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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百晓热点的诗圣杜甫

共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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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安禄山反讯的震动

第28章:安禄山反讯的震动

【第1节:驿马传警的恐慌】

官道上的冻土被马蹄踏得“咚咚”响,像闷雷滚过胸腔。杜甫挑着行李刚过灞桥,就看见三匹驿马疯了似的冲过来——马鬃上的雪沫子飞溅,驿卒的号服被风扯得像面破旗,嘴里的喊声劈碎了晨雾:“安禄山反了!范阳起兵了——”

“哗”的一声,路边的货摊塌了。卖胡饼的老汉连木案都没顾上捡,抱着钱袋往芦苇荡里钻;两个挑着绸缎的商贩慌得撞在一起,绸缎滚落雪地,被惊马踩得稀烂;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没站稳,摔在雪地里,孩子吓得大哭,哭声混着驿马的铜铃声,像把钝刀在心上割。

杜甫僵在原地,手里的扁担“哐当”掉在地上。行李里的诗稿露了出来,《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的纸角被风吹得乱抖——他昨天刚从奉先动身,母亲的坟头还新着,临走前堂兄塞给他的枣糕还在袖袋里,此刻却像块冰,硌得心口发疼。

“反了?安禄山不是朝廷的节度使吗?”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抓着驿卒的马缰,被马拖着踉跄,“他敢反?”

驿卒反手一鞭抽开他的手,马又往前窜了几步:“反了!带着十五万兵往长安来了!再不走,就等着被砍头吧!”

人群像被捅的马蜂窝,瞬间散成乱流。有人往城里跑,喊着“回家带婆娘孩子”;有人往城外跑,说“长安要打仗了”。杜甫看着混乱的人群,忽然想起奉先的老妇——她抱着饿死的孙儿说“官比蝗虫狠”,那时他只当是百姓的苦,此刻才明白,当“蝗虫”变成带刀的叛军,这世道要碎了。

“杨氏!宗文!”

他猛地转身,往长安方向跑。靴底磨破的洞灌进雪,冻得脚指头发麻,可他根本停不下来——宗文才五岁,上次离家时,孩子还拉着他的衣角问“爹爹什么时候带糖糕回来”;杨氏的咳嗽还没好,他走前特意把炭火拢得旺些,可现在,长安城里的炭火,还能护得住他们吗?

跑过灞桥时,他撞见个从城里逃出来的小吏,官帽歪在一边,袍角沾着泥:“快逃!听说宫里都乱了!杨国忠让人把安禄山的家人关了,可谁知道叛军什么时候到——”

杜甫没等他说完,已经冲过桥头。路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抽打着他的脸,像在催他快点。他摸了摸怀里的诗稿,母亲的旧棉袄还带着体温,可现在,所有的诗、所有的悲伤,都比不上一个念头:回家,找到他们,带他们走。

远处的长安城在雾里若隐若现,城楼的轮廓像头沉默的巨兽。杜甫跑得肺里发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可他不敢慢——驿马的铃声还在身后响,像追命的鼓点,而他的家,他的妻儿,就在那座城里,等着他回去。

【第2节:朝堂争论的荒诞】

长安的朱雀大街上,官轿还在往来,只是速度快得像在逃。杜甫刚到右卫率府门口,就听见议事厅里的争吵声撞出来,混着香炉里的沉水香,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旬日可平!”杨国忠的声音最响,他穿着紫袍站在廊下,手里的玉如意敲着掌心,“安禄山不过是个胡儿,手下的兵都是临时拼凑的!等我调河西军过去,保管把他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旁边的哥舒翰重重哼了一声,他刚从潼关赶回,甲胄上还沾着尘土,花白的胡子抖着:“杨相太轻敌了!潼关天险,当坚守不出,耗到叛军粮尽自溃!若贸然出战,必中其计!”

“哥舒老将军是老糊涂了?”杨国忠斜睨着他,“陛下等着捷报,你却要‘耗’?我看你是怕了安禄山!”

“你——”哥舒翰气得按住腰间的刀,指节发白,“老夫征战四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倒是你,只会在朝堂上逞口舌之快!”

杜甫缩在廊柱后,心口发沉。他看见玄宗的贴身宦官从殿里出来,手里拿着圣旨,尖着嗓子对围观的官员说:“陛下说了,哥舒将军年事已高,还是听杨相的——速战速决,别让叛军坏了中秋的宴!”

官员们立刻附和:“陛下圣明!”“杨相妙计!”只有几个老臣皱着眉,却没人敢再说话。

他转身往军营跑,靴底在石板上磕出急响——他要找高适。穿过营房时,看见士兵们还在操练,只是动作慌乱,有人偷偷议论“听说叛军快到洛阳了”,有人摸着旧皮甲叹气,没人再提“上直兵的棉甲”。

高适正在收拾行装,案上摆着张地图,潼关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圈。见杜甫进来,他把地图卷起来,声音压得低:“子美,你来得正好。”

“朝堂怎么会这样?”杜甫攥着他的胳膊,指节都在抖,“哥舒将军说得对,潼关不能丢!”

高适苦笑一声,从怀里摸出张通关文牒,塞进他手里:“将帅不和,宦官乱政,这仗没法打。我今晚就要随哥舒将军回潼关,你拿着这个,立刻带杨氏和宗文走——往西南去,那里暂时还乱不到。”

文牒上的朱砂印还带着墨香,杜甫捏着纸角,忽然想起杨国忠的如意、宦官的尖嗓、官员们的附和。这长安,看似繁华,实则早已蛀空,就像他之前数过的棉甲,看着结实,却护不住任何人。

“那你呢?”他抬头问,高适的鬓角又添了些白霜。

“我是军人。”高适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茧子硌得他生疼,“守土是本分。你带着家人活下去,把你看见的、听见的都写下来——比我在战场上杀几个敌人,或许更有用。”

窗外的风吹得旗幡“哗啦啦”响,像在哭。杜甫把通关文牒往怀里塞,贴在诗稿旁边——那里有母亲的故事,有奉先的苦难,现在,又要添上这长安的荒诞,和一场避无可避的逃亡。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安稳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第3节:百姓逃难的惨状】

城门的铁锁“哐当”落地时,杜甫正扶着杨氏往城外挪。宗文被杨氏背在背上,小脸埋在母亲颈窝,冻得直发抖——通关文牒在怀里被攥得发皱,高适说“趁城门还没关死,快走”,可出城的人太多,像被挤在狭窄河道里的鱼。

“让让!我儿发着烧!”

一个老妪的哭喊从前面挤过来。她背上驮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年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像破风箱。老妪的裹脚在雪地里崴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怀里的药草散了一地,是些不值钱的柴胡,叶子早被冻蔫了。

杨氏立刻伸手扶住她,宗文从母亲背上探出头,把手里的暖手巾递过去——那是杨氏用旧棉絮缝的,还带着点体温。老妪抹了把泪,泪落在雪上,很快凝成小冰粒:“多谢妹子……俺们从华阴逃来,叛军杀到城外时,他爹为了护俺们,被砍了……”

哭喊声像潮水,漫过整个官道。有个汉子扛着白发老父,老父的鞋掉了一只,光脚在雪地里拖出浅痕;两个年轻媳妇互相搀扶着,怀里的包袱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破棉衣;还有个小丫头抱着只老母鸡,鸡吓得咯咯叫,她却死死攥着:“这是俺家最后一只鸡了……”

“嘭!”

一声闷响炸开时,杜甫下意识把杨氏和宗文护在身后。三个败兵骑着马冲过来,手里的刀还滴着血,看见路边有个卖饼的挑子,直接一鞭抽开摊主,抓起饼就往怀里塞。摊主扑过去抢,被兵卒一脚踹在胸口,咳着血倒在雪地里。

“娘!”

凄厉的哭喊从左侧传来。杜甫转头,看见个妇人正死死抱着怀里的婴儿,另一个兵卒举着刀背要砸——婴儿被吓得大哭,小脸憋得发紫。妇人把婴儿压在身下,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闷哼一声晕了过去,怀里的婴儿还在哭,小手乱抓。

杜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是临走前杨氏塞的最后两块麦饼,本想留给宗文路上吃。他冲过去,把饼塞进婴儿的襁褓,又脱下自己的旧袍,盖在妇人身上——袍角还沾着奉先的泥土,此刻却能挡挡寒风。

“水……水……”

妇人忽然醒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婴儿,手指颤抖着去摸孩子的脸。她摸到麦饼时,忽然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有饼了……可他爹没了,俺们逃到哪儿去?”她把婴儿往怀里紧了紧,指甲几乎掐进孩子肉里,“还不如死了干净……”

杜甫别过头,喉结滚了滚。宗文拉了拉他的衣角,指着远处——有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蹲在雪地里捡别人掉落的碎饼渣,冻裂的小手抓着渣子往嘴里塞,嘴角沾着雪和泥。而更远处,几个败兵正把抢来的绸缎往马背上捆,绸缎的艳色在白雪里晃,像一道道血痕。

“走了,子美。”杨氏轻轻拽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再不走,怕真走不了了。”

他最后看了眼那妇人。她已经抱着婴儿坐起来,正把麦饼掰成小块,一点点往孩子嘴里喂,自己却一口没吃,嘴唇咬得发白。老妪背着病儿从旁边经过,给她塞了半块冻硬的窝头:“活着才有盼头,妹子。”

杜甫扶着杨氏继续往前走,宗文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风卷着哭喊声从身后追来,混着马蹄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他忽然想起《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里的句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时写的是太平年月的隐忧,此刻却成了眼前活生生的惨状。

碎饼渣在雪地里被踩得稀烂,像被碾碎的希望。他把杨氏和宗文护得更紧了些,脚下的雪被踩出咯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