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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晓热点的诗圣杜甫

共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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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候选官舍的冷寂

《诗圣杜甫》三部曲

【诗史长歌·杜甫传】

百晓热点

第二部:乱世流离

第二卷:长安沉浮与乱世初临

第四辑:官场挣扎与理想碰壁

第24章:候选官舍的冷寂

【第1节:蜗居陋巷盼任用】

后半夜的漏雨声又密了些,顺着茅草屋顶的破洞往下渗,在案几上积成一小汪水,正浸着杜甫刚誊抄好的诗稿边角。他蜷在单薄的被褥里,指尖冻得发僵,却不敢动——一动,压在身下的稻草就窸窣作响,怕惊醒里屋的杨氏。

窗外传来邻舍张生的吟诵声,还是那篇《离骚》。“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尾音被寒风卷得发飘,倒像是谁在巷口哭。杜甫往被子里缩了缩,喉间发紧。张生和他一样,是来凤翔候选的书生,只是比他更年轻,怀里总揣着用锦缎包着的荐书,见人就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嗤——”他没忍住,低低嗤了一声。

锦缎荐书?他怀里只有磨得起毛的诗集,还有昨日从吏部领来的“待选文书”。文书上的朱印倒是鲜亮,可吏部小吏那眼尾扫过来的眼神,像冰碴子——“杜先生?哦,记得,去年就递过状子的。”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轴响了。

杜甫猛地坐直,稻草扎得后背疼。杨氏披着他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旧袍出来,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见他醒着,手不自觉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扯出个僵硬的笑:“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他盯着她手腕——那只银镯子没了。

去年在长安,杨氏嫁他时带的嫁妆,就数这镯子体面。他记得她刚戴上时,总爱在灯下转着圈看,说这花纹是“缠枝莲”,能保平安。

“去换米了?”杜甫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杨氏的手指绞着布包边角,指尖泛白:“巷口王婆说,新米到了,贵是贵点,但熬粥香……”

“我去退回来。”他掀被要起身,腿却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稻草从裤管里掉出来,混着些灰。

“退什么?”杨氏上前一步按住他胳膊,掌心糙得能感觉到茧子,“你明日要去吏部递履历,总不能空着肚子去。再说——”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张生今早来敲门,说他舅父在兵部当值,或许能帮你递句话。”

杜甫愣住了。张生?那个总被他暗自腹诽“靠关系”的年轻书生?

这时,巷口传来王婆的吆喝:“新米下锅喽——要换的抓紧喽——”声音撞在狭窄的巷壁上,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笔有些变形,此刻正微微颤抖。怀里的诗集硌着肋骨,那是他昨晚重读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其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字迹,被他摩挲得快要看不清了。

“我去洗把脸。”杜甫转身时,故意撞了下案几,那汪浸着诗稿的水晃了晃,没洒。他盯着诗稿上“致君尧舜上”几个字,忽然攥紧了拳——就算镯子没了,就算要对着张生的舅父弯腰,这候选的路,总得走到头。

窗外的《离骚》声停了,张生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

【第2节:权贵门前的屈辱】

雪粒子砸在脸上像细沙,杜甫拢了拢那件洗得发灰的旧袍,袍角早被雪水浸成深褐色,贴在小腿上,冻得骨头缝都发麻。

“去去去!”门童挥着手里的铜鞭,鞭梢扫过阶前的积雪,溅起的雪沫子扑在杜甫鞋面上,“韦中丞府邸也是你这种人能进的?递什么荐帖?怕不是废纸糊的?”

杜甫把怀里的荐帖又往紧里揣了揣。那是张生托舅父写的条子,边角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皱,此刻被体温焐着,倒成了怀里唯一的暖意。他弓了弓腰,声音尽量放软:“小哥通融下,就说前长安候选杜甫求见,只说一句话就走。”

“一句话?”门童嗤笑一声,往石阶上啐了口唾沫,那唾沫没落地就冻成了小冰粒,“昨儿个有个比你体面的秀才,在这儿站了三个时辰,中丞都没露面。你?等着喂雪吧!”

说完,门童转身进了门房,“哐当”一声带上门,里面立刻传来暖炉烧炭的噼啪声,混着几句说笑。

杜甫在石阶下站定,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他从袖袋里摸出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杨氏今早塞给他的馒头,此刻冻得像块石头,咬一口能硌掉牙。他攥在手里,想暖暖手,可指尖早就冻得发麻,连馒头的纹路都摸不清了。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雪越下越大,远处的街巷都笼在白蒙蒙里。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闷闷的,像敲在心上。杜甫数着门楼上的铜铃,数到第十七下时,忽然听见一阵轻快的马蹄声。

三匹高头大马踏雪而来,马背上的少年郎穿着狐裘,领口滚着白绒,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经过府门时勒住了马。

“哟,这不是杜先生吗?”为首的少年认出了他,故意让马往石阶边靠了靠,马蹄扬起的雪沫子溅了杜甫一裤腿,“怎么在这儿站着?莫不是想求韦中丞给个官做?”

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前几日在酒楼里见过,当时正搂着歌姬掷骰子,看见杜甫读诗,还笑过“酸气熏人”。

杜甫没作声,只是把冻馒头攥得更紧了些。

“也是,”另一个少年拍了拍马颈,马打了个响鼻,“读书能当饭吃?你那笔杆子再尖,能换件狐裘吗?”

“哈哈哈——”

马蹄声渐远,笑声却像冰锥子,扎得耳朵疼。杜甫低头看手,那冻馒头不知何时被他攥碎了,冰碴子混着碎屑从指缝漏出来,落在雪地里,像撒了把碎玉。

他忽然弯下腰,把掌心剩下的碎屑拢起来,塞进嘴里。冰碴子剌得喉咙生疼,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看见自己映在雪地上的影子,瘦得像根枯柴,可影子里的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门房的门又开了,门童探出头看了眼天色,吆喝着要去换班。杜甫直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指尖在袖袋里抠着荐帖的边角。

刚才马蹄扬起的雪雾里,他好像看见韦府侧门开了道缝,一个穿青衫的人匆匆出来,手里捧着个锦盒,盒子上的鎏金纹饰在雪光里闪了闪——那纹样,和他去年在长安见过的、据说藏着军需账目的木盒,竟有几分像。

他舔了舔冻得干裂的嘴唇,重新望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攥碎馒头的掌心留着冰碴子的疼,可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总得进去看看。他想。哪怕只为了弄明白,那锦盒里装的,到底是不是百姓的救命钱。

【第3节:偶遇高适论时局】

曲江池的雪落得静,岸边的柳树枝桠裹着白霜,像披了层碎银。杜甫踩着薄雪往回走,刚过桥头,忽然听见有人喊:“子美?”

他回头,见亭子里立着个穿赭石色官袍的人,正掀着亭帘朝他招手。是高适——去年在长安见过一面,那时高适刚从河西军幕回来,眉宇间还带着沙场的风霜。

“达夫兄!”杜甫加快脚步,雪粒从袍角抖落,“怎么在此处?”

“刚从军营回来,偷闲喝杯暖酒。”高适拉他进亭,亭中央的炭炉正烧得旺,铜壶里的酒咕嘟冒泡,香气混着炭火气漫开来,“看你这模样,是去见了什么人?”

杜甫在炉边坐下,冻僵的手指凑近炉边,暖得发疼,他苦笑一声:“去韦中丞府递了荐帖,站了两个时辰,连门都没进。”

高适给他斟了杯酒,酒液琥珀色,晃了晃,热气裹着酒香扑到脸上:“韦陟那老狐狸?他眼里只有金银和兵权,你这荐帖在他看来,确实不如一块玉佩值钱。”他喝了口酒,忽然重重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石桌上,“说起来,昨日我去看河阳军的粮草,账上写着‘足额’,可库房里的米袋,十袋有八袋是半空的——边将私吞粮草,朝廷竟睁只眼闭只眼!”

杜甫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热渗进掌心:“何止军粮。我前几日在巷口听卖炭翁说,今年秋税加了三成,有户人家为了交粮,把刚断奶的娃卖给了人牙子。”他喉结动了动,“百姓早没生路了。”

亭外的雪又密了些,落在亭顶沙沙响。高适沉默着倒酒,酒液溅出几滴在石桌上,很快凝成小冰珠:“我在河西时,见惯了士卒冻饿而死,原以为回了朝廷能好些,却不料……”他没说下去,抓起案上的纸笔,“不说这些,喝酒无趣,不如同赋一首?”

杜甫接过笔,笔尖在砚台里舔了舔墨。墨是陈墨,有些滞涩,可落在纸上时,却意外地流畅。他望着窗外的雪,笔尖顿了顿,落下“城雪初消荠菜生”——去年在长安,他和杨氏还在城东采过荠菜,那时雪刚消,草芽顶破冻土,嫩得能掐出水。

“好一个‘荠菜生’!”高适凑过来看,忽然拍了拍他后背,“子美你这笔,有千钧力——写得出雪,写得出荠菜,更写得出这世道的疼。”

杜甫放下笔,指尖还沾着墨,他望着纸上的字,忽然轻声道:“笔能写苦难,可写了又如何?卖娃的人家不会因为一首诗就把娃赎回来,空了的米袋也不会自己装满。”

“你错了。”高适把他的酒杯斟满,酒液在杯里晃出细浪,“去年我在河西,见有士卒背着你写的《兵车行》,说‘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他们记着这诗,就记着为何要守边关,记着不能让更多人成了‘白骨’。”他指了指纸上的诗,“字是死的,可读诗的人心是活的。”

炭炉里的炭“噼啪”爆了声火星,落在灰里。杜甫拿起酒杯,酒液烫得舌尖发麻,却顺着喉咙暖到了心里。他忽然想起今早杨氏藏起空镯子时的眼神,想起门童挥鞭的样子,想起那几个纨绔的笑声——这些,他都要写下来。

亭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过未时。高适起身整理官袍:“我得回营了,这诗你留着,若哪天见了韦陟,不必求他——你的笔,比他的官印金贵。”

杜甫送他到桥头,高适翻身上马时,忽然回头:“对了,明日吏部有个编书的缺,我让文书给你留着——虽不是要职,至少能换些炭火。”

马蹄踏雪而去,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杜甫站在桥头,手里还攥着那张诗稿,风卷着雪掠过耳畔,他忽然觉得,冻僵的骨头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