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托付

“那时的我虽与现在容貌相同，却更青春靓丽，更单纯率性。从见到颉风祖父起，我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发誓跟他到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美丽的姑娘总会吸引很多追求者，她也不例外，而聂冲，便是众多追求者之一。

然而，与其他追求者不同，聂冲不只大胆公开自己对姑娘的爱慕，而且明言不娶到心上人决不罢休，由此一场争夺战就此展开。不过聂冲争的姑娘却在想尽办法接近别的男人，这让聂冲很是恼火，于是明里暗里对颉风的祖父下手，无奈技不如人，缕缕失败，终于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嫁做别人妇，他自己也心灰意冷的听从家中安排娶了妻子。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谁承想，聂冲竟一直不曾放下，多年后，终于研究出一种逆天的神药。据说服食此药的人不只忘却所有以前的人和事，还会以投药之人为亲人，听凭他的摆布。

那时，颉风的祖父已经过世，颉风的父母也已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侣，无心山庄是小颉风最最喜爱的家。聂冲被研究成果和多年积怨冲昏了头脑，竟不顾礼义廉耻，以解除宿怨为由入无心山庄，偷偷给颉风祖母下了药。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少妇喘了口气，额上覆满细密的汗珠，“我最后悔的，是当初不该给你喂那碗汤，那样你就不会中毒，你爹娘也不会力竭而亡。”

她的眸中浸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让泪珠掉落下来，“我忍辱偷生这许多年，如今，终于找到彻底解毒的办法，是时候去见你的祖父和爹娘了。”

她拦住想要开口的颉风:“今天让你背的便是解毒之法，那本册子十日后会变成粉末，你一定要记好了，不要告诉任何人，待你解了毒，就将胭脂穴连根尽毁。”

她似乎气力不继，头靠在背枕上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才又轻轻道:“无心山庄以后就交给你了，那些做过花肥的人，利用也好，给他们解毒也好，都随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死后，将我与你祖父合葬在一起。”

少妇闭上眼睛，似乎已无力再说话，又仿佛已没有话可言，室内一片静谧，只有烛花偶尔跳跃的噼啪声。

长离望着眼前的两人，忽而生出许多感慨。

少妇貌美如花，双手却沾满鲜血，为了守住自己的家付出了一生的努力，即便牺牲亲生儿女，即便被嫡亲孙儿误会，也在所不惜。她活着，说到底是为了找出解毒之法，让孙儿彻底摆脱痛苦，以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接管山庄，并将之发扬光大。

而颉风，从小背负着害死亲生父母的愧疚与自责，深陷对祖母的误解与矛盾之中，远离家园，四处飘荡，帮助他人，广结善缘，希望藉此减轻自己的罪孽。殊不知，父母也好，祖母也罢，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他能开开心心的活着。

他们活得如此辛苦，却依然坚持着，一心想要解决一切问题，他们比她坚强太多太多。

长离脑海中不自觉闪现出师父的身影，师父说:“你要活下去。”

“师父……我……”

天亮时，颉风将最后一颗药丸给少妇服下，她就那样静静的躺着，像梦中的睡美人。

“少爷，那个婉夏求见。”下人连说了两遍，颉风才缓缓抬起头，盯着下人看了半晌，看得那个下人浑身哆嗦，都快跪下了，颉风才如蚊蝇哼哼般说了一句“有请”，下人如蒙大赦，应声转头跑了出去。

同婉夏一同前来的还有七窍玲珑聂飞。

颉风见过他几次，知他和祖母有交情，经常无偿为无心山庄打造东西，但，他和婉夏同时出现，着实令颉风感到意外。

趾高气扬的神情早已不在，换之的是满身满脸的憔悴不堪。婉夏眼中含泪，目光在碰到颉风探寻的眸子时更暗淡了。坐在她身旁的聂飞见她欲言又止，清了清嗓子，难为情的说道:“那个，可否请庄主夫人出来一见？”

“二位有何事不妨先说来听听。”

“这个——”聂飞捋了捋并不算长的胡子，不知该不该告诉眼前这个年轻人。据他所知，年轻人与庄主夫人的关系并不好，而且他好像从来不管庄子的事情。

“如果不好说，就请回吧。”颉风一点儿也不客气，他现在看聂家的人很不顺眼。

“等等！”

“我爷爷让我来的。”最后还是婉夏开的口，“他说我的病是无心山庄给的，只有无心山庄能治好。”婉夏还算平静，但语气中仍能听出些许埋怨。

“哦？婉夏姑娘除了有些疲惫外，不像生病的样子。”颉风决定装傻。“聂公与婉夏姑娘是何关系？”

虽同样姓聂，但之前江湖上从未有过七窍玲珑聂飞与骷髅手聂冲有任何关系的传闻。

“嗯，这个说来话长。”

见聂飞不肯直言，颉风也不再追问，转头问婉夏，“婉夏姑娘有何打算？”

“只要能治好我的病，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婉夏咬着牙，她被发病时如万蚁噬心的感觉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她都不要再经历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姑娘可能误会了，先不说姑娘没病，即便有病无心山庄也治不了。”既然聂飞有所隐瞒，他也不介意装傻到底，“在下指的是，姑娘的祖父与无心山庄素有恩怨，如今更是新仇旧恨势如冰碳，姑娘却与一个貌似不相干的人来无心山庄求助，听上去不是很可笑吗？是以，在下想知道姑娘究竟如何打算？”说白了，你们家跟我们家水火不容，你来我这儿不怕我杀了你泄愤？你到底怎么想的？

婉夏被问的目瞪口呆，祖父与无心山庄的恩恩怨怨她略有耳闻，却并不十分清楚，没想到竟到得如此地步。她心神不定的看向聂飞。

“颉公子言重了。”

本来聂飞替婉夏出头就名不正言不顺，此刻更显尴尬，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上一代人的恩怨自该由上一代人解决，你们这些做小辈的不用放在心上。”

他们这边气氛冷凝，另一边长离和金珠见面倒是和谐的很。