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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百晓热点的诗圣杜甫

共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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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右卫率府见乱象

第14章:右卫率府见乱象

第1节:获任闲职的无奈

深秋的长安落了场冷雨,右卫率府的朱漆大门在雨雾里泛着沉郁的光。杜甫握着那纸“胄曹参军”的任命书,指尖被纸角磨得发疼——这是房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为他谋来的职位,管着府里的兵器库,官阶低微得像粒尘埃,却已是他能触碰到的、离“为民发声”最近的地方。

领他熟悉库房的是个矮胖的小吏,姓刘,脸上总堆着精明的笑,腰间挂着串沉甸甸的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杜参军,您看这账册,”刘吏把本厚厚的账簿递过来,上面用朱砂写着“甲胄万副、弓弦三千、箭簇五万”,字迹工整得像模子刻出来的,“咱这库房,可是长安最规整的。”

杜甫跟着他走进西库,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所谓的“万副甲胄”,不过是堆在角落里的千余副,锈得连甲片都粘在一起,用手一掰就碎成粉末,露出里面朽坏的麻布衬里。他拿起副看似完好的,指尖刚碰到系带,绳子就“啪”地断了,甲胄“哐当”一声散在地上,竟有几只潮虫从里面爬出来。

“这……”杜甫的声音发紧,指着账册上的“万副”二字,“账实不符,如何解释?”

刘吏脸上的笑淡了些,拉着他往库房外走,压低声音:“参军新来不懂规矩。这账嘛,做做样子罢了。您看这弓弦,”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弓弦,上面覆着层绿霉,“说是三千,实则能凑出三百就不错了。可上面要查,总不能露了底不是?”

杜甫的心沉得像块铅。他想起咸阳道上被征的壮丁,想起青海头的白骨——他们要带着这样的甲胄、这样的弓弦去打仗?他翻到账簿最后一页,见上面写着“某年某月,甲胄五千副入库”,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的,可库房里明明连五百副像样的都没有。

“这些甲胄去哪了?”他攥着账簿,指节发白。

刘吏眼珠一转,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塞给他,笑得越发谄媚:“参军何必较真?每年报损的、修缮的,总要有些‘消耗’。您睁只眼闭只眼,年底分点油水,不比盯着这些破铜烂铁强?”碎银在他手心里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

“强?”杜甫猛地甩开他的手,碎银掉在地上滚了几圈,“这些是士兵的命!前线的人在用血肉拼杀,你们却在这里做假账、贪墨军备,这是要让他们用命去填你们的贪欲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刘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也收了笑:“杜参军,话可别乱说!这府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一个新来的,想坏了规矩不成?”他捡起地上的碎银,往怀里一揣,“您要是看不惯,就自己看着办吧,别连累了弟兄们喝汤。”说完甩着袖子走了,钥匙串的叮当声里,满是不屑。

杜甫独自站在库房中央,冷雨从破损的窗棂飘进来,打在他的官袍上,凉得刺骨。这官袍是他借了钱才做的,藏青色的料子,连品级标识都是用最便宜的布绣的,可他穿在身上,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重。他原以为有了职位,就能做点实事,却没想到,这库房里的霉味,比客舍的破屋更让人窒息。

傍晚锁库房时,他在门后发现了半副小孩的虎头甲,甲片上还留着被箭簇穿透的洞。想来是哪个士兵的遗物,被胡乱丢在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把甲片收好,像捧着件稀世珍宝。这甲片上的洞,比账册上的“万副”二字更真实,更锋利,狠狠扎在他心上——原来这太平盛世的表象下,早已有了这么多无法弥补的破洞。

第2节:军备废弛的真相

连着几日,杜甫都泡在兵器库里,带着仅有的两个老库兵清点物资。老库兵一个姓周,一个姓陈,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周老兵少了条腿,陈老兵瞎了只眼,说话都带着战场上留下的沙哑。

“杜参军,别点了,越点越心寒。”周老兵拄着拐杖,敲了敲堆在墙角的新甲,“这些是上个月刚送来的明光铠,本该发往范阳前线,结果呢?”他往库房深处指了指,那里堆着些粗布做的假甲,“都被王将军换去给相府做护院了,换来的钱,听说给小妾买了支金步摇。”

陈老兵摸了摸假甲上的漆皮,那漆一刮就掉,露出里面的烂木头:“咱们给前线发的,就是这些玩意儿。去年冬天,有个队正带着人去守边关,穿的甲还没棉袄结实,冻得直哭,结果被巡逻的校尉看见,说他‘动摇军心’,打了五十军棍,没两天就冻死在哨卡里了。”他的瞎眼窝淌下泪来,“报上去,却成了‘英勇战死’。”

杜甫蹲在地上,把清点的数字记在纸上,每写一个字,手就抖一下。甲胄缺了七成,弓弦缺了八成,连箭簇都是些锈得发钝的,根本射不穿敌人的皮甲。而账册上,却依旧写着“充盈”“完好”,仿佛那些缺失的军备,都只是他的幻觉。

“将军们不管吗?”他咬着牙问,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周老兵冷笑一声:“管?王将军的小舅子,就在兵部管军械,他们串通一气,把好东西换成银子,分赃分得多快活!上个月送来的粮草,看着麻袋鼓鼓的,里面一半都是沙土,咱们上报了,结果呢?”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裤管,“陈老哥的眼,就是因为多说了句‘粮草掺假’,被人用马球杆打瞎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是王将军带着几个亲兵来了。王将军穿着件紫袍,腰间的玉带闪得人睁不开眼,根本不像个带兵的将军,倒像个绸缎铺的老板。他瞥了眼杜甫手里的清单,眉头一皱:“你就是新来的胄曹?不好好当你的官,瞎折腾什么?”

“将军,库房物资缺失严重,恐难应对战事。”杜甫把清单递过去,“请将军彻查。”

王将军看都没看,一脚把清单踢在地上,踩着纸往前走:“查什么查?我看你是没事找事!”他指着那些假甲,“这些就够用了,当兵的嘛,皮糙肉厚,不用那么金贵的东西。”说完带着亲兵扬长而去,笑声里满是嘲讽。

夜里,周老兵偷偷塞给杜甫个酒葫芦:“喝点暖暖身子。”酒是最便宜的浊酒,辣得喉咙发疼,却让人心里发热。“参军,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老兵喝得满脸通红,“安禄山在范阳造兵器,造得叮当响,听说他的刀能劈断咱们的明光铠,可咱们呢?连把像样的横刀都凑不齐。”

陈老兵忽然哭了,不是呜咽,是像野兽一样压抑的嘶吼:“我儿子还在范阳当兵啊!他穿的就是咱们发的假甲!我天天梦见他被人砍……”他抓着杜甫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杜参军,你是个好人,可这世道,好人没用啊!”

杜甫把脸埋在酒葫芦里,任由辛辣的酒液呛进喉咙。他想起那些被征的壮丁,想起他们的爹娘,想起库房里发霉的弓弦和生锈的甲胄——这哪里是军备废弛,这分明是在把士兵往死路上推!王将军腰上的玉带,相府小妾的金步摇,每一寸光泽里,都浸着士兵的血和泪。

清点完毕,杜甫把清单封进信封,打算递交给房琯。周老兵拦住他:“参军,没用的。这封信递上去,要么石沉大海,要么……”他指了指自己的断腿,“您也得添点伤。”

杜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兵器库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像颗随时会熄灭的星。他知道周老兵说得对,可他手里的清单,分明写着两个字:“亡国”。

第3节:官署孤立与坚守

右卫率府的官署在府衙西侧,几间破旧的瓦房,连廊柱都被虫蛀得坑坑洼洼。杜甫的座位在最角落,紧挨着漏风的窗户,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入秋时,府里分炭火,别人领的都是乌黑发亮的上好木炭,到他这里,却成了半筐湿柴,上面还带着没刮净的泥,烧起来浓烟滚滚,能把人呛得眼泪直流。“杜参军新来,不懂规矩,”分发炭火的小吏皮笑肉不笑,“这柴虽湿,多烧点也能暖和。”周围的同僚要么低头喝茶,要么假装看公文,没人替他说句话。

他想去问长史,却被周老兵拉住:“长史是王将军的人,您去了也是自讨没趣。”果然,第二天议事,长史就故意漏掉他,等他赶到时,众人早就散了,只留下满地的瓜子壳和茶水渍,像在嘲笑他的不合时宜。

“杜参军倒是清闲。”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是户曹的李参军,他总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绸衫,却总爱往权贵堆里凑,“昨日王将军还说,有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拿着俸禄却不干事。”

杜甫攥着手里的军备清单,冷冷地说:“我在清点库房,发现军备缺失严重,恐难御敌。”

李参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御敌?有杨相爷在,有安禄山将军守着边关,哪来的敌?杜参军怕是穷疯了,想借故克扣军饷吧?”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杜甫最后一点忍耐。他拿着清单闯进长史的书房,那时长史正和几个参军赌钱,桌上堆着些银锭,酒气熏得人发晕。“长史!”杜甫把清单拍在桌上,“军备缺失七成,假甲充数,粮草掺沙,再不管,前线的士兵就只能用血肉挡刀了!”

长史醉醺醺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清单,又看了看他,忽然把清单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危言耸听!不过是些兵器,少几件怎么了?难道还能有人反了不成?”他指着门口,“给我出去!再敢扰乱人心,我就参你一本,让你连这胄曹参军都当不成!”

杜甫被两个衙役架了出去,推搡间,他的官帽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个脚印。同僚们都从窗缝里往外看,眼神里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李参军甚至对着他的背影啐了口:“活该。”

夜里,官署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杜甫还坐在角落里。漏风的窗户吹进寒气,他把那半筐湿柴点燃,浓烟呛得他直咳嗽,却舍不得灭——这是他唯一的取暖方式。火光里,他看着被踩脏的官帽,忽然觉得这顶帽子,比客舍的破棉袍还寒酸。

他摸出纸笔,借着摇曳的火光写下:“官闲乃见劣,世乱独知忠。”字迹在浓烟里忽明忽暗,却每个字都带着股执拗的劲。他知道自己在官署里像个异类,像根扎在烂泥里的刺,可他不能拔出来——这刺若没了,谁来提醒那些醉生梦死的人,脚下的土地早已被蛀空?

周老兵不知何时来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参军,这是我攒的几块好炭,你拿去用吧。”布包里的炭乌黑发亮,烧起来没有烟,“别泄气,这世上,总有几个还想着打仗的人。”

杜甫望着跳动的炭火,忽然笑了。这官署虽冷,同僚虽排挤,可只要还有周老兵这样的人,只要手里的笔还能写字,他就会守在这里,守着这库房里的真相,守着那些士兵的命,哪怕被孤立,被排挤,也在所不惜。因为他知道,有些坚守,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比满堂的醉话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