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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百晓热点的诗圣杜甫

共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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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被俘长安陷贼手

第20章:被俘长安陷贼手

第一节:乱兵之中失家人

鸡叫头遍时,奉先县的土墙上突然响起“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上面。杜甫猛地从草堆里弹起来,握紧了怀里的木棍——那是叛军攻城的声音。

破庙里瞬间炸开了锅。躲在里面的乡邻们慌作一团,有人撞翻了供桌,有人踩着别人的手往外挤,哭喊声响成一片。“反贼来了!快跑啊!“

“杨氏,抓紧宗文!“杜甫扯着杨氏的胳膊,把儿子塞进她怀里,“跟紧我,往东边的山沟跑!“

他一手护着妻儿,一手用木棍拨开混乱的人群,拼命往庙后门挤。宗文吓得大哭,死死搂着杨氏的脖子,小脸埋在她的肩窝,哭声被外面越来越近的厮杀声淹没。

庙门“轰隆“一声被撞开,十几个叛军举着刀冲进来,钢刀上的血珠甩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都给老子站住!男的去当苦力,女的......“领头的刀疤脸狞笑着,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在挑选牲口。

人群更乱了。一个老汉被挤倒在地,立刻被无数只脚踩住,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最后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杜甫看见这一幕,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下,可他顾不上别人,只能死死护着妻儿往前冲。

“快!后门在那儿!“杨氏指着墙角那个被柴草挡住的小洞,声音都变了调。

杜甫冲过去踹开柴草,洞口只够一个人钻出去。“你先带宗文走!“他推了杨氏一把,“往山沟里跑,我随后就到!“

“那你......“杨氏眼圈红了,却没时间多说,抱着宗文就往洞里钻。宗文从母亲怀里探出头,伸着小手喊:“爹!爹快来!“

“乖,爹马上就来!“杜甫朝儿子挥了挥手,转身用身体挡住洞口,手里的木棍横在胸前。

就在这时,几个叛军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举着刀冲过来。“想跑?“刀疤脸一刀劈向杜甫,他连忙用木棍去挡,“咔嚓“一声,木棍被劈成两段,震得他虎口发麻。

“抓住他!“叛军围了上来,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反剪到身后,粗糙的麻绳勒得他骨头生疼。杜甫挣扎着回头,想再看一眼妻儿的方向,可洞口已经被混乱的人群挡住,只能听见宗文模糊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厮杀声里。

“放开我!让我去找我妻儿!“他像疯了一样嘶吼,喉咙里涌出腥甜的铁锈味。

刀疤脸走过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眼神里满是嘲讽:“找妻儿?先顾好你自己吧。“他打量着杜甫,见他虽然衣衫破烂,却不像普通农夫那样粗糙的手,眉头皱了皱,“你不是庄稼人吧?是不是当官的?“

杜甫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若是被认出曾在朝廷任职,下场只会更惨。他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故意低下头,用粗哑的声音说:“小人......小人就是个识字的农夫,在家教娃娃们认字的......“

“识字的农夫?“刀疤脸显然不信,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杜甫“噗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带回去当苦力!“刀疤脸啐了一口,“要是敢耍花样,一刀剁了喂狗!“

两个叛军架着杜甫的胳膊往外拖。他踉跄着,目光还在人群里疯狂地搜寻,可哪里还有杨氏和宗文的影子?只有混乱的人影,飞溅的血花,还有那座被烟火笼罩的破庙。

他被拖出庙门时,又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沟口,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往回看,可不等他看清,就被叛军狠狠踹了一脚:“看什么看!走快点!“

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里,火辣辣地疼。杜甫被押着往村外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不知道杨氏和宗文有没有逃进山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别的叛军,不知道......这一别,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风里飘来血腥味,混着烧焦的麦秆味,呛得他直咳嗽。他望着奉先县的方向,那里曾是他以为的避难所,此刻却成了骨肉分离的伤心地。叛军的呼喝声在耳边回荡,可他什么都听不清,只有宗文那句“爹快来“,像根针,反复扎着他的心。

第2节:囚服难掩家国痛

粗糙的麻布囚服磨得脖颈生疼,杜甫被叛军像驱赶牲口似的推搡着,一步步踏上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三个月前他还在这里为杨氏扯布,如今脚下的路却成了通往屈辱的刑场——叛军的马蹄踏过散落的尸身,血水流进排水沟,在石板缝里凝结成暗褐色的冰。

“快点!磨蹭什么!”身后的叛军用枪托狠狠砸在他背上,他踉跄着扑倒在地,门牙磕在石棱上,腥甜的血立刻涌进喉咙。抬头时,正看见西市的牌坊下吊着十几具尸体,有白发老者,有垂髫孩童,甚至还有穿着宫装的宫女,她们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破碎的旗帜。

昔日车水马龙的西市,此刻成了叛军的屠宰场。几个叛军正把百姓的头颅往竹竿上插,孩童的头骨太小,挂不住,就用铁钉钉在坊门的木柱上。一个胖硕的叛军将领坐在昔日胡商的酒肆里,手里把玩着抢来的玉如意,看着街心被拖拽的少女狂笑,酒液顺着他的络腮胡滴在锦袍上,那袍子分明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绯色官服。

杜甫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囚服上。他想起开元年间的西市,波斯商人的香料铺子飘着异香,胡姬的琵琶声能绕着坊墙转三圈,父亲曾牵着他的手,在这里买过一串蜜饯,说“我大唐的繁华,就藏在这烟火气里”。可现在,烟火气变成了血腥气,繁华被碾成了泥。

队伍行至华清宫方向时,远远就听见丝竹声。叛军解开了俘虏的绳索,让他们跪在路边的雪地里,自己则涌进那座曾见证无数奢靡的宫殿。杜甫跪在最前排,能看见阁楼的窗棂后,叛军将领正举着酒杯欢笑,那酒杯的玉色温润,分明是玄宗皇帝最爱的“夜光杯”。

“听说这杯子,是杨太真亲手给皇帝斟酒用的。”一个叛军士兵啐了口唾沫,用穿着草鞋的脚踩着台阶上的白玉栏杆,“现在啊,该咱们享用了!”

另一个士兵举着抢来的凤钗,在手里抛着玩:“这钗子上的珍珠,够买十个庄稼汉的命了!可惜那美人死在了马嵬坡,不然......”

后面的污言秽语,杜甫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来,混着唾沫咽进肚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想起哥舒翰带伤督战的身影,想起那个攥着家书咳血而亡的士兵,想起自己“致君尧舜”的誓言——这些,都被叛军踩在了脚下。

“看什么看!”一个叛军发现他瞪着眼睛,抬脚就往他脸上踹,“再敢瞪,挖了你的眼珠子!”

杜甫被踹得侧脸贴在雪地上,冰冷的雪钻进嘴里,冻得舌头发麻。他死死闭着眼,不敢再看那座灯火通明的华清宫,可耳朵里全是叛军的狂笑,鼻子里满是酒肉的香气,这些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囚服的麻布吸了雪水,变得沉甸甸的,贴在背上像块冰。可他心里却燃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他知道自己此刻只是个任人宰割的俘虏,可那团火却灭不了——那是家国被辱的痛,是百姓遭难的恨,是哪怕穿着囚服,也藏不住的骨血里的滚烫。

第3节:月夜思亲泪沾襟

残雪在窗台上结了层薄冰,月光透过窗棂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支离破碎的网。杜甫蜷缩在废宅的草堆里,身上盖着捡来的破毡子,可寒气还是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冻得他牙齿打颤。

这里原是个小吏的宅院,叛军进城时把主人杀了,就成了关押俘虏的临时牢房。墙角堆着十几具无人收殓的尸体,用草席盖着,夜里总能听见老鼠啃噬的声响,混着其他俘虏压抑的咳嗽,在这死寂的宅院里格外瘆人。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那月亮很圆,像一面铜镜,悬在墨蓝色的天上,清辉洒在长安城的屋顶上,也洒在奉先县的山沟里,洒在鄜州的土窑上——杨氏和宗文,此刻是不是也在看这轮月亮?

宗文怕黑,夜里总爱攥着他的手指睡。现在没有他在,孩子会不会哭闹?杨氏的偏头痛犯了没有?她贴身带的那包草药,够不够用?无数个念头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半截烧焦的木炭——这是白天抬尸体时偷偷藏的。借着月光,他在墙上剥落的泥灰层上写字,手指冻得发僵,笔画歪歪扭扭: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写完这两句,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独”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起去年中秋,一家人在长安的小屋里,宗文把月饼掰成四块,非要给远在奉先的祖母留一块,杨氏笑着说“孩子心细”,他还打趣说“随他娘”。

“唉......”

一声长叹从旁边传来。是那个被俘的老吏,他曾在吏部当差,头发都白了,此刻正望着月亮抹眼泪:“不知陛下逃到蜀地安稳了没有......想当年,开元盛世时,这长安的月亮都比别处亮三分......”

杜甫没接话,只是继续在墙上写:“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他何尝不记得开元盛世?可现在,他更惦记的是那些在叛军铁蹄下挣扎的百姓。白日里抬尸体时,他看见西市的角落里,有个妇人正用冻裂的手刨着雪,想找出点能吃的草根;城墙根下,几个孩子围着一具饿殍,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麻木的渴望。

“老丈,”杜甫放下木炭,声音沙哑,“陛下身边有禁军护卫,可百姓呢?叛军抓壮丁,抢粮食,昨天我还见他们把刚出生的婴儿......”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堵住。

老吏愣了愣,低下头不再说话。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像披了层寒霜。

杜甫望着墙上的诗,指尖轻轻抚摸着“长安”二字。这两个字曾是他的理想,现在却成了他的牢笼。远处传来叛军的欢笑声,他们又在哪个权贵的宅院里宴饮了,或许正用百姓的白骨当酒杯,用少女的眼泪下酒。

他把脸埋进破毡子,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布料。不是为自己的屈辱,是为那些在月色下哭泣的百姓,为那些再也见不到黎明的生命,为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月亮悄悄移过窗棂,墙上的诗句渐渐被阴影覆盖,只有那字里行间的血泪,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