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亲人

长离丝毫不在意金珠这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反而很有耐心的回答她，“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识破，因为我们很清楚自己要找的人不是一个十来岁身量的小姑娘。

你想问那接头的木牌？其实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风，目的，当然是引杀手现身。”

金珠瞪圆了眼睛，她做杀手的时日也不算短了，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戏耍。

“我们很清楚要保护的是谁，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手里拿什么东西，这些都是一早说好了的。你也是杀手，知道干这行无孔不入，所以要保护一个人，必须动脑筋想些法子才行。”

“为何救我？”金珠气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无奈承认自己的失误。

“我刚刚说了，跟你做笔交易。据我所知，飞蛾从不接受刺杀女人的生意。作为飞蛾，如若没有足够的吸引力，你不会轻易背叛组织，无心山庄庄主定是给了你十分有吸引力的条件，可以说说吗？”长离依旧像话家常一般说着，神情平淡。

“为什么要告诉你？”金珠问完就后悔了。她这么说，等于承认了跟无心山庄有猫腻。

“你自小被父母遗弃，飞蛾的首领救了你把你养大，教你武功，培养你成为一名出色的杀手。可惜，你天生侏儒，身体停留在十岁左右便不再生长发育，但你的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岁。”

很满意的看见金珠惊异的表情，长离颇有些同情的继续说，“作为一个女孩子，即便身体上有缺陷，但你的心里却是正常的，所以你渴望爱情，渴望朋友，但在飞蛾这种杀手组织，这两样东西不可能存在。”

说到这里，长离不再继续，只是默默的望着金珠。

杀手，要想活下去，必须先学会冷血，学会残酷，感情这种东西不只是奢侈品，更是致命毒药。

山洞中陷入沉默，洞外林木间稀疏的光线到得洞口便失去了能量，偶尔传来几声鸟雀有气无力的叫唤，腐败的气息随满地哀草蔓延开来。

良久，金珠叹息了一声:“她说能让我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预料中的雨倾盆而下，吞噬了一切景物。雨水在房檐下织出一排水帘，颉风就站在水帘之后，与对面的少妇遥遥相对。

少妇精致的面容，鲜艳的嘴唇，窈窕的身形，无一不在显示她的青春貌美，然而，颉风很清楚，她实际上已经六十多岁。

“你以为离开无心山庄你就能解脱了吗？”少妇神情复杂，声音缥缈，重重雨雾令她的人她的声音更加虚幻如梦，“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你身体里始终流淌着我颉家的血！”

“你永远摆脱不掉颉家刻在你身上的烙印！”

“颉家跟你绑在一起，永远！”

“不管你，愿不愿意！”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颉风，好孙儿，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也有苦衷，当时的情形，若不那样做，诺大的无心山庄，颉家几百年的产业就要毁在我的手中，我如何去面对颉家的列祖列宗？”

少妇有些哽咽，颉风投过来的目光里除了怨恨还有纠结，她知道，颉风的心不是冷硬无情的。

“其实，那也是你爹娘的决定。”

虽然事实残酷，但她不得不说。她看到颉风的身子抖了抖，却仍保持着沉默。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风将她的话吹散到空中，雨愈发猛烈的砸下来，景物早已模糊不清。

颉风依然一言不发，锁紧的眉头一刻不曾放松，大雨好像砸在他的心上，冷冰冰的痛。

他原是洒脱不羁的性格，对人和事都看得淡泊，然而遇到自己的血亲，却无论如何洒脱不起来。

颉风回到屋内，关上房门，隔绝外面暴雨冲刷的声音，那声音令得他愈发心烦。

“谢谢。”

颉风有些失神，没注意到立在窗边的长离，待听得她开口道谢，才微微缓过神来。

“我能帮上忙吗？”长离问。

清官难断家务事，亲人之间的恩怨最是理不清，长离能理解颉风此刻的心情，她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

颉风收拾起纷乱的思绪，笑了笑说:“你最应该做的是尽早离开。”

长离摇头:“我想帮你。”

她没什么牵挂，也没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她觉得最需要做的就是报答颉风。

何况，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救她了。

嘴上虽然让长离走，但颉风心里很希望长离能留下来，留下来陪他。

他有信心，只要有他在，不会让老妖婆伤害她一丝一毫。

听到长离说想帮他，颉风的眉头略松，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

“她是——你的祖母？”长离很难相信，那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邪魅女子竟然是颉风的长辈。

祖母，应该是白雪盈头和蔼可亲的样子才对。

“意外吗？”谁又不意外呢！谁又能相信，所有事情的发生全都是意外。

“你是不是也靠胭脂穴……”长离小心翼翼的问。

她觉得胭脂穴的香气很熟悉，回忆很久才猛然想起，胭脂穴的香和颉风那个奇怪盒子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很像。

颉风点头，又摇头，很难用几句话说清他胸中的千言万语。

“我……”

花园中的花树在风雨中呻吟，满地的花瓣从色彩纷呈变为泥水的污浊，即便硕大无比的胭脂穴，在天公愤怒的咆哮下也不免低头含胸，不敢造次。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瓢泼之中，一个迅捷如烟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穿梭于花树丛中，逐渐逼近耷拉脑袋的胭脂穴。

第二日，天气放晴，少妇早早来到花园里。胭脂穴已经直起腰身，花朵向着太阳的方向。

“谁？谁偷了我的花？”少妇美滋滋的观赏了一阵满园春色，待走近胭脂穴，突然厉声喝问。

身后一众下人立刻跪倒一片，身体颤抖，却没人敢答话，事实上，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胭脂穴每三年开一次花，花期很短，采摘花瓣的时间必须非常精准才能起到药用作用。离采摘还有两天时间，不想花瓣竟然少了。

“定是山庄内部的人干的。”少妇盯着明显缺少花瓣的花朵，心中思忖，“胭脂穴采摘方法只有几个人知道，难道是他们？”

她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几个人是她的心腹，不可能背叛她。

颉风？

更不可能，他连用胭脂穴治病都抵触不已，怎么还会偷走它！

她围着胭脂穴转了几圈，无奈昨夜雨太大，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