住他的手,在纸上重写:“安,就是有娘在,有爹在,不用怕。”宗文突然抱住他的脖子,“那我们现在就是‘安’。”

杨氏的针顿了顿,抬头看了看他们,眼里的光像油灯的火苗。她把缝好的棉衣叠起来,棉衣里絮着旧棉絮,是她从几件破袄里拆出来的,针脚密密的:“前几日听路过的商贩说,邺城又打仗了。”她的声音很轻,“这安稳,怕是住不长久。”

杜甫放下笔,把宗文搂在怀里,伸手握住杨氏的手。她的指尖在灯下泛着白,是常年做针线活磨的茧:“就算住不长久,我们现在在一起,就是好日子。”他指了指桌上的诗稿,“我把这些日子写下来,以后宗文长大了,就知道他小时候,有过这样的月夜。”

宗文已经趴在他膝头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下午吃的枣糕渣。杨氏把孩子抱到土炕,盖好打补丁的被褥,回来时手里多了件叠好的单衣:“给你缝的,明天穿。料是邻村婆婆给的,虽薄,却比你那件破袍强。”

他接过单衣,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暖,衣襟上绣着朵小小的梅花——是杨氏最爱的花,去年在长安,她总在窗下种。“等平定了叛乱,”杜甫把她的手按在单衣上,“我们找个有院子的地方,种满梅花,你缝衣,我写诗,宗文在院里跑。”

杨氏没说话,只是往油灯里添了点油。灯芯爆了个火星,照亮窑顶的裂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像根银丝。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静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和缝衣针穿过布面的微声,在窑里缠成一团暖。

杜甫把写好的诗稿叠起来,放进杨氏缝的布包里。他知道乱世的风雨早晚会再刮过来,但至少此刻,他握着妻儿的手,油灯亮着,孩子睡着,这就够了。他低头吻了吻杨氏的发顶,轻声说:“有我在,总能护着你们。”

窗外的槐树影在窑壁上晃,像在应和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