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飞蛾
长离似乎看到金珠嘴边得意的笑容,不错,那个人影正是金珠,她不但没走,而且隐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
都怪自己一时心软,觉得金珠这么一个小孩子,被人当做工具,着实可怜,既然她已无法使出内力,应该不会再有威胁,不如放她离开。
长离万分自责,眼看婉夏就要死在金珠刃下,她眼睛都不敢眨,手中金莲极速飞出——即便救不了婉夏,也不能让金珠这么容易得手。
金珠因为不能使用内力,速度自然慢了许多,但她距婉夏近,又是在婉夏往下掉的时刻出手,委实选对了最好的时机,婉夏避无可避,只下意识的抬手去挡。
亭中乒乒乓乓一阵响,伴随着女人的惊呼,场面乱作一团。
少妇和颉风好似在另一个世界,没事人一样边喝茶边聊天,对一旁的混乱视若无睹。
“来了也不说一声。”少妇抛过去一个媚眼,若换做一般男子,早已骨酥腿软,可颉风却看也不看少妇一眼,只用鼻子哼了一声。
少妇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不是说要拆了我这无心山庄吗,我等着呢。反正这山庄早晚都是你的,我倒很想看看你想怎么拆干净。”
颉风又哼了一声,瞟了眼旁边的众人,明明白白的用眼神告诉少妇:用不着他动手。
“够了!”少妇忽然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飞出去,立刻有几个人被击倒,其中包括金珠。
婉夏胸前插着匕首,好在她适才挡了一下,金珠又因防着长离的金莲,力道不够,因此她虽被刺中,却无性命之忧。
“你究竟是谁?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杀我?”婉夏盯着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金珠问。
“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飞蛾。”颉风懒洋洋的开了口。
长离倒吸一口冷气。在山路上她虽然识破金珠不是她们要保护的正主,而是杀手,但并没想到这个样貌只有十来岁大的小女孩竟然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飞蛾。
飞蛾一出,不死不休。
长离下意识看了看婉夏,她是什么人,值得动用飞蛾来刺杀?
“谁,是谁让你杀我?”婉夏又问。
金珠眼珠转了转,目光从长离、颉风、少妇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婉夏脸上,她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然后坚定的闭上眼睛。
“喂,你说话呀,到底是谁?是谁?”婉夏急得大叫,胸口因之渗出更多的血。
“省省力气吧,飞蛾绝不会出卖雇主的。”这次说话的是少妇。婉夏看了她一眼,把要问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少妇命人给婉夏包扎,又安排人带婉夏去客房休息。出了这等事,众人再也没有了赏花的心情,各自散去,少妇也不阻拦,只吩咐下人给离开的人包好礼物,给留下的人备好客房。
长离找到被点了穴丢在花丛中的翊,心头又重了几分:看来杀手不只金珠一个。
“主人,我——”清醒过来的翊一脸羞愧,长离拍拍他的肩膀,将方才亭中的情况说了一遍,“走吧,恐怕还有变数。”
两人到时,婉夏已经睡着了,美丽的面容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红。
已近黄昏,晚霞如血。
此处离花园不远,站在阁楼上一眼便能看到那朵硕大的胭脂穴,鲜红的花朵在残阳的照射下,愈发艳丽夺目,仿佛下一刻,鲜血便会从花瓣儿中喷薄而出。
同样被残阳笼罩的另一处庭院里,少妇正拉住颉风的衣袖:“你就这么恨我吗?”
“一定要这样吗?”背对着少妇,颉风无声的叹了口气,“那个女孩儿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人生没有经历过。”
“你住口!”少妇狠狠的丢开颉风的衣袖,怒火瞬间升腾至顶点。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当年,若不是聂冲暗中动了手脚,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她要怪就怪自己投错了胎,做了聂冲的孙女!”
“你可以去找聂冲啊,为什么要害他的孙女?”
“我也要让聂冲尝尝我这些年受过的苦!”少妇仿佛看到了什么,唇角流露出残酷的冷笑。
“可她不一样,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放过她你就能原谅我吗?”少妇反问道。
颉风语噎,他不耐烦的摆手:“这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所有今天的后果都是聂冲那个老头子一手造成的!若不是他,我不会变成这样,若不是他,你爹娘不会死,若不是他,你不会离开无心山庄,若不是他……”
“够了!”颉风终于拔高声音,“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滥杀无辜的。”
颉风头也不会,大步离开。
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由清晰慢慢变得模糊。少妇神情复杂,手指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仆人连忙奉上热茶,少妇接过来,迫不及待的灌了下去。
草草吃过晚饭,长离让翊去休息,自己则守在婉夏身边。婉夏还在睡,脸颊上的潮红不但未退,连脖颈也开始微微泛红。
庄里的大夫验看过,金珠的匕首上无毒,婉夏也没出现中毒的症状,但长离总觉得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儿。
长离不懂医,翊虽知道一些但也不多,此刻只能依靠大夫,可是长离却偏偏不相信他。
“或许——”长离忽然想到了颉风。
室内烛火暗了暗,颉风像是从她脑海里跳出来的一般,正立在她眼前。
“带着她赶紧离开无心山庄。”
“我们不是一起走吗?”
长离的回问很奇怪。她和颉风萍水相逢,并非知交,此次也是碰巧遇到,她话中却将颉风归到了“我们”之中。
不过,无论是长离还是颉风都没注意到这点。颉风只是摇摇头,说自己还有些事要处理,催促长离尽快离开。长离本就心中疑惑,此时便也不再多问,叫醒翊,背上婉夏,直接出了房门。
她们对无心山庄不熟,只能凭着依稀的记忆沿来时的路走,好在今夜月朗星稀,无心山庄守夜的人也不多,她们很快就来到了那个大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