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捉弄
厨神大赛草草落幕,百姓们一哄而散,主办方留人照看地上躺着的那些位,转眼间,现场只剩长离傻傻的坐在树上,手里还举着半个酥饼。
她从头到尾都觉得莫名其妙,好像看了场闹剧。颉风所说的包袱没出现,人还被带走了,那她跑这一趟为了什么?
厨神大赛上发生的事情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大街小巷。
长离走了一路,听了一路,到处都是百姓议论的声音,而且版本不同,像说书一样。
“听说,有人给那位老大夫送了牌匾,上书‘神医在世’。”
事实上,老头子只是判断了原因,从头到尾一个病人也没医治,老头子只是碰巧知道冬樱花而已,却被冠以神医称号,不知是福是祸。
“嘿,我也听说了,那些被下药的人几个时辰以后才醒,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那些被衙役带走的人可就惨了,挨板子不说,还被关在大牢里,跟杀人犯同居一室,吓得都尿裤子了。”
“我可听说,那衙役没落好,被知府大人打了一顿板子轰了出来,饭碗都丢了。”
“哼!那是他活该!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拿人,我叔父就是因为被他关进大牢才生的病,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到最后也没查清楚那些人怎么被下的药,好在不是毒,否则又成悬案了!”
长离支楞着耳朵听了半天,人们七嘴八舌闲谈那么多消息,却没一句关于颉风的,他被放了还是仍被关在牢里,他是不是也挨了打?
“想我了?”
兀自胡思乱想的长离被面前突然出现的面孔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看到颉风好端端的站在那儿,坏笑着瞅她,两道浓密的眉毛飞扬如翼。
她没来由的心口发闷,脸颊发烫,手不由自主的挥了出去。
“啪”的一声,巴掌结结实实扇在颉风脸上。
白皙的面颊印上清晰的指印,看得人心突突直跳。
没成想打个正着,长离慌了,目光扫视左右有没有人看到,又伸出手想给他揉一揉。
手伸到一半,戛然停在半空,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突然呀的叫了一声,转身跑了。
颉风揉着有些微火辣的脸,眼神促狭:
“打完人想溜?门都没有!”
回到住所的长离半天才平静下来,她对自己的反应后悔不已。
“明明他欺骗我在先,吓我在后,我打他一巴掌算是轻的,怎么好像我做错事一般?我逃什么?而且,那一掌他明明可以躲开的,却愣是结结实实挨了,他一定是故意的,对,故意的。”
“主人。”翊在门外,“有位书生求见,他不肯透露姓名。”
“不见!”长离条件反射的答道。
等了一会儿,外面没什么动静,长离松了口气,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烦躁。
作为杀手,她杀不了目标,却被目标耍弄。她想离他远点儿,却不知不觉被他吸引。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长离脑海中闪过被迷雾缭绕的断崖,轻轻咬住下唇。
……
……
夜深人静,月色朦胧。
长街寂静无声,屋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发出惨白的光。
小院不大,几株花树,一人高的水缸里装满了水,清冷的月光投下来,牵引石子铺成的小路延伸至门前。
长离站在一棵树下,望着那扇门发呆。
翊说,鬼首查到的地址,让她务必小心行事,最好一击即中。
长离扯扯嘴角,第一次觉得没什么信心。
门里漆黑一片,想是屋子主人已经睡下,长离倾听片刻,抬腕,丢出一粒石子。
“咚!”
石子没入水缸,激起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长离等了一会儿,见屋里没动静,轻轻走过去,缓缓推开门。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径自走到里间,停在床边。
床帐低垂,看不见里面,但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长离伸出手,慢慢拨开帐蔓。
她没有丝毫防备,一点儿不怕被偷袭。
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还在熟睡。长离举起手,猛的砍下去——
手腕被钳住,床上的颉风睁开眼睛,丝毫不显惊慌,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浮。“这么晚了,长离姑娘莫不是来投怀送抱?”
长离使劲儿挣了挣,没成功。
那只手力气很大,手指修长,骨节突出。
这样的手若用来弹琴,定能演奏出世上最美妙的音乐。
你在干什么?欣赏他的手吗?
意识到自己脑中的纷乱,长离抿抿嘴,另一只手猛的直插颉风眼睛。
“啪”,没悬念的又被捉住。
四只手交叠在一起,颉风的手比她的大了好多,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手掌中,他掌心的温度快速传递到她身上。
她与他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看清他眸中自己的倒影。
长离只觉热血上涌,心跳如雷,呼吸也难免急促起来。
颉风只穿了件亵衣,薄而透的面料隐隐露出他结实的胸膛。长离惊觉自己竟然看了不该看的地方,甚至在默默欣赏,眼神立刻慌乱起来,目光转来转去,不知该落在哪儿好。
见长离做错事般的表情,颉风心中觉得有趣。
“白天打我一巴掌,我去找你你又避而不见,原来你想晚上来跟我道歉,也好,这时没人看见也没人打扰,是说话的好时候。”
颉风油腔滑调的样子瞬时激怒了长离。她深吸一口气,双腕陡的下沉,借助对方反推的力量,抬腿猛的踢向颉风腰眼儿。
“太狠了吧。”
颉风稍稍转了个角度,长离的脚就踢空了,双手却扔被禁锢着。
长离咬牙,干脆窜上床,双腿连踢,每一下都用了很大的力气,却没有一下踢到目标。
手腕被捏得生疼,浑身大汗淋漓,两人以一种很古怪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长离忽然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入眼眶,她吸吸鼻子,然后张开樱桃小口,对着颉风的手背狠狠咬下去……
她很用力,像要撕下块肉来,齿间有股咸咸的味道,不知道是她的眼泪,还是颉风的血。
“我知道了,你是属狗的。”颉风的声音在头顶,依旧是调侃的语气。
长离松口,抬起头,正对上颉风晶亮的黑眸。
“我的肉好吃吗?”
她瞪着他,好像在看一只怪物,“你不疼吗?为什么不松开手?”
“你那么凶,我若松开了,哪还有命在?”
“……”
长离语噎。
是啊,她是来杀他的。
可是,她杀不了他,这一点她早知道。
那么,让他杀了她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