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月夜潜逃离虎口
第22章：月夜潜逃离虎口
第1节：密谋逃亡寻良机
地牢的潮气浸透了被褥，杜甫缩在草堆里，听着老御史均匀的呼吸声，眼睛却亮得像藏在暗处的星。三日前王翰带来的消息，像一粒种子落在他心里，此刻已生根发芽——他要逃出去，去鄜州找妻儿，去把这里的暴行告诉天下人。
“睡不着？“老御史突然开口，黑暗中，他的眼睛比月光还亮。
杜甫坐起身，摸索着靠近牢门，透过铁栏的缝隙望向外面。叛军的营房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声响，带着酒后的喧嚣。“老丈，您看他们换岗的规律......“
老御史也凑过来，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对面的钟楼：“我数过了，白日里一个时辰换一次岗，夜里两个时辰。但每逢月圆，守地牢的那两个小子就会偷喝藏的酒，喝多了就趴在桌上睡死，连换岗都忘了。“
杜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再过五日就是十五，是叛军最松懈的月圆之夜。“那我们......“
“挖地道。“老御史的声音斩钉截铁，从草堆里摸出块磨尖的石块，石刃在黑暗里闪着微光，“从墙角挖，那里的土松，外面是片荒地，不容易被发现。“
说干就干。趁着叛军换岗的间隙，两人轮流用石块刨土。地牢的土又湿又硬，混杂着碎石和碎骨，每一刨都震得虎口发麻。杜甫的指甲很快就磨破了，血珠滴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却只是往手上吐了口唾沫，继续刨。
“歇歇吧。“老御史夺过石块，他的手指早就血肉模糊，指关节肿得像个馒头，“你还得留着力气逃出去，我这把老骨头，能多刨一下是一下。“
杜甫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背影却挺得笔直，像株在石缝里挣扎的老松。“老丈，您的名字......“
“李涵，“老御史头也不抬，石块撞击泥土的声音格外清晰，“原是殿中侍御史，记住这个名字就行。“他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着杜甫，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出去后，把这里的事都写下来，写清楚叛军怎么对待百姓，怎么糟蹋这长安城......“
“我会的。“杜甫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会写您，写您不肯降的骨气，写您在这里刨土的样子，您的名字会和这些事一起，记在诗里，流传下去。“
老御史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像个孩子似的开心：“好，好啊......我这辈子弹劾过不少贪官，没成想最后能跟你这诗人一起留名。“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白天假装虚弱，夜里就借着天窗漏下的微光拼命挖地道。手指磨破了，就用破布裹着继续刨；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就用膝盖顶着石块往前蹭。地道里的土越堆越高，他们用草席盖着，假装是堆着的垃圾。
月圆前夜，地道终于挖通了。老御史探出头，外面是片荒草丛生的空地，远处的叛军营房里传来醉醺醺的歌声，守地牢的两个士兵果然趴在桌上，呼噜声比歌声还响。
“成了。“老御史回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明日夜里，我们就从这里出去。“
杜甫望着地道口那片昏黄的月光，仿佛已经看见鄜州的土窑，看见杨氏端着粗瓷碗的身影，看见宗文扑过来的笑脸。他攥紧满是血痂的手，在心里默念：再等一夜，只要再等一夜，就能逃离这虎口了。
第二节：翻墙越巷险象生
圆月像面被擦得锃亮的铜镜，悬在长安城的上空。杜甫趴在地道口，听着外面叛军醉醺醺的歌声，手心的汗把粗糙的布衫浸得发潮。老御史李涵正猫着腰往外钻，他那件破烂的官服被地道里的荆棘勾住，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快！“李涵回头朝他摆手，花白的胡子上沾着泥土，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们喝得正欢，换岗的时辰过了都没人来。“
杜甫咬咬牙，跟着爬出地道。荒草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囚服，冰凉的潮气顺着领口往里钻，可他顾不上冷，只是死死攥着怀里的诗稿——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记录，是李涵说“要让天下人知道“的证据。
两人猫着腰穿过荒草丛，脚底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靠近城墙时，李涵突然拽住他，指着不远处的巷子：“从那边走，我前几日观察过，那片的墙矮。“
巷子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是叛军巡逻队的铜铃。杜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着李涵往旁边的粪坑挪去，那粪坑上漂浮着绿色的泡沫，恶臭熏得人头晕眼花。
“快进来！“李涵已经半个身子钻进粪坑旁的夹缝里，浑浊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擦都没擦，“巡逻队过来了！“
杜甫犹豫了一瞬，粪坑的恶臭几乎要把他熏晕过去，可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是闭着眼钻了进去。冰冷的污水顺着裤腿往上爬，沾着粪便的蛆虫爬过脚背，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吐出来，只能把头埋在李涵的背后，听着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头顶经过。
“刚才好像有动静？“一个叛军的声音带着酒气，就在他们头顶的墙头上。
“能有什么动静？除了老鼠就是饿狗。“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说，“快走快走，张校尉还等着我们回去喝酒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这才敢喘口气。李涵的后背剧烈起伏着，显然也憋得不轻，他拍了拍杜甫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味道......比地牢的馊水还提神。“
爬出粪坑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两人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一队叛军举着火把冲过来，领头的正是那个刀疤脸将领，显然是发现了地牢的地道。
“往那边跑了！快追！“刀疤脸的吼声像炸雷。
李涵突然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石块塞进杜甫手里：“你往南走，出了明德门就是官道，记住把那些事写下来！“他不等杜甫反应，突然朝着相反的方向大喊，“叛军走狗！爷爷在这儿！“
“老丈！“杜甫目眦欲裂，想冲过去拉他，却被李涵严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快走！“李涵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叛军冲过去，手里挥舞着那半截磨尖的石块，“来啊！爷爷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叛军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刀疤脸的刀光朝着李涵劈过去，映着初升的朝阳，亮得刺眼。杜甫看见李涵被刀劈中时，还朝着他的方向喊了句什么，可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能转身拼命跑，眼泪混着脸上的粪水往下淌。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听见明德门的晨钟响起，才敢回头望。长安城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人影，只有那轮残月还挂在天上，像一只流泪的眼睛。他攥紧手里的石块，那上面还沾着李涵的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把这里的一切都写下来，连同李涵的名字一起，刻进诗里。
第三节：逃出长安奔行在
晨曦把官道染成一片金黄时，杜甫的草鞋终于踏出了明德门。他回头望去，长安城的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座他生活了十年、承载了他所有理想与屈辱的都城，此刻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吞噬了无数像李涵一样的忠魂。
他不敢停留，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脚底的血泡早就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粗布袜子和血肉粘在一起，扯动时疼得眼前发黑。可他不敢停下，李涵倒下的身影总在眼前晃，那些写满暴行的诗稿在怀里硌着心口，提醒他不能辜负那老御史用命换来的机会。
路过一片桃园时，他实在撑不住了，瘫坐在桃树底下。树洞里有半罐雨水，他顾不上脏，捧着罐子往嘴里灌，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缓过点劲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他慌忙躲进桃树后面，看见几个穿着唐军服饰的士兵骑马经过，为首的将领腰悬横刀，盔甲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却挺直了背脊，像株不倒的青松。杜甫的心猛地一跳，想冲出去求助，可想起王翰做伪官的模样，又硬生生忍住——他分不清谁是忠谁是奸，只能靠自己。
太阳升到头顶时，他走到一条小溪边，脱下草鞋想清洗伤口。脚底板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红肉外翻着，沾着泥沙和草屑，看着触目惊心。他咬着牙把伤口里的泥沙挑出来，疼得浑身发抖，额头的冷汗滴进溪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爹......“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宗文的声音。抬头望去，溪边的芦苇丛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水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他这才想起王翰的纸条——妻儿在鄜州平安。鄜州在西北方向，可他现在却往南走，朝着肃宗所在的灵武行在。
“等我......“他对着芦苇丛轻声说，像是在对妻儿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鼓劲，“等我找到朝廷，一定会去找你们。“
傍晚时分，他终于遇见了一队逃难的百姓。一个老汉告诉他，灵武方向已经聚集了不少唐军，肃宗皇帝正在那里招兵买马，准备收复长安。杜甫的心一下子亮了，脚步也轻快起来，仿佛脚底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夜深时，他躺在破庙里，听着百姓们讲述各自的遭遇：有人全家被叛军杀害，只剩自己一个；有人带着年幼的孩子，一路乞讨着往灵武走，说“要去当兵，报仇雪恨“。杜甫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摸出那半截炭笔，在从庙里捡的黄纸上写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写着写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想起李涵的嘱托，想起那些在长安死去的百姓，想起还在鄜州等待的妻儿。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险，可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走下去，用手里的笔，记录下这乱世的血泪，直到长安光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