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爱情

“颉风。”

又是一声轻唤。

颉风不敢抬头，生怕依然是自己的幻觉，只要轻微的触碰就会如气泡消失无踪。

“颉风，跟我来。”

微凉的手牵起他的，他像木偶一样被动的挪动脚步，大脑混沌一片。

“她老人家孤单已久，你要遵了她的心愿，把他们夫妻合葬在一起。”

掌中的小手无比柔软，指腹处有些粗糙，但就是这粗糙让颉风猛的清醒。

他停住，鼓起最大的勇气，目光沿手指缓缓上移，手背、手臂、肩膀、脖颈……越往上，他的呼吸越急促，直至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对略显疲惫却乌黑明亮的眸子，他的呼吸突然就停滞了。

长离唇角含笑，一瞬不瞬的望着他，“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入口。”

颉风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他一把揽住面前的人，像是生怕她跑了，他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

还好他坚信长离还活着，还好他没放弃。

两个人在幽暗的密道里相拥了很久，直到颉风发觉怀中的人站立不稳，才轻轻放开一些。

“我背你。”

伏在颉风背上，长离闭上眼睛，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清香，感觉心终于踏实了下来。一个人在地宫这些天，惶恐、不安、无助包围着她，若不是想着埋葬老妇人的尸首，她恐怕撑不到现在先就疯了。

开始的几日，她守在老妇人尸首旁，除了吃就是睡，只为尽快恢复体力。后来，便四处找地方，确定了地点开始挖坑，昨日才将老妇人埋葬，谁想颉风就找到了这里。

“一切都会好的。”长离笑了。

活着，真好。

只有活着，才能闻到泥土的芬芳，才能看到百花的姹紫嫣红。

只有活着，才能感受喜怒哀乐，才能体味爱恨别离。

只有活着，才能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指向哪个地方。

“颉风，你是个大骗子。”

长离将脸颊贴紧颉风后背，双手攀上颉风双肩，嘴巴贴近颉风的脖颈，轻轻吐出这样一句话。

颉风背脊僵了僵，长离离他如此之近，呼出的热气吹热了他的耳根。颉风蹙起英挺的眉问:“你说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在骗我。”长离依旧笑着，丝毫没有因为被骗而气恼。“你骗我去杀你，骗我去厨神大赛，骗我说你跟无心山庄有仇。你诱我一步步接近你，一点点了解你，慢慢依赖你，甚至喜欢你。颉风，你就是个大骗子。”

颉风的心颤了一下，心底最深处某个地方被击中，有些痛又有些痒，随后从那个地方滋生出小小的嫩芽，嫩芽伴随着长离咯咯的笑声疯狂生长，下一瞬便充满全身每个细胞。

“长离——”他不知该如何开口，长离微凉而柔软的手环在他胸前，同他激烈的心跳一起有节奏的上下起伏。两人的头发都有些乱，长离的长发垂落到他胸前，与他的纠缠在一起，就像此刻他们的心。

“你会怪我吗？”颉风放下长离，将她的小手包进自己掌心，“你师父……”

他说不下去了，他知道长离对师父的痴恋，那种感情已经超越了生死，他如何能战胜和替代这样的情感。

“傻瓜！”长离笑意愈浓，苍白的脸上涌起淡淡绯红，“骗子，傻瓜！”

面对师父时，长离从来不曾有过不知如何表达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她对师父的敬，对师父的爱，都直言不讳的说出来。而这一刻，她却说不出口了。

她要如何解释她曾经那么笃定甚至不惜舍弃生命也要捍卫的感情，在遇到颉风后竟不知不觉改变了。

她又怎么告诉颉风，她虽然一直没能醒过来，但他对她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全都记在心里。

当再次听到师父的声音时，她终于明白，她对师父的爱和她对颉风的爱有多么不同。

师父就像她的父亲，时而严厉时而宠溺，容忍她的小任性却对她的懒惰偏激毫不留情。师父教导她、要求她、训练她，却从来不问回报。只要她进步了他就开心，她停滞不前他比她还着急。师父就像在精心呵护一棵小树苗，不断的施肥浇水，适时的修剪枝叶，就盼着她能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碧蓝的天空。

而颉风，他骗过她，戏弄过她，也帮助过她，她看到颉风心痛自己也心痛，她看到颉风受困就跟着着急，颉风与亲人产生误会，她下意识的想帮他理清思绪，颉风研究解药配方，她自告奋勇做试验品。她对他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看不见时想念，见到了又为自己的心思懊恼。她希望他注意她，时刻想着她，她愿意与他分享快乐也分担痛苦。她只愿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在他面前，若被他发现了小毛病小缺点，她会别扭很久，急着想怎么去改观。她想跟他在一起，却担心加重他的负担，更害怕这份爱得不到回应。这种千回百转，患得患失的感觉，才称得上是爱情。

对师父，她只能仰望。

与颉风，才可以深情对视。

“你要怎么补偿我？”长离促狭的问。

“你想——去见你师父？”颉风的语气小心翼翼。

内心叹了口气，长离眨了眨眼，泪水还是流了下来，她捧起颉风的脸，贪婪的流连忘返——只有你最明白我。

爱情，就像一层窗户纸，隔在两人中间，谁也不敢轻易触碰，暧昧而又朦胧，当一方鼓起勇气捅破，两人就会如磁石一般，紧紧的吸在一起，任再大的力量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